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學智因為平時回老家次數不多，與村子裡人來往少，除了孟家一位堂弟請過他一次去家裡吃飯外，再沒有人家請他做客。他坐在家裡不出門，春節過得很清靜。好在度蜜月的孟學智和杜秀菊也需要這樣的環境，孟學智整日整夜沉浸在溫柔鄉裡。
1989年正月初六這天，天氣大晴，豔陽高照，將覆蓋在村莊和路麵的厚雪消融不少。正月初七中午，裴太峰見通往縣城公路上的雪大半消去，就從家裡拿了兩瓶瀘州老窖頭曲酒，一條紅奔馬香煙，一斤春尖茶，裝袋綁在自行車貨架上，騎車來到孟學智家裡，邀請孟學智去看望高宜實。
杜秀菊過年一直呆在孟家，也想去縣城散散心。孟學智取出自己的自行車收拾乾淨，讓杜秀菊坐在後貨架上。
三人正要走，孟老師追出來，將兩束裝在布袋子裡的臘肉放在兒子自行車前麵的鐵絲網筐裡，讓兒子送給高校長。
孟學智臉一沉，取下臘肉遞給父親，厲聲說道“我和高宜實曾經是一個教研室裡的同事，都是老師，君子之交淡如水。給他禮物，就是玷汙了我倆關係，空手去就行了。”
孟老師訓斥兒子；“你懂個啥！大過年的，怎能空手去彆人家，這叫人情世故。你拿上，就說是我帶給他的。”
孟學智又犟嘴“高宜實不是孔子，他又不是我的老師，我憑什麼為他行拜師禮。”
裴太峰見父子二人爭執不下，就走過去將孟老師手裡的袋子拿上，捆綁在自己自行車貨架上，對孟學智說“彆犟嘴了夫子，我拿上。就說是你和秀菊對高校長參加你們婚事的答謝。”
說完，裴太峰騎上車走了。過了一會兒，他扭頭回望，見孟學智騎車跟上來。
裴太峰辦事多年，經常給人送禮，他知道今天這兩束臘肉得拿上。拋開現在是年裡頭不說，如果僅僅是他和孟學智二人同往，他所帶的煙酒茶就夠了。加上杜秀蘭，這點年禮就略顯單薄。一是去的人數增加，有人多禮少之嫌。二是年關裡頭串門，主人家必定管飯，捎帶著還要吃肉喝酒抽煙，三張嘴消費量大。何況自己還有事求於人家。
在這幾年的辦事送禮過程中，裴太峰已總結出了經驗，最基本的一條就是送禮分等次。求何種人，送何種禮。這主要依據所求之人的分量，職務，級彆和所求之事的大小輕重而定。也就是照人下麵，以事定禮，區彆對待，因人因事而異。用時下上級指導工作常用的一句話概括，就叫因地製宜，分類指導。
像今天這件事，麵對的人是高宜實，一位城關鎮九年製學校校長，分量不重，按行政級彆算是股級乾部。所求之事，隻是打問有關政策和消息。以現在職工工資和黃岩縣城消費水平計，兩瓶瀘州老窖頭曲酒（每瓶16元），一條紅奔馬香煙（28元），一斤春尖茶（22元）的禮檔，就可以了。
如果麵對的是縣上各部局部長、局長等科級乾部，按照單位重要性，就得拿兩瓶瀘州老窖特曲酒（每瓶48元）或兩瓶劍南春酒（每瓶76元），一條阿詩瑪香煙（95元）或一條紅塔山香煙（120元）的禮物，才夠檔次。
如果所見之人是黃岩縣上的領導，也就是縣處級乾部，就得準備兩瓶五糧液（每瓶120元）或兩瓶茅台（每瓶150元），一條紅塔山香煙或一條紅中華香煙（350元）的禮檔。
雖然是行走在有殘雪的公路上，兩輛自行車行駛四十分鐘就到達黃岩縣城。
高宜實是城關鎮人，孟學智原來去過高宜實家，三人輕車熟路，一會兒就來到高宜實家裡。
高宜實熱情接待三位九塬來客，菜、肉、油餅、點心、饅頭等吃食都是現成的，不大功夫就全部上在茶幾上。三個人吃著，不時與高宜實說著話，嘮著學校裡的事，生意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