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從榻上傳來兩聲咳嗽,魏垣從昏迷中蘇醒。未幾,咳嗽聲變得劇烈,仿佛榻上之人被呼吸所嗆。
紓雅離得最近,見狀攙著他靠上軟墊,又遞了杯水,魏垣潤過嗓子,喉頭乾癢方才平息。
不消片刻,眾人皆湊到帷簾後,一番舉動惹得門外衛兵甚異之。
南珠才梳好發髻,忙不迭推開紓雅,自己坐到床邊,溫聲細語地問候著。
“表兄可還好?”
一覺轉醒,天已黑儘,魏垣看著她那逐漸浸濕的眼眶,驀地回想起昏迷之前發生的一切,頭疼不已。
他不知那毒藥是如何進了茶水,唯一可認定之事便是這手法斷不會出自南珠。
思緒回溯間,他腦中閃過一個影子,目光隨即落到寒英身上。這個以平民之身破格提拔的羽林郎,不知還有多少秘密未被挖掘。
“無礙......”魏垣喘息聲仍未停止,連續喝過兩杯水,才徐徐發話,“公主以後萬不可再行此陰毒之事。”
南珠頷首,抬袖輕拭眼角,“南珠明白了,對不住......可今夜京畿衛發現了我的蹤跡,尋至府上,如今已候在門外。”
魏垣錯愕不已,挺身而起,卻被長公主拽了胳膊,“母親才恕了他們擅闖之罪,切勿急躁。”
德寧公主府仆婢不多,口風緊,誰又能引來京畿衛?若緊閉府門,又怎會平白讓人闖入?隻怕是刻意為之。
結合自己中毒與這恰到好處的拿人時辰,“陰謀”二字在魏垣腦海中浮現。
“表兄莫惱,南珠該走了,這回逃不過,或許往後父皇便會切斷你我的往來,就當最後看兩眼吧。”
南珠說得悲戚,雙眸流露出的滿是真情,順勢在他膝邊蹲下,“這幾日為表兄添了大麻煩,日後南珠必會悔過自新。若有來日,你們千萬彆忘了帶我去肅州,我還沒見過草原和大漠呢......”
紓雅站在她身後,聽得很不是滋味,眼前這女子一心搶奪自己丈夫,還以卑劣手段妄圖倒逼,可同時又那樣傻氣,不知己不知彼,念頭也最單純不過。
比起厭惡,她內心更多的是惻隱。
魏垣無奈苦笑,顫著手掌覆上南珠臉頰,輕觸片刻即收回,語重心長道:“南珠,回宮後切記與陛下或淑妃娘娘陳情,勿要意氣用事,保護好自己。”
南珠一直清楚,自己性子潑辣不討喜卻因身份而廣受恭維,也正是因為無人違拗她的權威,才鐘情於兒時那個直言她惡毒的表兄。
那是第一次有人指摘她的行為,讓她有所向往。然而她又怎能麵對在意之人仇視自己,多年所盼,也僅是一次親近,一句關懷。
這話像顆定心丸,被南珠咽下後消除了她大半不安,含淚應下後,她攜侍衛寒英一同出了房門,不再回頭。
能順利尋得公主,東衛首領不再計較額上小傷,令在場數十部下撤了個乾淨。
目送南珠隨京畿衛離去,長公主唇邊泛起耐人尋味的微笑,轉瞬又消失在昏黃燭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