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觀者們沉默地看著這一幕,黑壓壓一片,卻鴉雀無聲。
司徒行策說道:“都散了吧,想來大家都還有許多事情要做。”
他的聲音不大,卻穿破風雪,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這句話聽起來平靜,卻不是商議,不是詢問,而是調子很高、語氣強硬的命令。
沒有人敢反駁這時候的司徒行策,哪怕最桀驁的邪修都不敢觸碰這個黴頭。
人們知道司徒行策是要為自己的師弟做出最後的安靜的送彆,紛紛從山穀離開。
轉眼間,山穀裡就隻剩下司徒行策一人,和背靠山石枯坐著的守夜人。
守夜人死前是悵然的,卻也是自由的,這是他自己選擇的路,所以他閉著眼睛,嘴角帶著微笑,就好像是在熟睡,做著幸福的夢。
嘰喳、嘰喳————
先前那些被戰鬥驚走的飛鳥看到可惡的人類都已經離開,結伴飛回,在積雪地上踩出一個個小腳印,嘰嘰喳喳的叫聲很大,顯得非常歡快,就好像在討論地上為什麼多了個坑,這邊為什麼還剩下兩個人沒走。
為什麼會有人在雪地裡睡覺?為什麼站著的那個像山一樣的人那麼悲傷?
司徒行策對那些飛鳥說道:“抱歉,可能需要借你們一顆樹來用。”
飛鳥自然聽不懂他的話,
嘰嘰喳喳著散開,就好像在說請便、請便。
司徒行策不管飛鳥有沒有聽懂,認真道謝,走到林中砍了顆小樹。
他把枝乾扛在肩頭,枝椏在雪地上拖出一道道痕跡,就好像是大地的掌紋。
“出來!”
司徒行策忽然停下腳步,偏頭看向山林中某處說道。
飛鳥嘰嘰喳喳的聲音頓時消失。
山林中很安靜,有且隻有寒風吹過樹群發出的呼呼的響聲。
所有人都已經離開了,放眼望去,一片空曠,哪還有什麼人影。
下一刻。
狂風呼嘯,劍氣大作,司徒行策扔下肩上的小樹,猛地向前方衝去!
清泉、滔天、不語、懾神、極厭、無垠,六劍齊出,比之前更強的七情劍陣現於眼神!
司徒行策黑發狂舞,衣衫在寒風中獵獵作響,渾身散發出極其恐怖的氣息!
自天空墜落的雪花在降臨他身前的瞬間便化成水漬消融,地麵積雪向四周蕩漾,露出潮濕的山石地麵,形成一片雪霧的同時將周圍百丈的那些樹林連根拔起,向著遠處砸落!
雪風呼嘯,穀林空曠,露出前方一道瘦高的雪白色身影。
雪白色是他身上白袍的顏色,也是他隨手間揮出真氣將雪花聚集起來的顏色。
風雲變換,兜帽下隱約露出半張臉來。
這半張臉上
沒有任何表情,肌膚雪白而不蒼白,如同凝脂,顯得格外乾淨。
哪怕隻能看到小半張臉,哪怕隱約間隻能看到他的鼻翼、嘴和下頜,依然讓人覺得那般美麗,與這蒼白的天地互相映照,仿佛他就是天地的寵兒,帶著某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這得是多麼完美的容顏?
他是個男人。
卻比司徒行策平生所見的所有人、所有美人都更加美,美得無可挑剔。
相信每個看到他的人都會生出這樣的感覺:除卻君身三重雪,天下無人配白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