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夤夜,財福才帶著一身夜露趕了回來。
“如何?”陳頌禾趕忙問。
財福跪地,一邊喘著粗氣一邊道:“小主人,奴在寺前的石獅子下等了許久,先是見刑部宋大人出來,而後官差們抬著一具屍體,像是要送去刑部。”他頓了頓,又道:“奴好不容易才引得宋大人來見,一聽我是您的人,便對我說了兩個字,想來是那屍首的名號。”
“什麼?”
她有些緊張地盯著財福,隻見他乾澀起皮的厚唇一開一合吐出兩個字。
“姣娘。”
四寂無聲,夏風貫耳。陳頌禾愣愣地重複著這兩個字,隻覺得頭疼的厲害。
怎麼會?怎麼會是姣娘?
明明不久之前,她的臉上還蕩漾著明媚的笑,還滿懷期待地對她說,想要一壺好酒,想吃城東的花折鵝糕。可怎麼轉眼之間,兩人竟陰陽兩隔?
“你,你沒聽錯?”陳頌禾艱難地找回聲音,沙啞又模糊地吐出幾個字:“真的是姣娘?”
財福並未跟著去黑市,也不知道這姣娘是何許人也,可見到小主人這樣傷心,也有些不忍。他垂眸想了一想,慢慢抬起手來,寬厚溫暖的大掌包住陳頌禾微微顫抖的手背,試圖傳遞一些力量。
“小主人,”他像是下定了決心一般,輕聲道:“雖然將軍和夫人才是奴正經的主子,可奴是老將軍留給您的,看著您從幼子成長至今,這麼多年來,很少有離開您身邊的時候。奴知道,將軍和夫人疼惜您,不願您冒險,可奴更知道您心藏野火,您胸懷抱負,您有身為人子的不得已,可奴想說,您得做您自己啊。”
陳頌禾聞言,清亮的眸子漸漸泛起些濕潤,她沉默著,又聽見財福說:“奴不知道您到底要做什麼,可奴今日也同小姐把話說清了,奴這條命都是小姐的,若小姐想做什麼危險的事……彆瞞著奴。”
他頓了頓,眸中雲屯霧集,可陳頌禾能瞧見,內裡閃爍著堅毅的光。
陳頌禾覆上他的手,主仆二人的雙手交疊相握。
……
五國大朝會是朔國、北狄、明光、西啟、莫離五大國每三年一聚,共商政事、切磋武備的機會。由五國輪番作為主力國進行籌備,三年前在西啟,而今年則輪到了朔國。
朝會共分三日,第一日主政,第二日主武,第三日主宴。
今日天色瞧著不好,一大早,四國使相繼入宮,齊聚宣政殿,包括荼磨。幸好司馬佑安知道陳頌禾著急,差人送了書信稱荼磨已服下解藥,現下毒素排出,身子已然是無礙了。
陳頌禾看過書信,鬆口氣的同時卻也隱隱難過,說到底這全是姣娘的功勞,可惜功臣薄命,隻餘枯骨。可是,究竟是誰要殺她?又為何而殺呢?
正兀自思索著,流觴進了屋子,悄悄在陳頌禾耳邊遞了句話。
她點點頭,換了身衣裳,戴著一頂帷帽出門了,一腳已經踏出閨閣,想了想又折返回來將上弦月捎帶上。
自從陳頌禾識破黑市身後的東家是宋淮遠,兩人每每見麵都會以“金子”為暗號在洪門賭坊後秘密相見。文柏見了,更堅信自己的猜測。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