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1 / 2)

金碗良緣 裴千羽 7893 字 2024-03-07

時間往回倒兩個時辰,浣州城外,驛站。

帝國三千五百二十一座驛站,繁華者屋宇連綿,如若行宮,凋敝者唯有一架草棚,而浣州驛站正是前者,庭院倉房,酒窖馬廄無不齊備,幢幢大屋在月色中如同龐然巨物盤踞在敕藍河邊。

這座水陸兩用的驛站即便在夜間,也運轉不歇,車馬絡繹不絕。

*

一隊夜行騎士踏著暮色疾馳而來,來者四人,俱是佩刀執劍,窄袖勁裝。他們一個急停後翻身下馬,向驛長出示勘合,徑直走進驛站。

這一行人,為首的是個黑衣少年,隔的遠,四周旅人隻來得及讚歎那一雙清俊的眼睛,就見他疾步上了二樓。

“隆叔!”

隆德海回頭,隻見那尚且單薄的身影佇立在眼前,白淨的臉上帶著淺笑。

“果然來了!我還預備您要多幾天才能到呢!”隆德海大步上前,小心又殷切的打量他一眼,“屋裡敘談。”

少年打了個手勢,三名從者立時分開,分彆在房間外幾個要害處隱匿,他自己跟著隆德海進屋。

正屋裡,隆德海向少年長揖,“這裡人多耳雜,請贖老奴不能見禮。”

裴宛解了鬥篷,隨手擱在衣帽架上,並不在意這些虛禮,“你在父親跟前也是賜座的,彆拘泥這些。說正事罷,我隻拿了一封手諭,語焉不詳,那封密呈何在?”

隆德海便從衣襟裡掏出一封信來,雙手呈上去。

裴宛接過,這密呈上油蠟已經刮開,裡頭薄薄夾著一頁信紙,撚出來一撮,麻桑紙,閔浣境地一帶官員常用來寫奏本條陳,他倒是熟得很。

信上蠅頭小楷二百來字,乃是浣州通判劉長生寫給閣臣萬平的拜謁密呈,把繁文縟節之乎者也剔去,剩下的三言兩語一言一概之,便是那通判以平閔浣交界山匪一事為由,欲奏請撫北軍入浣。

為謀定此事,極儘阿諛,呈問閣老如何撰本。

裴宛捏著紙沉思,聖駕南巡之際,浣州通判欲請撫北軍入浣,是嫌頸上腦袋太沉還是怎麼回事?

他慢慢在屋裡踱著步子,小小一個少年,揣度起這些事情來卻相當老辣:“浣州本就有造反的老例兒,你們查探過嗎?那些山匪什麼行徑?”

這話裴家人說來尚可,旁人可不敢這麼說,隻因那造反的老例兒往上追溯,本朝太||祖她老人家就是在浣州扯旗發家。

隆德海回道:“派人探聽,千八百人,花花架子罷了,比不得前人改朝換代。山匪所行不過是占山封路,強取豪奪之事,罰那魁首流放,無甚乾係的籍沒也就是了。”

裴宛點點頭,隆德海是他父親駕前第一行走,他這般說,也透露著另一層意思,那“山匪”壓根不是癢處。

他踱著步子,思忖道:“唯有要緊的就是請兵。如今塌它已然不成器了,撫北軍一直在戍北連州徘徊,頭兩個月邸報上還說在鄴州練兵屯糧,按往常慣例,周將軍年末總要回京,交還虎符,等開春以後的政令。”

聽到“周將軍”三個字,隆德海就心頭一跳,眉頭無意識的蹙緊,“今年……”

裴宛目光微冷,輕輕道:“今年也得照舊。”

他手一頓,把一遝信紙疊好塞進腰間,對隆德海道:“這小小的一州通判,敢在天子巡狩之際請重兵,怕不是瘋了就是有內情,此事我去探查。勞煩你回稟,就說前頭有二哥,後頭有我,叫父親放心——辦好我就回京。”

“是!”

*

議了正事,隆德海觀其麵色,到底是千裡跋涉,一路辛苦,少年的臉上帶著些病弱倦怠之氣。忙躬起身道:“您這一路辛苦,星夜疾馳,想必也是馬歇人不歇,我整治一桌湯飯,伺候您吃一頓。”

裴宛其實沒興頭吃飯,但他不好辜負隆德海的好意,便應準了,“那正好,再商議下差事。”

隆德海出門通傳一聲,很快一桌飯菜便收拾好抬上來。

請裴宛上座,隆德海在一旁陪侍:“雖說是驛館,但繁華不差京師,江南菜也做的拿手。他們這裡時興吃魚,還有個說法呢,叫什麼七月鯽,八月斑。家裡吃的再新鮮,也不如這現打的好,這斑肝湯是這裡老板的拿手菜,您喝一碗補補氣血。”

隆德海盛了一碗魚湯奉給裴宛,裴宛慢慢喝了。

隨意揀了幾筷子菜,入口沒甚滋味,寡淡的很,不知道江南人天天吃這些有什麼意思。他惦記著差事,略用了用便放下筷箸。

隆德海見狀也停了筷,複倒上兩杯白水來,先一杯給裴宛,問道:“瞧您氣色,仍舊有不足之症,最近怎麼樣?”

“吃著藥呢。”裴宛笑笑,把腕子一伸:“您老給把把。”

隆德海惦記他的身體,微微探身,口裡說一聲“冒犯”,並起兩指捏住少年的脈門,仔細把脈。

須臾,放下手腕。

裴宛見他麵色沉沉,先開口笑道:“能活過二十五麽?”

“天爺菩薩!”隆德海惶惶然擺手:“您長壽吉祥著呢,彆說這種話。”

裴宛笑的肆意,這會兒瞧著他倒真有些孩子氣來。

隆德海道:“血本陰||精,不宜動也,平日裡少生點子氣,有什麼事都叫下頭人去做。還是照吃四海方?”

裴宛拍拍腰間蹀躞帶,點點頭,感慨:“我何止不宜動,這些年謹遵醫囑,我連七情都少動呢。”

隆德海是看著他長大的,自然知道為了克製疾病,這孩子從小付出多少艱辛,忽然想起來一件舊事,道:“說起來,您與浣州倒也是有緣,這四海方原就是一位老太醫開的,後來他辭官頤養,老家就是在浣州。這回覷個空,把那老先生請來再給瞧一瞧,沒準他手藝精進,就好了。”

這種希冀裴宛早就不心存了,隨意道:“也說不定那老神仙早就西去了。”

兩個人笑笑,複又說起正事。

*

簡單用過一餐飯,裴宛與隆德海作彆,率隨從一行四人踏上去往浣州城的官道。

如今城門已關,唯有零星幾名守衛把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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