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孡回到乾清宮中,崇禎皇帝換了衣服,洗了臉,看著禦案上新送來的軍情文書,猶豫一陣,決定還是暫時不看,他在心中感慨道:“都是些要兵討餉的!”
他的精神還沒有完全從洛陽和襄陽兩陷封藩的打擊中恢複過來。
尤其是洛陽失陷、福王遇害更使他不能忘懷, 總是在心中歎息:“要是洛陽也如開封那般堅守住就好了!”
每每念及此事, 他都對李仙風、王紹禹一幫子庸官廢將痛恨不已,雖然在萬曆朝時,福王的母親鄭貴妃受寵,福王也因此幾乎奪去了崇禎父親的太子地位,引起過持續多年的政局動蕩。
但崇禎皇帝和福王畢竟是親叔侄,當年的“奪嫡”風波早已成了曆史往事,而不久前的洛陽失陷、福王遇害卻是崇禎家族的空前慘變,他更是把這個事件看作了大明亡國的一個預兆。
隻不過這預兆還沒人敢於說破,卻是朝野中多數人都暗懷的一個想法,而且像烏雲一樣經常籠罩在崇禎的心上,他默思很久,眼眶裡含著酸楚的淚花,卻又強忍著不讓流出。
崇禎皇帝想了一陣中原的“剿賊”大事,他覺得傅宗龍就算不能將闖、獻諸賊剿滅,至少也可使中原局勢稍得挽回,隻要挨過了這幾個月,一旦遼東的局麵轉好,再調關外人馬回救中原也不遲。
就在此時,一個禦前太監進來向崇禎皇帝啟奏說:兵部尚書陳新甲正在文華殿內等候召見,崇禎皇帝沉默片刻,吩咐太監去傳諭陳新甲到乾清宮中來召對。
陳新甲此番進宮來是為了薊遼總督洪承疇領兵援救錦州之事。
他奏說援錦大軍的兵馬如今大部分都已經到了寧遠一帶,另有一部分也是尚在途中,連同原在寧遠的吳三桂等總兵的關外兵馬,現共有八個總兵官所領十三萬餘人馬。
既是刷去其中老弱,出關的實有兵馬也達十萬之眾,他認為薊遼總督洪承疇應該儘速出關,馳往寧遠,督率大軍前進,一舉解了錦州之圍。
崇禎皇帝麵色遲疑的問道:“洪承疇為何不前往寧遠督師出戰,卻仍在關門逗留?”
陳新甲回奏道:“洪承疇仍是以持重為借口, 說要先將關門的防禦部署妥當, 然後才好步步為營,向圍困錦州之虜騎進逼。”
“唉!”
崇禎皇帝歎息一聲,憤憤的說道:“持重,持重,又是持重!……如此,何時方能解了錦州之圍?勞師糜餉為兵家之大忌,難道他洪承疇竟不明白嘛?”
陳新甲趁機說道:“陛下所慮甚是。倘若曠日持久,待將士銳氣消磨殆儘,勞師而無功,殊非國家之利。”
崇禎皇帝也不無擔心的說道:“那個祖大壽原本就不是十分可靠。倘若救援不及,解圍稍遲,他獻出錦州與東虜,那又如何是好?”
陳新甲忙接言道:“臣所憂者也正是怕這祖大壽會獻城投奴。”
崇禎皇帝接著又說道:“何況這糧餉也是籌來不易,萬一消耗耗儘,確更難再籌。更何況朝廷也是急待關外迅速一戰敗敵,解了錦州之圍,好將幾支精兵良將調回關內,以專心剿滅闖獻諸賊。
卿可將朕用兵的苦心,檄告洪承疇知道,催他趕快向錦州進兵,務求一戰功成。”
陳新甲等的就是這句話,他急忙叩首道:“是,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