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琰說出那句話後,整個客廳又再次陷入長久的沉默。
林初霽觀察著他父母的表情(),似乎是略微鬆動了一點(),但仍然還在掙紮。
詹晚秋微微歎了口氣,隻是說:“不是你們想得那麼簡單。”
林初霽反駁道:“那又需要多複雜呢?你們不是總說隻要我開心快樂就好嗎?我跟謝琰在一起,就是我最開心的時候,這個理由還不夠嗎?”
這話落下,讓沙發上的二位雙雙失語,無言反駁。
林初霽又哽咽道:“況且,他願意等我三年,你們就不能花三年時間來看看我們到底是不是一時興起嗎?”
近十分鐘的空白過後,林執鬆終於鬆了口:“那我們就三年為期,再看。如果三年的異國後,你們仍然還堅定要在一起,我們會衷心祝福。我當然也不希望謝琰你給了初霽莫大的希望,又讓他失望。如果你傷了他的心,一碼歸一碼,我不會放過你。”
謝琰一直緊繃著,此刻才像是欲斷的弦猛然鬆了,承諾道:“好,謝謝叔叔的開明,給我證明的機會,我會把我能給的所有的愛都給他,你們放心。”
林初霽聽著這樣的話,卻又想哭了。
這個傻子,總是先讓彆人滿意,什麼時候才願意把自己放在第一位呢。
十三歲的時候失去雙親是這樣。
扛下一切的痛苦和自責,還要打工賺錢照顧妹妹,不敢暴露出半分的難過和脆弱。
此刻和自己談戀愛的時候還是如此。
甘願忍受分離,飽受相思,也要讓自己去完成念念不忘的夢想。
他有萬千種方式跟自己父母去證明愛和執著,卻偏偏選了最笨最真誠的一種,也大概是如此,所以連無法理解同性戀的二老此刻也說不出再多傷人的話。
但是心裡隱隱的,的確又鬆了口氣,自己太懦弱,在感情和夢想裡做不出選擇,而謝琰替他做了這個決定。
當硬幣拋向空中的時候,其實心裡就已經知道了答案。
林執鬆又說:“初霽要夏天才走,會在京大還要念一學期,這段時間裡,你不可以在外公開,原因我就不解釋了。你們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段感情帶來的非議和眼光,對嗎?”
“這個我知道,不會。”謝琰低聲道。
“哎,你們倆真是…..”
詹晚秋看著他們交疊在一起的手,把更多的擔憂又咽了回去。
未來的路再難走,看這架勢,也是不撞南牆不回頭。
坦白後的第二天,林初霽才真切的意識到,他和謝琰的時間變成了有刻度的倒計時。
半年的時間,不長不短,也就一百來天的時間。
他在手機上設置了一個離開的日期,把每天都當成是跟他在一起的最後一天來度過,日記也越寫越長,像是要把所有的細節都留住,來支撐未來孤身一人的三年。
2024年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節,謝琰
() 原本還住在我家,又因為想要約會,千方百計找理由想要出去。
坦白後我爸媽看得更嚴了,時時刻刻提醒我們還在考察期,不能放肆。
這會兒真有了點在年級主任眼皮子底下談戀愛的感覺,特彆刺激。
最後,謝琰說他約了客戶拍攝,先溜了出去。
而我老老實實在家裡吃完了晚飯後,學著謝琰上次從二樓跳進院子裡那樣,這才艱難逃脫。
我捂得特彆嚴實,戴了帽子和口罩,生怕被熟人撞見,好不容易到了約定的遊樂場門口。
他比我張揚多了,手上捧著一大束火紅的玫瑰,生怕旁邊的人看不見似的。
有點社死,又覺得浪漫。
我抱著那束花,跟他一起坐上了摩天輪。
在頂端的時候,他拉下了我的口罩,低頭跟我接吻。
那一刻,我好愛他。
2024年2月19日
返校了,一個月沒見沈家兄弟,可把這兩人給憋壞了。
我沒跟他們提我下學期就要走的事,這種倒計時就我們倆知道就已經足夠,沒必要讓所有人都那麼傷感。
南哥跟我們聊他如何跟父母瞞天過海的事,說差點聊爆回不來,我們倆聽得直笑。
謝琰說我們在春節的時候也出櫃了,老丈人沒任何刁難,很開心就接受了還給了祝福,南哥羨慕極了,說真牛逼,不愧是謝老板。
我看著他高興的模樣,沒揭穿。
算了,就讓他多高興一會兒吧,畢竟我們能呆在一起的時間也不多了,不能再乾讓他不高興的事。
2024年3月3日
學習裡的帖子又被翻了出來,聚焦點仍然是謝琰的啞巴新娘。
跟我相關的討論已經沒了,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就堅定的覺得他的對象並不是我,有時候看著也挺好笑的。
不過這樣也好,知道他心有所屬,至於所屬是誰,早晚大家會知道的。
但是謝琰太招人了,就算是宣稱已經不是單身,仍然有女生跑來告白。
肆意張揚的性格是真的很討人喜歡吧,每次看到他在球場上打球的時候,我都在想,什麼時候才能學會大大方方跑上去給他一瓶水和擁抱呢。
大概在我走之前,都不可能了。
我到現在為止做出最有勇氣的事,就是跟父母坦白,換來的結局不好不壞,但我也不敢再賭公開後的結果了。
畢竟謝琰是留在原地。
我不能把流言蜚語留給他一個人。
2024年4月5日
清明這天,我陪著謝琰一起回了霧城看他的爸媽。
之前我說每年忌日的時候會陪他回來,我食言了,今年的九月我已經在大洋彼岸,開始獨自一人的生活。
我跟叔叔阿姨道歉,說等我三年吧,以後我真的會每年忌日都來看你們的。
我和謝琰很相愛,此刻也隻是短暫的分離,終究會重逢的,
隻是需要熬過難捱的冬天。
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未來,這次一定說話算數。
2024年4月28日
我陪著謝琰去醫學係上課,他的同學都說太陽打西邊出來了,還以為我們……
剩下的話沒說出口,但我大概猜到了,還以為我暗戀卻不得,關係已經鬨得很僵。畢竟我們這學期已經很少在公開場合同時出現,既然我都要走了,也不想留下更多的非議和遐想的空間。
我笑著說,是因為打賭輸了,不得已。
大家覺得很合理,又感慨說,你們倆以前黏得跟牛皮糖似的,現在已經很少看到在一塊兒了。
我說,因為我最近也挺忙的,室友嘛,也就晚上睡覺打個照麵。
謝琰隻是看著我笑。
上課後,他發了條信息給我:禁欲三天了,今晚能做嗎?
狗東西,滿腦子都是□□色情。
2024年5月7日
距離離開還有一個月的時間,我卻開始變得焦慮。
原本是秋季入學,但爸媽想讓我早點適應,幫我申請了夏季課,所以六月,在夏天剛剛到來的時候,我就該離開了。
我發現如果沒有謝琰,我仍然不知道該如何與人相處。
我以為我進步了,其實沒有,隻是因為他在我身邊,所以我會變得開朗一點,因為我知道永遠會有人幫我兜底,幫我解圍。
可是未來漫長的一千多天時間,沒有他,我要怎麼辦呢。
2024年5月17日
謝琰好像覺察出了我最近情緒的不對,他一向很輕易就能覺察出我的不快樂。
但他沒問我原因,隻是帶著我去了各種音樂節,演唱會,運動場,所有可以不顧旁人發泄的地方,他在教我怎麼去宣泄而不是內耗,他總是這麼溫柔。
我在無數個喧鬨擁擠的人群裡抱著他,很想哭。
他越是這樣,我越舍不得。
理想和戀人一定要做一個取舍嗎。
我實在是太貪心,其實我都擁有了,我已經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少數,可我還想要更多。
2024年6月12日
我請沈家兄弟和魏醫生吃飯,其實算是告彆飯吧,我仍然沒說我要走。
我終於體會到社交障礙體現在方方麵麵,開心的時候表達不出喜悅,悲傷的時候說不出告彆,很害怕彆人的反應讓我不知所措,所以乾脆不說。
北哥還在說,暑假計劃大家找個地方一起玩一玩。
在他滔滔不絕提出了第七個選項時,謝琰終於幫我說出了口。
他說,林初霽要出國了,去英國,三年。
他的語氣挺平靜的,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房間安靜了一瞬,大家都不知道應該得是什麼樣的反應,還是魏醫生最淡定,隻是問了句:“沒分手吧?”
我說,當然沒有,異國戀沒見過嗎?
魏醫生點點頭,
那就行。
不愧是見過世麵的男人,把他男朋友也帶得淡定了不少,南哥隻是拍了怕我的肩說,會幫我看好謝老板,會隨時打小報告。
隻有沈以北在那鬼哭狼嚎,埋怨我沒良心,居然隱瞞到了最後一天。
哎,他怎麼那麼幼稚啊。
希望三年後,他能更成熟一點,我能更勇敢一點,我們都可以變得更好。
2024年6月14日
收拾完了行李,滿滿當當的兩個三十寸行李箱,和謝琰送我的大玩偶。
沒想到兜兜轉轉,又成了這個醜娃娃陪著我度過接下來每個輾轉難眠的夜晚。
媽媽給我塞了五花八門的吃的,又給了我三張卡,生怕我在外吃了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