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師叔與師叔祖(1 / 2)

此劍天上來 秋雨半浮生 11604 字 11個月前

南島沉默地坐在那裡。

餘朝雲卻好像想起了什麼一般,突然站起身來,穿過了院坪,向著不遠處的那棟房子裡走去。

不多時,便拿了一塊用布包裹著的長條一樣的東西出來了。

這個青天道少女停在了少年身旁,而後將那些布條解開來,露出了裡麵的那柄相比於當初頗有些磨損了的木劍。

“他當時將這柄劍交給了我,說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拿去送給你。”

餘朝雲輕聲說著,看著那柄用斷笛刻著一些圖案的木劍。

“隻不過當時覺得這像是不太吉利的事,所以我便把它留在了這裡,今日正好遇見了師叔,那便現在給你吧。”

南島轉頭默默地看了一陣那柄木劍,卻是沒有接過來,隻是緩緩說道:“這大概確實是一件並不吉利的事情,而且這柄劍也不是我給他的,就算真的要給,也是給我那個叫做陸小二的師侄。”

餘朝雲當然也從尤春山口中聽過陸小二這樣一個名字。

那應該是一個嶺南劍修。

大概也是因為這樣,尤春山才沒有說要交給陸小二,而是選擇了或許正在槐都的少年。

畢竟嶺南離槐都過於遙遠,而且發生了那樣的事情之後,誰也不知道那樣一個小少年會回到哪裡去。

隻是南島自然不可能會接過這樣一柄劍。

餘朝雲從南島臉上看見了很是鮮明的堅定的拒絕。

沉默少許,這個青天道少女將木劍重新收了起來。

“那好吧。”

天工司其實很少有什麼客人。

是以這樣一處院子之中,卻也隻有餘朝雲與南島二人而已。

餘朝雲看著少年杯中的茶水喝儘了,於是又給他倒了一杯。

“師叔為什麼會在天工司裡?”

南島看著杯中再度被傾滿的令人頭疼的茶水,沉默了少許,緩緩說道:“一些小事而已。”

槐都的故事,南島自然不會與麵前的這個其實並不熟識的青天道少女說什麼。

哪怕當初梅溪雨說青天道會站在他身後。

隻是青天道這樣的名詞,顯然不會與這樣一個才始出關境的少女有關。

不過畢竟是叫著自己師叔的人,南島自然不好說些什麼,隻是默默地坐在那裡喝著令陳懷風甘之若飴的枸杞茶——大概對於少年而言,確實是有些痛苦。

人間現而今自然是早已經入夜很久了的。

隻是身處於那些砥石穹壁之下的天工司中,自然也分辨不出現而今究竟是何時辰來,隻是四處都有著常年懸浮著的那種照亮地底的紅色的很是溫和的光芒。

南島為了防止麵前的這個少女再向自己倒茶,在喝完了那一杯之後,便撐著傘站了起來,向著院外而去。

“我去外麵看看。”

本來打算給南島倒第三杯茶的餘朝雲大概確實有些失望,看著那個比自己還小的少年撐著傘向著院外而去,不免有些好奇那柄傘下究竟有什麼,才會讓這個少年真的便一直握在手裡——尤春山那些看似胡扯的話,居然每一句都是真的。

“我也出去走走吧。”

餘朝雲說著卻也站了起來。

南島回頭看了一眼餘朝雲,倒也沒有說什麼。

畢竟隻是為了逃避那些茶而已。

餘朝雲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模仿著陳懷風的模樣,將那柄尤春山的劍背在了身後,而後捧著熱氣騰騰的枸杞茶,與少年一同出了院子,向著那些天工司逼仄的巷子走去。

......

南島大概沒有想過,自己逃過了那些枸杞茶,卻迎來了一些更為艱難的問題。

這個來自青天道的少女,在尤春山的敦敦善誘之下,終於在親眼見到了少年之後,產生了一種極為誠懇的崇拜感。

所以跟在南島身後的餘朝雲很是真摯的問著一些讓南島不知道如何回答的問題。

“師叔當初出關的時候,是如何運轉體內元氣去衝擊關口的?”

南島撐著傘默默的走在巷子裡。

他自然能夠理解餘朝雲的這些問題。

師叔者,傳道受業解惑也。

隻是對於這樣一個問題,他確實沒法解答。

因為他不是菜狗,他是開門見山,夢醒出關之人。

他連自己如何見山的都不清楚。

自然更不用說出關。

南島沉默了很久,轉頭看著一旁餘朝雲那種很是誠摯的神色,輕聲說道:“一切水到渠成而已。”

我來問道無餘說。

雲在青天水在瓶。

餘朝雲卻是很是認真的在那裡想著這樣一個問題,過了許久,才誠懇的豎掌行了一禮。

“朝雲受教了。”

南島有些茫然的看著餘朝雲。

你受教了什麼?

餘朝雲卻是認真的說道:“師叔說得對,修行之事,本就是順應大道之事,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而道法自然,一切順其自然,才是修行之真諦。無怪乎師叔是師叔,而朝雲依舊囿於入道之境。”

向來有著小丈育之稱的少年默然無語地低頭看著石板走著。

對不起,聽不懂。

哪怕少年當初念誦著青牛五千言,那也隻是跟著桃花念。

道術什麼的,從來都隻是桃花在道海裡留下的種子而已。

隻是負劍執傘,靜走於天工司簷下的少年,反倒是更有了一種極為玄妙高深的意味。

餘朝雲心中很是驚歎的想著,師叔真的是師叔啊!

二人走在巷中,快要走出這片司衙之地的時候,少年卻是驟然停了下來,身後鸚鵡洲不住的輕鳴著,有些不安的在鞘中顫動著,似乎隨時可能出鞘而來一般。

餘朝雲尚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南島卻是已經抬手握住了鸚鵡洲的劍鞘,隨著少年的劍意覆蓋劍身,這柄流光之劍才緩緩平息下來。

餘朝雲有些驚詫的看著南島,身周也是下意識的起了道風,頗有些不解的問道:“發生什麼了,師叔?”

南島的神思自神海之中那抹顫動的白氣之上收了回來,而後取下了那柄鸚鵡洲,架在了傘骨之上,緩緩拔了出來。

一直看了這柄來自草為螢劍湖的劍很久,少年才抬頭看向了那些水霧之中的極遠處,輕聲說道:“沒什麼。”

餘朝雲也跟著向著那個方向看去,可惜身處槐都地步,再加上天工司之中有著很是溫暖的熱氣,使得四處都是被水霧彌漫著,稍微遠一些的地方,便已經不可視物,這個出關境的道修自然什麼也未曾看見。

隻是南島卻很清楚。

那個方向,便是先前自己看見那個被釘在崖上的大妖所在。

所以是那個巳午妖府的大妖掙脫了嗎?

少年神色有些凝重的想著,將鸚鵡洲送回了鞘中,沒有背回身後,隻是握在手裡繼續向前而去。

二人一直繞過了那些巷子,站在了這處司衙高台的邊緣,不遠處有著向下而去的錯綜複雜的石道,可以看見有許多天工司吏人正匆匆地穿行在其上。

餘朝雲正想感歎些什麼的時候,卻是依稀看見了那些遙遠的水霧裡,似乎有些白芒閃過。

這個出關境的少女轉頭看向南島,這個少年自然也看見了那抹白芒,正站在傘下握著劍靜靜的看著遠處緩緩彌合的霧中劍痕。

餘朝雲頗有些好奇的看著那裡,不知道為何在天工司中會有劍穿行而去。

南島倒是沒有說什麼,或許那便是宋應新所說的一些天工司的防禦手段。

這個少年自然再沒有輕視過這樣一處由世人建立的地底司衙。

因為擔心走得太遠,找不到回來的路,南島與餘朝雲自然沒有繼續向下走去。

在那裡看了許久之後,二人便沿著來時的路而去。

人間大概確實是深夜了。

便是那些高出砥石穹壁之上的燈火,都是漸漸熄去了很多,大概就像人間星光寥落的模樣,隻不過星光是瑩瑩的,而那些燈火確實有如紅花一般的,所以大概說是春光寥落,更為合適一些。

春光寥落,所以紅花凋謝。

隻是二人在往回走的時候,餘朝雲倒是很是驚詫的看著某個正在前方走著的身影停了下來。

“師叔祖?”

上一章 書頁/目錄 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