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0 章(2 / 2)

大明小貪官 參果寶 16269 字 9個月前

李明義聞言暢快地笑了一聲:“如此甚好!懷慶府的糧價還在二兩三錢銀子一石,雖然比之往年也上漲了不少,但誰讓現在去懷慶府買糧的人也多呢!等到了後,咱們再壓個三日再出手,屆時估計至少能多賺二兩銀子一石!”

賈師爺也是跟著笑,這次李知縣把能拿出來的所有銀子都拿去購糧了,一買就是二萬石,可謂是大手筆!但是想想其中能賺到的利,可是他做幾輩子師爺都賺不來的錢!

但是隻要想到等這次出手完,自己也能在裡麵分一杯羹,心裡也是樂開了花。

賈師爺湊了兩千兩銀子跟著李知縣的船一起去買了糧食,來回路上的運費李知縣都沒算他,等賺了銀子也都歸他所有,算一算,兩千兩變四千兩,能不開心嗎?

李明義想的很好,他不黑心,做完這一票就收手,他隻要賺四萬兩銀子就夠了,後麵任糧價再漲上天,也和他沒關係。

三天,隻需要三天,自己又有兩萬兩銀子進賬,光是想一想,就忍不住呼吸急促。

然而,就在第二天,糧價突然開始暴跌!

從懷慶府來的糧食已經全部入庫,正當李明義美滋滋地坐等第二日糧價上漲的時候,縣衙裡一直幫著李明義盯糧價的皂吏慌忙跑了進來。

“大人,今日,今日糧價跌了,今天的糧價隻有三兩九錢!”

李明義心臟漏跳了一拍,強裝鎮定到:“慌什麼!之前又不是沒跌過,再幫我去繼續盯著!”

李明義心裡盤算著,這不過是像上次一樣短暫的波動,可是又過了一天,李明義得到的消息,今日糧價變成了三兩半一石!

李明義“刷”地一下站身來,不敢置信:“你說什麼?再說一遍?是三兩半還是四兩半?”

那皂吏見李明義神色不對,連忙又回稟了一遍,等了許久也不見知縣大人有什麼回應,大著膽子抬頭去看,便見李知縣臉色鐵青、整個人在呼呼喘氣!

賈師爺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將皂吏揮退,臉色同樣的難看:“大人,這兩日,糧價暴跌,咱們要不要也一起跟著賣了?現在賣,咱們還是賺的!”

李明義來回走了兩步,突然停了下來,堅定搖頭:“不必!我們就再等兩天,不可能糧價會一直跌下去的!這麼多人投了這麼多錢的呢,又不是隻我們兩個!我一會兒就去會會其他知縣,讓他們務必將價格給撐住!”

現在賣出去,比他之前預計的價格整整少一萬六千兩銀子,李明義哪裡能夠接受!

在他看來,那賺的四萬兩銀子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了,早就視為自己的囊中之物,現在從裡麵掏出一萬六千兩銀子,比殺了他還痛苦。

哄抬壟斷糧價之前都能行得通,現在沒道理行不通,隻要他聯合了其他幾個知縣,定然能把糧價穩下來,隻要讓他好好地出手了手裡頭的糧食,後麵的事情,他才不管!

李明義急匆匆地就走了。

他哪裡知道,此次一去,非但沒能夠挽回糧價的頹勢,反而讓那些知縣大人們被拴在了一條繩上,原本以為的自己強勢壟斷,最後卻成了虧光所有的禍根。

奪人錢財如殺人父母,等到彆人回過神來,自然要把賬都算在李明義頭上,李明義這次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

大勢已去,市場有自己的節奏,逆勢而行,縱然是有能量者,也無法力挽狂瀾。

李明義為了虧損掉的銀子而殫精竭慮,趙鬆岩此刻卻已經被銀票包圍住了。

趙鬆岩整個人如同傻了一般,看著書案前摞成高高一疊的銀票,張了張嘴,發出的聲音卻是沙啞的厲害,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再說一遍,到底多少?”

趙管家從賬房手裡接過賬冊的時候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就走過來的那段路,小腿肚子一直在打顫,非是害怕,而是激動的。

“還請老爺明察,一共是三十八萬五千一百二十五兩整。”念完這一串數字,趙管家忍不住又咽了一口口水。

從始至終,整個趙家上下,隻有趙管家一人是知道所有事情的始末的,也知道如今整個趙府的身家都在這些銀票裡麵。

而隻是短短一個月的時候,老爺的身家就翻了一番!這是何等的恐怖!

趙氏一族百年的積累,在那秦大人的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之間,隻需一月就可以賺到!

這種情況,超越了趙管家的認知,也超越了趙鬆岩的認知。

他甚至一開始都不明白,為什麼糧價就漲起來了,為什麼要在這個時候賣,為什麼又要在那個時候買,又為什麼在剛剛破四兩一石糧價的時候就將糧食全部賣出。

明明當時的勢頭很好,已經到了四兩二錢一石糧食了,可是秦大人卻十分冷靜地告訴他,這個時候,以四兩一錢的價格開始,全部賣出,不管跌多少,都按比市價低一錢的價格去賣,賣完為止。

那秦修文對著幾十萬兩銀子的利潤,仿佛視而不見似的,從頭到尾,都冷靜到可怕!

趙鬆岩哆嗦著嘴唇皮子,對趙管家道:“點出二十萬兩,給秦大人送去,馬上就送過去!”

秦修文獲利十八萬五千多兩,湊一個整數,是為了給趙氏一族掙一條活路。

整整近十萬石的糧食,兩天時間全部賣完,等他們賣完之後,糧價已經暴跌到了三兩半一石,而且還在持續往下跌。

拋盤太重,市場已經承接不住,再加上其他人手裡的糧食已經囤積到了高位,就算有些人想扛也扛不住了,總有膽小的人會跟著一起把手裡的糧食拋出。

越拋糧價越低,而秦修文這個莊家已經完成了從洗盤到震蕩再到收割的全部流程,早就功臣身退了,哪裡還有人會來繼續接盤將糧價抬高?

互相拉踩已經成為定局,而糧食還並非易儲存的東西,囤積太久那是有時限的!

短短五日,糧價一瀉千裡,從最高的四兩二錢,一直就到了最開始李明義他們商量的,讓秦修文買糧的底線三兩銀子一石。

不管李明義等人怎麼呼號奔走,讓大家不要再降價賣糧,可是整個衛輝府已經囤積了太多的糧食,在這個時候,就是天皇老子來了,也得抓緊時間賣糧!

糧價一跌再跌,最後已經沒有人再去呼籲大家穩定糧價了,所有人都在拋售糧食,瘋狂踩踏間,糧價到了一個讓人意想不到的價格。

一兩八錢銀子一石,比水災來之前貴一點,比災後一開始的價格便宜一些。

有人以為,這就是到底了,還開始悄悄地又少批量進行購買。

然而,現實比想象的更加殘酷,糧價還在降!

一直降到了一兩半銀子一石,才微微有變緩的趨勢,而那也隻是變緩,並沒有止跌!

整個衛輝府囤積了太多的糧食,內部已然飽和,老百姓當然是歡欣鼓舞,又能吃起飯了,可是越是跌,老百姓也越是買的少,今日買是一兩半銀子一石,明天就是一兩四錢,那我為什麼不買夠今日夠吃的,明日再來買?

老百姓的購買力變得更低,以前糧價一路上漲的時候,還有人會多買點,怕明日的價格更高,而現在,隻夠今日吃的就行。

要將衛輝的糧食再往彆處賣,是已經有人在聯係關係往外賣了,可是商人哪講太多情誼,趁你病要你命,明明知道了衛輝府囤了許多的糧食,那開出來的價格低的可憐!

有些人便想,那老子就不賣了,等到糧價恢複正常了再賣!可是看著倉房裡他們家十輩子都吃不完的糧食,還有捉襟見肘的現銀,這些人還是慌了。

等到糧價降到一兩二錢的時候,秦修文開始出手了。

孫主簿簡直是要幸福地快暈過去了。

縣衙糧倉的米糧耗儘,又花完了秦大人另外給的五千兩銀子後,外麵的流民也變成了一萬餘人,就在孫主簿整個人都快絕望的時候,一車又一車的米糧源源不斷地從不同地方運到了縣衙糧倉。

這兩日,孫主簿什麼都不乾,就在縣衙糧倉裡守著,每一車都自己親自驗過看過,再讓人收入庫房中,所有的米糧確認過都是沒有問題的,他才放心。

等到糧倉裝滿之後,孫主簿整個人都懵了,縣衙糧倉裡能裝整整三萬石糧食,而現在居然裝滿了!

裝滿了還不算完,早在半月前,秦修文就讓孫主簿帶著城外青壯流民造屋建舍,搭建了好幾個倉房,孫主簿那時候不明白這些倉房是做什麼用的,現在知道了——也是用來裝糧食的!

每日都有糧食源源不斷地彙入,雖然都是小批量地運送進來,一直接收了半月才算完,而那幾個倉房也都一一裝滿。

孫主簿不僅僅將青壯編成隊伍,每日分三班巡邏,就連石千戶都不用孫主簿提的,自己就派了百人帶甲兵士幫忙看守,維護秩序,沒有人敢對那幾個倉房有任何不軌之舉。

孫主簿原本以為自己和石千戶是師兄弟情深,他哪裡知道,對於秦修文想要拉攏的人,他早早就放出消息,讓他們一起跟著將糧食賣了,此刻石千戶口袋中鼓鼓囊囊的,對於秦修文的事情,他是第一個要衝上前去幫的。

趙鬆岩在送完銀子的第二日,就收到了秦修文的“回禮”,焦灼地打開信封一看,隻見上麵寫著:攜銀票十萬兩,與趙侍郎將事情經過言明,由他將十萬兩敬獻給皇上,或方可保趙氏一族。

字是好字,風骨錚錚,可是這上麵寫的內容,卻宛如一把刀一樣,刺的趙鬆岩鮮血淋漓。

十萬兩!整整十萬兩銀子!

再加上給到秦修文的一萬多兩,還有置換現銀時的折算費用,加起來有個十三萬兩銀子了!

這還隻是有希望而已!

萬一皇家不放過他們呢?皇家什麼沒見過,稀罕他這十萬兩銀子?

況且原本趙鬆岩以為秦修文和潞王本人是有關係的,自己幫了他,或許他能在潞王麵前幫他美言幾句,現在看下來,對方居然就是撇下潞王,直接將事情捅到了皇帝麵前去?

這靠譜嗎?不會那秦修文就是在耍他們吧!

趙鬆岩糾結極了,又是心疼即將要給出去的銀子,又是怕給的銀子還不夠多,或是起到反作用,又該如何?

可是想到秦修文這一段時間的手段,沉默了半晌,趙鬆岩還是咬了咬牙,開始奮筆疾書起來。

彆人不知道萬曆皇帝缺不缺銀子,但是讀過曆史,且現在腦容量更加巨大的秦修文知道,萬曆皇帝此刻很缺銀子!

張居正的改革在他身死之後大半律法都被廢止了,然而“一條鞭法”卻被保留了下來,沒有了正確的執行人,就是再好的政策也會變成垃圾,就如同原本是想要減少人力耗費的“一條鞭法”。

初衷是想讓老百姓將各種稅費折算成銀兩,免去運輸、勞役的繁瑣,可是折算成銀兩要溶銀,就有火耗,上下一乾官員光靠撈這個“火耗銀”就吃的滿嘴流油,更彆說這樣的政策導致銀價一漲再漲,老百姓本身家中存銀就不夠多,明朝的銀礦儲備量也不足,最後讓更多的老百姓失去自由身和土地,地主豪強兼並愈發嚴峻。

下麵截流的銀子多了,那麼流向最上層的銀子自然就少了。

不說國庫稅銀連年減少,就是萬曆自己的內帑都快被榨乾了。

萬曆極其寵愛貴妃鄭氏,珠寶、金銀等賞賜如流水一般入鄭貴妃的宮殿,所耗已經極度奢靡。國柱張居正還在的時候,因為其是萬曆的老師,又是內閣首輔,就連萬曆也得聽他的,還不敢做的太過,然而等到張居正一去,萬曆就開始肆無忌憚了。

萬曆十年就將鄭氏封為淑嬪,萬曆十一年又加封德妃,萬曆十二年再次冊封貴妃,每一次的晉封都要大擺筵席、金山銀海似的花費,張居正攢下的那點家業,根本就不夠萬曆揮霍的。

秦修文若是沒有記錯,等到明年萬曆十四年大年初一,鄭貴妃就會誕下愛子朱常洵,其後還會晉封鄭氏為皇貴妃,地位僅次於皇後。

現在已經是萬曆十三年,經過兩個多月的紛紛擾擾,天氣接著轉涼入秋進了九月,秦修文算算日子,這個鄭氏此時肚子裡的孩子都得有四五個月了,萬曆如此寵愛鄭貴妃,生完孩子要辦宴席麼?晉封皇貴妃,那排場難道還不如之前?

隻是潞王府的建造,除了國庫出了一部分,剩下一部分還是萬曆內帑裡拿出來的,畢竟潞王府所耗太多,戶部楊尚書也不是吃素的,雖然說藩王府建造確實是國庫出錢,但是這都是有規製的,戶部已經拿出了五十萬兩銀子,再要問他拿錢,他也隻能天天哭窮,咬緊牙關就是不給。

潞王大婚萬曆已經從自己內帑裡拿出了近二十萬兩銀子,這次為親弟弟建府邸,隻能還從自己內帑裡繼續掏銀子。

內帑就是皇帝的私庫,皇家自然也有莊子、田地,有自己的收入,可是就連國庫都禁不起這麼折騰,何況是萬曆自己的內帑呢?

親弟弟的府邸錢出了,愛妃的生子宴、皇貴妃的晉封宴要不要大操大辦?

若是此刻趙家願意拿出十萬兩銀子的“買命錢”,秦修文相信聖明的皇帝陛下會網開一麵的。

若是事情不及他所料那該怎麼辦?

這問題季方和替秦修文答了:“有什麼怎麼辦的,本來就是趙家闖出來的禍,自家大人已經費心為他們籌謀了,若是事不可為,那就隻能和他們撇清乾係,最多斷頭台上送一程,也算是全了情誼了!”

嗯,有時候,人隻有無恥一點,才能活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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