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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沉照本覺得沒有她說話的份,但齊王將決定權交由她,她當下怔了一怔。
她嫁入王府月餘來,從來沒有過接手府內的事情。賬本一類依舊由張媽過目,她也看出齊王對她處處設防,又何來事事聽她做主一說?
她對上齊王視線中似有若無的笑意,那笑意是不落眼底的,心思一轉,她很快就於不言之中明白:這是他在眾人麵前承認她,給她麵子吧。
要不要答應?她舉棋不定。
憑私心而論,王貴妃多年傾軋她與德昭儀,甚至蒙蔽皇帝,囚禁了她的生身母親,甚至德昭儀病重在抑齋時,都不讓太醫來看診問脈,此舉與誅命又有何異?皇帝更是鮮少給予她關愛,從小到大,視線中有許多子女的身影,可唯獨沒有她。
就連今日大費周章地設宴,也隻因有求於人,而非誠心思念、歡迎。
可摒棄私心,陵水縣的排水暗渠一日不竣工,百姓的生活便愈發艱難。酒樓、茶館、客棧等等的生意難以為繼不說,若逢連綿不去的雨天,積水堆聚在街上,隻怕所有人都要遭殃。
可暗樊樓是他所毀,既有損毀之意,他又怎麼會因為她又派人建造溝渠?
若是如此,先前的一番功夫豈不是白費?
皇帝見李沉照作從沉默狀,也並不指望她說話,於是又對齊王道:“如果齊王能辦成此事,朕必然不會虧待。陵水縣乃是四方輻輳之地,物產豐饒,奇珍異寶更是數不勝數……”
齊王轉動手中銀盂,饒有閒情逸致地打量其紋樣,漫不經心道:“我說了。這事兒不聽我的,聽王妃的。”
“她說要幫,我就沒有意見。畢竟沒有她,我與這兒在座的每個人,都不相乾,不是麼?”
“陛下問我無用,王妃若肯點頭,我自出力。”
李沉照縱使想要回絕,也算給過去的種種出一口氣。可她母妃仍然身處大岐,為大岐皇帝的妃嬪,寵辱尊卑隻在皇帝一夕之念,她鞭長莫及;而陵水縣的百姓亦要生活,王辨素來不是什麼好官能吏,不會主動承攬此事,為百姓解決燃眉之急。
或許齊王要她做主,也是一番試探吧?
一番糾結之下,隻怕她要得罪齊王了。
“父皇既然開口,兒臣自沒有不應的,”她的笑容虛浮於表,“隻是因為母妃前幾日來信與我,跟我說起了陵水的情況,說父皇,很是擔憂陵水縣——母妃顧念父皇身心,所以想要請兒臣出一份力。”
德昭儀自然沒有寫什麼信,她知曉女兒嫁於異地處境不易,更不清楚齊王是否為薄幸之人,怎會輕易寫信要求,讓女兒平添麻煩?
李沉照如此說,不過是為了自己母親以後的處境做打算罷了。
“母妃擔憂至此,兒臣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說罷,她端起銀盂,在低頭抿水的瞬間,用餘光探看齊王的神色。而他不見有神色變化,隻是跟著她的話音點頭:“那就聽王妃的。”
王貴妃怒火淤心:德昭儀可夠麵兒的。這齊王心思深沉,相貌並非如傳聞中所說不堪入目,又在人前給李沉照這樣大的麵子。
皇帝等人自然喜不自勝,進展比預想中順利,齊王亦沒有提出什麼條件作為交換。大岐不用耗費人力物力,竟落得這樣一樁好事。
“柔寧身上這件衣服好啊,朕看著舒心得很——朕記得,柔寧以往最愛穿這種鮮豔的顏色了吧?”他哈哈樂著。
德昭儀的神色淡淡的,李沉照隻是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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