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喆搡了他一把:“沒頭沒腦是你先提的,我正想是誰呢!”說著蹙眉回想,撫掌一笑:“我猜出來了,翰林修撰白徵是不是?”
裴宛輕笑頷首:“嗯,他被父皇攆出翰林院了,我又把他調到詹士府,補春坊大學士的缺。正好他頗通文墨,你有什麼不懂的儘可問他。”
金喆忙不迭點頭,又招招手,裴宛俯身——一個吻,印在眉頭。
他們心心相印,全無一絲隔閡,每天都在享受這樣儘情說話,儘情親昵的日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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籌辦書院一事便在阿蠻的督促下有條不紊的開始了。是的,這事兒輪到阿蠻催她了。
金喆一麵忙著籌備,一麵花功夫寫話本。
說起來“著書”倒是個極有意思的活計。每每她寫完,讀給明德宮裡幾個宮人聽,大家都笑得前仰後合——被詼諧逗笑的,哪天誰不笑了,她反倒還犯愁,琢磨著是不是哪裡寫得不通了。
她先寫一遍,白徵還要再潤一便稿子。吵嘴必不可少,金喆也算領略夠了讀書人嘴巴上的刻薄。
頭先時候還忍著脾氣念著自己身份,後來一想我還算他姐姐呢,忍什麼忍,隻差沒動手了。
好容易全套文辭敷衍完,該給這部話本想個名字。
“叫《小鳳燕遊記》!”
“小鳳燕是誰?”
“小鳳、燕遊記!”
白徵挑著眉毛:“太子妃還有個彆號叫‘小鳳’?”
金喆:“那是!浣州路小鳳,這個名號你沒聽過?”
白徵:“那微臣還自詡是浣州李太白呢!取個好意頭,不妨叫《九州巡遊錄》!”
金喆忙擺手:“九州這個意頭太大了,等我有幸真便遊九州再說罷。對了,這話本上的圖,我想你畫成這樣式的——”
白徵也學過幾年丹青,頗為自負,直到見太子妃當堂掏出一本《敬德皇帝南巡記》來。
“這是……”他環顧四下:“這是禁書啊!您怎麼會有?”
小樣兒,金喆揚眉,手指叩了叩書封,一枚胭脂紅印:宛宛黃龍,興德而生。
白徵了然,翻開這本當初他吵著要買家裡死活不讓的話本——說起來,這還是當年白辭著的書呢!
“好罷。”看在這話本的份上,白徵這回倒沒那麼多反調來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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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敬德廿五年的春天如期而臨。
皇太子裴宛親政足有一年,天下太平,海晏河清;路金喆做太子妃也足有一年,如今她對諸多宮務熟稔於心,再也不會膽戰心驚。
敬德廿五年,後世來看反而是風調雨順的一年,青平二州罕見的沒有大澇大旱,德州也沒有發生雪災,浣州依舊稻香魚肥。
周子衿與獅子王圖尹利在莫爾道大關談判,代天子簽下邊貿協議;路金麒調任戶部,度支中郎將,掌全國財賦統計與支調。
……
然而曆史對以上種種隻是一筆帶過,敬德廿五年最濃墨重彩的,是發生在臘月的“宮女行刺皇帝”事件!
據悉,歇朝已久的敬德皇帝自打廿五年一開春,便一直向大內尚宮局索要宮女名額。一批一批花一樣的女孩兒被送進朝天閣,然後消失匿跡,再也沒出過來。
朝中議論紛紛,連民間百姓都傳聞皇帝修煉邪功,半夜裡靠吸女孩子的血過活。
宮裡的人都知道,這自然是假話,不過卻也同樣可怖——那些宮女沒有被吸血,而是被迫效仿當年先皇後,在自己體內種下“心疾之蠱”,然後喝下一杯又一杯來曆不明的“新藥”!
國師若水早因舊年的事得罪皇帝,如今被調到工部興修水利去了,如今朝天閣裡是另一幫術士的天下。
皇太子殿下幾次進朝天閣勸誡,都被盛怒的皇帝攆了出去。
直到一個不堪折磨的宮女用一把私藏的剪刀,才破開這片人間煉獄第一道口子!
行刺皇帝的宮女第一刀便紮歪了,致使敬德皇帝脖梗子隻破了點皮,但她死時嘶吼出來的話卻叫人振聾發聵,朝野激憤。
麒麟宮勤政殿閣臣、六部尚書連同一班文武大臣,紛紛跪倒在朝天閣廣場,上書請求陛下移駕京郊行宮!
夤夜大雨,敬德皇帝登上朝天閣,望著九重宮闕,放聲大笑,隨後丟下一篇《讓禪位表》,揚長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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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德皇帝禪位於皇太子裴宛,退居行宮;新帝繼位,翌年元旦改國號“鴻嘉”。
鴻嘉元年,大年初一,皇帝在麒麟宮接受百官朝賀,中宮皇後在棲鳳宮生產——偌大皇宮,到處都是迎接新禧的氣象!
下了朝,皇帝迫不及待連禦輦也來不及乘坐,一路跑著冠都掉了,跑到棲鳳宮。
卻聽見皇後娘娘扯著嗓子大喊:“生孩子又用不著你,你過來做甚!”
皇帝都快哭了,忙不迭攥住娘娘的手。
娘娘怕醜,愣是不叫給看,倆人黏黏糊糊。
喜得產婆在旁邊直道:“娘娘這一嗓子太有勁兒了,恭喜陛下、娘娘,喜得公主!”
路金喆聲嘶力竭,躺在裴宛懷裡看著產婆抱過來的女兒,紅彤彤的像個猴子。
“偏要大過年的來,也是會挑時候。”
裴宛笑了笑:“是個幸運的孩子,太|祖皇帝也是這樣生辰。”
金喆有點累了,但還撐著力氣:“你給她起個名兒罷。”
“既然生在元年元月元日,不如就暫且叫裴元,不過呢,須得讓禮部選個古字,若以後繼承大統,避諱時也方便。”
陛下金口玉言一開,闔宮上下紛紛一震:往後這就是我朝第二個女帝了!
金喆長籲了口氣:“嚇著我了,我還以為你要叫她‘裴三元’!”
“小名未嘗不可。”裴宛親昵地碰了碰女兒的手,還不大敢用勁兒,又把金喆的手攏在一起。
金喆便抵著他肩頭睡著了。
——金碗良緣·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