強度過大的腦力勞動讓太宰治麵無表情,連一絲力氣都不願意分給表情管理,隻想眼前一個人都沒有,讓他清靜、死寂、輕鬆地一頭栽進沙發昏睡。
可是不行,睡前至少要去洗個澡。
公寓內安靜無聲,屬於山吹律理的黑色貓貓頭拖鞋不在鞋架上,太宰治猜測她大概在房間裡,或許已經睡了。
“魔人的地下據點又被毀了兩個,但他本人還是沒被抓到。”
一批又一批死屋之鼠的外圍人員被塞進港口Mafia的刑訊室,拷問出情報再經由分析判斷,最終都是為了找到魔人費奧多爾——這隻以一己之力讓太宰治加班了一個多月的老鼠。
是個難纏的對手,太宰治和他幕後交手像在棋盤上與自己廝殺,真正的旗鼓相當。
要布一個新的局,或者從另一個層次上擊敗他。
太宰治一邊思量一邊拿起睡衣和浴巾,拉開浴室的門。
開門的時候他忽然想到幾個小時前山吹律理發來的短信,說家裡浴室的門鎖壞了,問他會不會修。
他不猜都知道,肯定是門鎖忽然卡住了,山吹律理不會撬鎖,稍微用了“一點點”力氣把門強行拉開——咯啦,鎖芯斷裂,奄奄一息地宣布罷工。
一切與鎖相關的內容都在橫濱開鎖小王子的領域內,職業原因,他們誰都不喜歡外人進屋,能自己修的就不會請陌生人上門。
太宰治回了個“等我回來”,收到山吹律理拍客廳裡小金魚做的表情包“魚魚期待地擺尾巴.jpg”。
“洗完澡修門鎖。”太宰治打了個嗬欠,揉揉眼睛,“這種程度的鎖隻要三秒,換個升級版如何?”
升級成銀行保險櫃的鎖,山吹律理肯定打不開,她會怎麼辦呢?來求他嗎?
“不,更大可能是一拳錘爆門鎖,然後使喚我回來修門。”太宰治理智地放棄了損人又損己的壞主意,把睡衣搭在置物架上,擰開襯衫的第一顆紐扣。
停電了,浴室中彌漫著冰冷的濕氣,上一個使用這裡的人身上淡淡的白桃香氛氣味如霧攏來,似是她依然在這兒。
熱水器是太陽能的,不至於在停電時淪落到秋冬洗冷水澡的淒慘程度。浴室內裝橫也熟悉,摸黑時隻用小心滑倒。
太宰治脫下襯衫,露出被繃帶包裹的肩膀輪廓。
他穿衣時看著瘦弱,實則緊實有力,肩寬體長,是非常標準的衣架子,線條漂亮得不可思議。
太宰治思量著要不泡個澡,抬眼向浴缸看去。
蒙著一層水霧,山吹律理朝他輕輕眨了眨眼。
“你回來了。”
她剛從一個很好的夢中醒來,聲音又輕又軟,像含著一口彌漫的霧。
浴缸中的水早已冷得刺骨,山吹律理卻不當回事。她伸了個懶腰,帶起嘩嘩的水聲,水珠劃過她瓷白的手臂,濕透的長發黏在光潔的後背上。
太宰治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為什麼不鎖門?
——因為門鎖壞了,等他回來修。
困,山吹律理不清醒地看著拿著襯衫的太宰治,在浴缸裡歪歪頭:“要泡澡嗎?”
不等太宰治做出任何反應,她掩嘴打了個嗬欠,自顧自想從水裡站起來:“我洗好了,你來吧。”
水聲濺起,太宰治本能地上前一步,按住欲起身的少女的肩膀。
滿手冰涼,寒意從水中一陣陣上湧,如觸冷玉。
“怎麼洗冷水澡?”他下意識皺眉。
“我又不會感冒。”山吹律理將黏在臉頰邊的濕發挽到耳後,尾指帶起一串晶瑩的水珠。
她疑惑地問:“你不是要用浴缸嗎?讓我起來呀。”
黑暗與困意短暫地剝奪了人思考的能力,山吹律理隻知道太宰治要泡澡,她已經洗好了,要趕緊把浴室讓給加班回來非常疲倦的太宰治。
可太宰治不配合,壓著她的肩不讓她動,真是個不講道理的男朋友。
“你衣服呢?”太宰治不敢鬆開按住山吹律理的手,又不能正對著她,像麵壁思過的犯人一樣盯著牆角一塊薔薇花紋的瓷磚看,從牙齒裡磨出幾個字。
山吹律理後知後覺地低頭看了自己一眼,沒臉紅。
她實在是一個缺乏羞恥心的人。
“沒關係,今天停電了。”山吹律理在黑暗中找了一圈,沒看到自己的睡衣,“我回房間再穿。”
她想得簡單:黑暗是一層保護色,她本人的武力是另一重保護,旁邊那位又是她的男朋友,這個局麵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都可以用“沒關係”三個字形容。
太宰治完全不這麼覺得。
白桃的香味濃鬱到再不能忽視,黑暗又濕又冷,眼前的一切都霧蒙蒙的,粘稠地勾起一條旖旎的絲,將斷不斷地掛在他鼻尖。
他按在山吹律理肩上的手力道緊了兩分,引來她疑惑一瞥。
一滴水劃過發梢,落在太宰治的手背上。
他像被燙到似的鬆開手,一言不發地轉過身拿起那條雪白乾燥的浴巾,兜頭把浴缸中不明所以的少女罩進去。
“欸?”她短暫地發出一個驚訝的音節,水淋淋的長發掃過太宰治的胳膊,白桃的味道隱秘地侵占他全部感官。
山吹律理很輕,抱起來一點兒力不費。她可能是困,可能是懵,對太宰治突如其來的行為沒什麼意見,隻從浴巾中掙出一隻纖手,勾住他的脖頸。
大約是防著他忽然鬆手,要摔兩個人一起摔。
從浴缸裡撈出的少女渾身都是水,打濕浴巾,順著胳膊滑落在太宰治身上,一滴滴滾出冰涼的軌跡,留下一道道看不見的水痕。
直接送她回房間怕是要打濕床,太宰治抱著人猶豫兩秒,又擔心她著涼,進退兩難。
“啪。”
客廳的落地燈忽然亮了,昏黃的落地燈映在玻璃上如一團懸浮的火,背後的浴室燈也亮了,窗外街道邊一盞盞燈火依序點燃。
電閘修好了。
太宰治非常慶幸,在黑暗仍在的時候把人抱出了浴缸。稍微晚幾秒,場麵一定會尷尬到無法收拾。
他大步走進客廳,掃開沙發上大大小小的抱枕,把懷裡的人放在沙發上。
太宰治順手拿起茶幾上的空調遙控器,調高製熱。
“我不冷。”聽到空調打開的聲音,山吹律理從浴巾下露出臉。
額發黏濕在她的臉頰上,襯得她愈發臉小,沾著水滴的唇珠陷出格外適合親吻的弧度。
太宰治的目光難免多停了幾秒。
山吹律理不懂太宰治在浴室裡為什麼反應過激,更不懂他現在為何發呆。她催促似的推了推太宰治的肩膀,“你怎麼沒穿上衣?快去浴室把暖風打開,水溫調高點再洗。”
唯獨泡在冷水裡睡覺的你沒立場指責這個,他至少裹了一層繃帶。
“我鬆手了。”太宰治頓了頓,強調道,“你不要坐起來。”
他一隻手牢牢壓在浴巾邊角,像是生怕她下一秒跳起來一樣。
“……是我的問題嗎?”山吹律理不理解他的警惕,她斟酌地說,“你難道不是一個Mafia?”
言下之意,你怎麼像即將被非禮的小姑娘,頗有種心驚肉跳草木皆兵的感覺?
山吹律理還勾著太宰治的脖頸沒有鬆開,她一隻手按住胸.口的浴巾,一隻手把太宰治往下帶。
他不許她坐起來,她隻能讓他彎腰來說話。
太宰治用同樣的句式反問:“你難道不是一個女孩子?”
害羞的、不好意思的、心驚肉跳的、草木皆兵的都不該是他!是你啊!
“我是。”山吹律理停頓了一下,古怪地說,“可你又打不贏我。”
她應該升起什麼警惕心?
“就算你打得贏我。”她勉強做了個不切實際的假設,“你會做什麼嗎?”
太宰治本來偏頭沒有看山吹律理,聞言,那雙暗色的鳶眸忽然望了過來。
不單單是望過來,他的目光近乎放肆,帶著撩人的熱度與輕佻的打量。
像是瞬間將收斂、禮貌與浮於表麵的溫和團成廢紙扔遠,極強的侵略性與掌控欲再不掩飾。雄性狩獵的本能和被挑釁後的怒意攪在一起,透著點凶,又彆樣的性感。
太宰治捏住山吹律理濕漉漉的下頜,靠近她,鼻尖蹭過她唇珠上欲落的水滴,聲音很低:“我不會做什麼?”
“親愛的,我什麼不能做?”
他姿態近乎狎昵,卻十足危險。
山吹律理和太宰治對視,她被壓製在下方,又被居高臨下地打量,處在絕對的弱勢地位。
呼吸交纏間,山吹律理忽地彎了彎唇,輕輕呼出一口氣。
在近到望不見彼此的距離裡,在白桃香氛沁滿脾肺的呼吸中,少女聲音含笑:
“那我鬆手了?”
她勾在太宰治脖頸上那隻手指腹摩挲他的後頸,按在胸.口的手慢吞吞張了張,浴巾緩緩鬆弛——
下個瞬間,一陣風猛地刮過,浴室的門重重合上,客廳裡隻剩下山吹律理一人。
空調熱風嗚嗚的吹,半躺在沙發上的少女聳聳肩,一臉我早知道的表情。
“加班加到淩晨回家,哪有力氣做多餘的事。”她搖搖頭,“對自己的體力一點數都沒有。”
她又把空調調高了幾度,為身嬌體弱的男朋友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