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李豫一臉不服就乾的表情,李亨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兒子勇猛,可吐蕃有三十萬大軍啊!
拿什麼乾?
處理國家大事,可不能隻憑一腔熱血。
“豫兒,你往後站站,多聽聽房琯怎麼說。我若登基了,你就是太子,不可魯莽。”
李豫聽話的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看向房琯。
房琯,出身房氏。房氏一族祖上出過一位名相,房玄齡。是太宗皇帝最為倚仗的智囊。
因此,李亨對房琯,也充滿了期待。
希望他能提出什麼化腐朽為神奇的好建議。
房琯有些激動,他苦苦追隨太子,為的就是這麼一個出人頭地的機會。
“臣以為,太子第一步應先前往靈武登基,名正言順將朔方軍收入囊中。朔方軍連戰連捷,軍中將領郭子儀、李光弼,都是當世名將。擁有了朔方軍,就擁有了天下百姓對太子的信心。”
“第二,結好回紇。回紇兵強馬壯,騎兵更是勇猛無敵。有了回紇軍效忠,對抗吐蕃也就不在話下。”
“第三,楊相霸占朝堂,排擠世家門閥。這正是太子拉攏各大門閥的機會。隻要得到天下門閥世家的支持,何愁天下不定?”
一條一條,說的太子李亨心花怒放。
依房琯所說,李亨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片光明的未來。
朔方軍,回紇,世家門閥。
這三方,就是他製霸天下的法寶。
“好!甚合我意!”
“房琯,隻要我登基稱帝,就讓你來做右相。有了房相,我也必將開創一番比肩太宗皇帝的功業!”
太子下令,一行人馬向靈武方向,日夜兼程趕去。
……
長安。
灞河。
叛軍與唐軍,在這裡,詭異的達成了一種短暫的默契。
互相盯著,誰也不敢先動。
在這無比壓抑,無比沉悶的時刻,楊天真卻讓人從城中把杜甫接過來,聊起了天。
“杜甫,你是洛陽人氏,家鄉失陷肯定比彆人更痛苦吧。”
“你認為,中原那些主動加入叛軍的老百姓,都是因為什麼?”
看似簡單的問題,卻不好回答。
杜甫心懷仁善,一生都著眼於升鬥小民。楊相的問題,卻恰好問到了他日夜反複思考的點上。
侃侃而談道。
“百姓窮!”
“田租本就沉重,楊相又改了田租形式。不讓交糧,讓交絹布銀錢。”
“各大豪門世家,趁機壓價收糧,高價賣糧。把百姓改得的錢,都聚攏到了豪門。”
“窮則生怨,自然願意加入叛軍。”
楊天真不置可否。
沒有對杜甫的看法點評,而是又追問一句。
“叛軍殘暴,四處屠殺劫掠。你認為,老百姓不知道嗎?”
杜甫突然語塞,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有時候,老百姓也會化身為殘暴的惡鬼。根本就不能一言以蔽之。
楊天真替杜甫,說出了那個答案。
“老百姓當然知道叛軍殘暴。可是加入了叛軍,就可以殺彆人,搶彆人。而不加入的話,就成了被殺被搶的那個。”
“百姓,隻是在遵從本能行事,無關乎善惡。”
杜甫早就想到了這個結論,隻是不敢麵對。
自古聖賢書就教給所有人,說老百姓天然就是善的。
他……不敢反駁聖賢書。
如今,被楊相戳破了那一層,隻能沉重的點了下頭。
“百姓無善惡。若教化百姓行善,百姓就善。若製度逼迫百姓為惡,百姓就惡。”
杜甫能說出這樣的話,楊天真就已經很滿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