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兩一人一句,從下季度資金的規劃使用,到工人的招募,到調香師的培養等問題,一直說到天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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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氣候比中原冷得多,無儘的叢林中,高大的樹木連城一片,遮天蔽日,地上的植被有半人那麼高,一不留神就得絆一跤。
一行四五百人的隊伍,浩浩蕩蕩地向著未知的蠻荒之地前行著。
他們帶著各種農作物的種子,還有各種手工冶煉方麵的匠人,帶了終老於此的決心,要在新的家園開荒拓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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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幾十人踏進少數民居聚居的山林。
他們的臉上全都帶著預防瘴氣的口罩,全身包裹著厚實的帆布,沒有一處肌膚露出來,哪怕熱得汗流浹背,也沒人脫下來。
此地多毒蟲,被咬上一口,輕則全身瘙癢疼痛,重則立刻斃命,誰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這群人來自京城,奉了皇命過來與西南夷眾小國談合作,意圖讓這些避世而居的少數民族亮於世人麵前,再一步步同化,侵蝕,分裂,直至占有那一大片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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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火秘密研究處。
幾個匠人點燃了引線,小心翼翼地躲在一旁,看到炮筒內急射出一枚滾圓的黑色圓石,向著十丈開外的巨石奔去。
山崩石摧的巨響過後,匠人們急忙上去查看,巨石已被擊得粉碎,管身也沒炸膛裂開。
他們欣喜地互看一眼,繼續投入下一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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蒸汽機項目組。
方霽一手舉著教鞭,一手指著黑板上的圖案,對下麵一眾正襟危坐的人大聲講道:“最難的部分解決了之後,其餘的都沒有太大難度,隻需要一次次不斷調整嘗試即可,若是嫌麻煩,也可以直接將我們做好的數值拿去參考,在材料齊全的情況下,三個月就能做出一台蒸汽機。”
清了清嗓子,他繼續道:“蒸汽機雖好,卻也不是最好的,比它更好的還有內燃機和汽輪機,但若想繞過蒸汽機直接做這兩樣,卻是癡心妄想。不打好基礎,後麵的步驟又怎能繼續下去,可以說,蒸汽機就是工業的一切基礎,現在所有地方都在等著用它,紡織,冶金,交通,采礦,所以陛下才會恩準你們過來學習,你們定要萬分珍惜這次機會。”
一幕幕畫麵不斷閃過,還有大片大片肥沃的農田,繁華的街頭市井,圖書館裡神情專注的文人,臉上帶笑的行人......
圓球感慨的聲音響起:“整整五年時間,你做得遠比我意料之中要好許多。”
鐘熒心情低落,雖然早就知道直播不可能跟著她一輩子,她也總要有自己的生活,但這一天真的到來時,卻是那樣的不舍和難過。
“可是,我還有很多很多沒有做......我還沒看到火車在大黎的地上跑,我還沒看到飛機在天上飛,我還沒看到真正的大型機器在工廠裡轟鳴......”
“已經足夠了,他們總要離開你自己前行。”圓球的聲音溫和,“你教了他們太多太多,做得也太多太多了。你大力發展文化,提高了民眾的識字率,科普科學知識,讓知識分子具有了超前的思維能力。還開辦學堂,讓學科得以完整,讓朝廷重視理工科人才的培養。以文化做帆,以思維做槳,生產力自會有人民來創造來提高,接下來的一切,就交給他們自己去探索,你一個人的能力有限,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好了。”
沉默半晌,鐘熒問道:“還有幾天時間?”
“十天後,所有能量耗儘,直播係統也會再次回廠返修。”
十天啊,還好,還有時間去做點事的。
鐘熒勉強打起精神,笑嘻嘻說道:“對了,既然我幫了你們這麼大的忙,總不能什麼好處都沒有吧,給些錢就把我打發了?我可不缺錢啊。”
圓球道:“這是當然的,你不說我也會提,你想要什麼,隻要是我們能做到的,條件任你開。”
本就是一句玩笑話,對方竟當了真,鐘熒也不由認真思考起來,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想了許久,她終於想到了。
“對了,你們科技都那麼發達了,肯定有增強體質一類的藥劑吧。”鐘熒興致勃勃地問道,“或者改善基因的藥劑什麼的,給我來一打怎麼樣,我和家裡人一人一隻,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很合理的要求,可以辦得到。那麼,我十天後來回收直播係統,屆時將藥劑一同帶過來。”
話音落下,同時,大黎的上空響起一道古怪的金屬質地的聲音,冷不丁地,將所有人嚇得不輕。
“直播係統於十天後正式關閉,請知悉!”
同樣的話重複了三遍,所有人起初隻是呆呆地聽著,很快,他們一個個不敢置信地瘋狂發著彈幕。
【鐘娘子,剛才有個聲音說直播十天後要關了?你知道是怎麼回事嗎?】
圓球已經消失了,鐘熒整理了麵部表情,微微笑道:“不錯,這也正是我要和你們說的,十天後直播會正式關閉,這也是我們可以相處的最後一段時光了。”
【不要!不要關閉!我不想讓鐘娘子走啊!】
【我已經習慣了在直播間學習,若是沒有它,我的日子該怎麼過!】
【為什麼會這麼突然,沒有一點征兆,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有什麼辦法能讓它不關閉嗎?是不是要充錢打賞,我們多多給你打賞行不行?】
鐘熒也紅著眼眶,“聚散總有時,這一天到來的已經比我預想的晚很多了。”
所有私信過的人紛紛發來消息,鐘熒這會沒空去一個個回複,隻是當著所有人的麵講了句:“大家放心,接下來的這幾天,我會將所有可用的書本和資料全都送給你們,技術方麵已經沒什麼是我能指導的了,大家隻要繼續學習更高深的學問,早晚有一天,一切發明創造都不在話下。”
她不再去看彈幕,怕看多了那一條條情真意切的挽留,自己會沒出息地當著幾千萬人的麵哭出來。
平息了情緒後,她急忙開始行動。
時間緊迫,她要做的事還有許多,光是去書店買夠所有的書,就要花好久功夫。
關了網課,她換上輕鬆休閒的武俠劇,最後的時間了,就放鬆放鬆吧,說不定還能啟發大黎的文學創作。
果然,所有人的注意力很快被武俠劇轉移,她也準備出門去圖書館裡買書。
比起上次的克製,這次她買的數量幾乎是上次的四五倍還多。
除了一些敏感的,其他隻要是能看到的可用的,哪怕是一些現代才有的技術類書籍,全都被她裝進了購物車裡,這股瘋狂買書的行為都驚動了館長,全程作陪不說,一個勁地問她是不是要在哪裡開大型書店。
一共花了快十萬,七天的時間,鐘熒將所有書籍都傳給周顯。
對方看著多得能塞滿一個大殿的書,神情間也難掩不舍,千言萬語梗在喉間,最終也隻能吐出一句:“鐘娘子,保重,以後一定要過得好。”
鐘熒笑了笑:“陛下,您也是,不過過去多少年,我永遠不會忘了您和大黎的。”
她又找到林毓秀,一股腦傳過去許許多多本國的或翻譯過來的外國高等數學材料,看著已經出落地清麗動人的女子,她說道:“毓秀,一定要在自己夢想的道路上堅持下去,不論遇到怎樣的困難,都不要輕言放棄。”
林毓秀哽咽道:“鐘娘子,你放心,我絕不會辜負了你的期望的。”
與所有相熟的人道了彆,敘過舊,她安心地等待著三天後,將後台裡所有的錢都取出來,然後在網上查查資料,看看有沒有漏下的。
距離說好的關閉時間還有半小時。
鐘熒靜靜看著繁華的都城,等著圓球的到來。
八月底的天氣,突然下起了雨。
她打開窗戶,細細的雨絲飄過來,悶熱的空氣裡傳來一絲涼爽,讓人整個心神都變得安寧放鬆。
江元亭發來消息:“下雨天,正適合在西湖邊散步,你說呢?”
鐘熒笑著回道:“馬上就來。”
她拿起雨傘下樓,傘是透明的,雨點打在上麵,像是落在清澈小河裡的漣漪。
她順著湖邊往約定好的地方走去,圓球突然在眼前出現。
“鐘熒,時間到了,跟他們告彆吧。”
她站在原地,直直看向那塊無人看得見的屏幕,對年的數千萬人也如她一樣,什麼也不做,就隻是看著那個陪伴了自己五年的人。
【鐘娘子,說點什麼吧,咱們馬上再也見不到了。】
【是啊鐘娘子,我這一輩子都會記著你的。】
鐘熒彎起嘴角,笑容坦然又明麗:“這一生也算值了,是不是?”
無數人瞬間哭倒一片,街上人頭攢動,他們朝著屏幕伸手,似乎想要伸手將那塊高高聳立在半空的屏幕拉下來,留住裡麵的人。
鏡頭裡的女子一身青綠長裙,風姿秀美,笑容恬靜。
岸邊楊柳依依,詩情畫意,雨滴落在流淌千年的湖泊上,似有訴不完的離彆之意。
她靜靜地看過來,像是在與每個人對視,明明什麼都沒說,但那雙波光瀲灩的含情眼裡似乎道儘了一切。
鐘熒大大揚起嘴角,將鏡頭對準細雨下霧氣沉沉的西湖。
緊接著,直播徹底關閉。
她久久地站在岸邊,突然感覺到隨身斜跨的小包裡多了什麼東西,打開一看,一個扁平的盒子正放在裡麵。
“你看上去有些難過?”圓球道。
“怎麼會不難過呢。”鐘熒輕輕勾了下唇,“這麼長的時間,它已經變成我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了,而且我還在那邊交到了很多朋友,一下子沒了,說真的,我的確是難過的。”
“咦,我忘了告訴你嗎?”圓球驚道。
鐘熒側頭看它,眼神疑惑:“告訴我什麼?”
圓球不疾不徐的聲音繼續響起:“因為使用壽命到了,它確實得返廠維修,但等修好之後,還是可以繼續用的。”
“啊......?你不會是想說,我以後還得接著直播吧?我突然覺得,好像也不是那麼難過了......”
“當然不會讓你再直播,你當能支撐跨越幾千年長時間直播所需的能量是街邊的大白菜,想有就有了。何況繼續直播的性價比越來越低,該教的都教了,再花費這麼高昂的代價,就有些劃不來了。”
鐘熒聽著它他的話有些摸不著頭腦:“那你的意思是?”
“雖然沒辦法持續直播,但你要是想回去看一眼,和老朋友們敘敘舊,也是可以的。”圓球晃晃悠悠地在她麵前一會繞左邊,一會繞右邊,繼續補充道,“當然,這個頻率不能太高了,一年頂多隻能讓你看三天,畢竟能量那麼貴,你也要給我們省點錢是不是。”
鐘熒的臉上揚起大大的笑容,所有失落的情緒被一掃而空:“這是我這麼多天以來聽到最好的消息。”
圓球咳嗽一聲:“那麼,我就先回去了,明年再見。”
消失到一半,它又急急忙忙說道:“對了,那個藥劑可以直接喝,也可以兌水,但體質本來就弱或者上了年紀的人最多隻能用半支。”
不等鐘熒說出謝謝,它已經消失了。
她神色怔怔站在原地,心裡又想哭又想笑,所有的情緒最後化為長長一聲歎息。
“再等不到你人,這袋綠豆糕我可要一個人獨享了。”沉穩磁性的聲音自不遠處傳來。
鐘熒看過去,江元亭撐著傘,衝她晃了晃手上的袋子,不疾不徐向著她走來。
她急忙迎上去:“這邊景色太好,一時看入迷了嘛~”
江元亭的目光在她臉上掃了一圈,含笑問道:“怎麼了,發生什麼好事了嗎?”
鐘熒掏出一塊點心,捏在手裡,聞言回頭笑道:“不,隻是突然覺得,上天讓我們生於世間,是一件多麼有趣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