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時候來的?”
顧寧一邊走進客廳,一邊將手裡的包放在了門口的櫃子上。
李學武這會兒正坐在靠近門口方向的沙發上,見著顧寧進屋,將手裡的煙頭掐了。
“來了有一會兒了”
顧寧換了拖鞋往裡走,卻是瞧見周亞梅正擦著眼淚,在自己進屋這會兒正努力地整理著情緒。
這是怎麼了?
有些狐疑地看了看李學武,她的心思本就有些亂,見到這一幕瞬間冷了臉。
不過見著李學武的坦然和周亞梅的沉默,顧寧知道,是自己想多了。
李學武沒有解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繼續保持著沉默。
直到顧寧走到沙發邊上挨著周亞梅坐下,周亞梅才捂著臉哭出了聲音。
顧寧好像猜到了什麼,李學武到這兒,能讓周亞梅哭出來的,無非就那麼一個消息。
她不太善於安慰人,這會兒也隻能輕輕拍了拍周亞梅的背部。
周亞梅隻是低聲地哭泣著,多日來緊繃的那根弦突然被拉斷,她有些承受不住。
情緒崩潰是忍不住的,即使周亞梅不想讓顧寧為自己操心。
李學武來的時候並沒有主動說這個消息,是周亞梅自己看出來的。
這個女人是專業的,李學武知道瞞不住她,也就沒想著瞞。
上次跟付海波見麵時就知道了大概的刑期,這一次見著李學武登門,她便有所察覺。
一句都沒問便哭出了聲,沒有嚎啕大哭,隻是哽咽和抽泣。
李學武知道哄不好,便沒有開口,隻是默默地坐在沙發上抽煙,喝茶。
顧寧看了看周亞梅,又看了看李學武,李學武卻是無聲地點了點頭。
坐了有一會兒,樓上傳來動靜,登登登的踩樓梯聲,打破了客廳裡的悲傷,周亞梅咬著牙忍了哭聲。
“媽媽~”
許是睡的有點兒懵,付之棟從樓上下來,站在樓梯的拐角處,看著客廳有些呆呆地叫了一聲。
“睡醒了?”
李學武主動站起身,迎著付之棟走了過去。
“叔叔”
“嗬嗬,剛來的時候你媽說你睡覺呢”
李學武走上樓梯,用手輕輕彈了付之棟一個腦瓜崩兒,見著孩子的目光在自己身上,便帶著他又上了樓。
付之棟看了客廳一眼,跟著李學武上了二樓後抬著臉問道:“媽媽怎麼了?”
“你知道的”
李學武抿了抿嘴,一副無奈的表情道:“女人有的時候就是這樣,因為一部都能哭出來,多愁善感”。
付之棟剛睡醒,小腦袋瓜反應的還慢,跟著李學武的話點了點頭,道:“唉~不是第一次了”。
“嗬嗬,伱得理解”
李學武拍了拍付之棟的小肩膀,對著這個小大人一般的孩子說道:“這是女人的權利”。
“嗯,我知道”
付之棟了然地點點頭,隨後趿拉著小拖鞋跟著李學武進了書房,見著叔叔整理著東西,便挨著書桌後麵的圈椅坐了。
“叔叔,你好幾天沒來了”
“是嘛”
李學武轉頭看了看付之棟,這會兒這孩子正晃悠著小腿兒,因為身子不夠長,靠坐在圈椅上像是葛優躺。
“嗬嗬,工作有點兒忙,你呢?”
“我也是”
付之棟理解地點點頭,歎了一口氣,道:“幼兒園的作業寫完我還得跟媽媽學外語,晚上還得跟小姨學鋼琴,有點兒累”。
“不喜歡嗎?”
李學武站在書架旁說道:“那就跟媽媽說少學點兒”。
付之棟再次打了個哈欠,有些發囁地說道:“還是算了吧,我們班的燕妮就會說俄語,我也得會一門”。
說著話又看向了正在整理書架的叔叔,問道:“叔叔,你會外語嗎?”
“一點點”
李學武嘴裡跟付之棟聊著,手裡將收集來的書籍放在書架上。
現在的書籍不像是後世那麼泛濫,可以說很珍貴。
很少有盜版,每本書都是正版。
隻不過這個版和後世的版概念有些區彆。
“那你會說什麼外語?”
付之棟小孩子心性,學到新知識是想跟親近的人炫耀一下的,甚至是比較一下的。
“媽媽正在教我學英語,媽媽會說四門外語”
“那還是你媽媽厲害”
李學武笑著回道:“我隻會兩門”。
“哇!”
付之棟很沒見過世麵的樣子驚訝了一聲,倒是叫李學武有些哭笑不得。
他都說了自己媽媽會四門,自己說會兩門他就這樣,好像有點兒假啊。
付之棟倒是不尷尬,從椅子上滑下來,走到李學武身邊抬臉兒問道:“叔叔你都會說哪兩門?”
“俄語和英語”
李學武跟小孩子談話的時候一樣保持著尊重的態度,並不拿他們當小孩子敷衍,所以李學武很有孩子緣兒。
周亞梅會外語李學武知道,她會四門不是出國學的,也不是家裡人有外國人,而是時代的產物。
周亞梅所在的城市教育係統經過了幾次的改革,從日語和朝|鮮|語,再到英語,再到俄語。
她的家庭環境不錯,從小的教育環境也好,所以這幾次學習變革都趕上了。
厲害的是,周亞梅很有學習天賦,雖然不能說精通吧,但還算有所成。
再加上她畢業後便結婚,這些年一直在家帶孩子,學習並沒有落下。
李學武挺佩服學習好的人,所以現在還保持著學習的熱情。
天賦不夠,努力來湊。
書架上的書是他轉市場淘來的,或者是老彪子他們收拾破爛的時候整理出來的。
倒不是為了有什麼學術氛圍,搞個書架裝嗶,而是顧寧和周亞梅都比較喜歡讀書。
以後結了婚,他也想在晚上讀一會兒書。
“燕妮會俄語”
付之棟見著李學武蹲下,也跟著蹲了下來,道:“她說俄語不好學,她爺爺隻是教她發音”。
“你呢,字母記住了嗎?”
李學武收拾完便也轉過身,沒把這孩子當礙手的,一邊說著話一邊將地上的箱子收了。
“唉~還行吧”
付之棟也不知道是學會了,還是沒學會,歎氣倒是很認真的。
跟孩子聊天就是這樣,說不定他會給你來上一句什麼,天馬行空,童言無忌。
李學武將書房收拾好便叉著腰看了看,幾個書架都滿了,有些書籍他給收在了下麵的櫃子裡,都是顧寧她們看過的了。
付之棟也跟李學武學著叉著腰,看了看比他高好多的書架。
見著李學武沒說話,付之棟轉頭問道:“叔叔今天要在這兒吃飯嘛?”
“不會”
李學武挑了挑眉毛,道:“準備帶你小姨出去吃,浪漫的二人世界”。
“浪漫!?”
付之棟倒是很驚訝,他倒是沒關注二人世界是啥意思。
“羅曼蒂克,你學的英語,漢化就是浪漫”
李學武笑著解釋了一下,問道:“知道結婚是什麼意思嗎?”
“大概知道”
付之棟點點頭,道:“人長大了就要做的事嘛”。
稀裡糊塗的回了一句,付之棟好像想到了什麼,看著李學武問道:“你和小姨要結婚了嗎?”
李學武笑了笑,道:“是的”。
回答完,李學武覺得樓下也差不多了,便伸手拍了拍付之棟的肩膀,一邊往出走,一邊說道:“你也快點兒長大,就能跟你喜歡的人結婚了”。
“喜歡的人……?”
付之棟不知道自己的理解和叔叔說的是不是一個,小腦瓜又被大人們的話弄糊塗了。
“在說什麼?”
整理好情緒的周亞梅正站在樓梯拐角處,見著一大一小好像討論很嚴肅的問題,不覺得莞爾一笑。
付之棟看了看母親,好像有些不一樣,眼睛紅紅的,笑容也有些勉強。
“在說結婚”
付之棟登登登跑下樓梯,對著母親說道:“叔叔說要跟喜歡的人結婚”。
“是嘛~”
周亞梅笑著摸了摸兒子的腦袋瓜,眼睛卻是看了走下樓的李學武一眼。
李學武走過這娘倆兒身邊,對著付之棟嘰咕嘰咕眼睛道:“這是男人之間的秘密,小夥子,你得學會保密了”。
付之棟見著叔叔這麼說,趕緊抿住了嘴唇,做保密狀。
“嗬嗬嗬~”
李學武笑著下了樓梯,顧寧正坐在沙發上看著這邊。
客廳距離二樓樓梯並不遠,李學武和付之棟所說的話樓下還是能聽見的。
顧寧看了看李學武的眼睛,不知道這人哪句話是真的,哪句話是假的。
“申請批下來了?”
李學武走到顧寧身邊坐下問了一句,同時端了茶杯。
顧寧點點頭,沒有說什麼,她現在也不知道得怎麼麵對李學武。
她有些不會裝假,更不會隱藏情緒。
李學武沒大注意顧寧的表情,兩人挨著坐著,又有周亞梅在家,他也不好跟顧寧太親近。
喝了一口茶,李學武說道:“晚上咱倆出去吃,帶你去吃西餐”。
顧寧抬起頭看了看李學武,道:“不想去呢,想休息了”。
“怎麼了?”
李學武這才看出顧寧的情緒不高,關心地問了一句。
顧寧隻是搖了搖頭,沒解釋什麼。
李學武看了看顧寧,道:“在津門培訓班的同學黃乾,搞了幾張芭蕾舞的演出門票,他帶著妻子,約了我一起去看,我便也想著帶上你”。
顧寧再次抬起頭,看著李學武的眼睛,注視了好一會兒,才問道:“朋友?”
“好朋友”
李學武強調了一句,隨後笑道:“不過正因為是好朋友,如果你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就把票還給他”。
顧寧嘴角微微抿了抿,再次問道:“是今晚的?”
“當然”
李學武看出顧寧的眼神有些不對了,微微眯了一下左眼,問道:“能跟我說說怎麼了嗎?”
顧寧沒說話,隻是看著李學武的眼睛,隨後低下頭說道:“沒什麼,等我一下吧,我去換身衣服”。
說著話便站起身,往樓上去了。
李學武的目光一直跟著顧寧的身影,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隨著顧寧身影消失,李學武的目光突然變得犀利了起來。
他不是傻子,更不是情場初哥,要論敏感度,他有著豐富的經驗。
“三四天了”
周亞梅送了兒子去院子裡玩兒,見著顧寧上樓,走到茶幾旁邊收拾茶具邊輕聲說了一句。
李學武的眼睛眯了起來,腦子裡想了想。
周三那天晚上他離開的時候顧寧還是好好的,說是回家問問父母意見。
周四、周五、周六,發生了什麼?
李學武不知道,他沒注意,但一定有什麼事情發生了,不然顧寧的情緒不會發生改變。
他並不覺得是周亞梅說了什麼,也不覺得顧寧是在意周亞梅。
因為李學武知道,他跟周亞梅根本就沒有什麼實質性的越界。
可這幾天他也沒跟彆人接觸啊,難道是聽說了什麼?
周亞梅不知道怎麼說,也不知道怎麼問,將茶具收拾了,便要往出走去看孩子。
李學武卻是突然開口問道:“你,恨我嗎?”
周亞梅的腳步一下子被釘在了地上,挪動不得。
就這麼背對著李學武,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周亞梅才哆嗦著轉過了身子,看著李學武,這會兒已經是淚流滿麵。
“你不覺的這麼問,對於我來說很殘忍嘛”
“對不起”
李學武微微地點了點頭,道:“人在局中,身不由己”。
“不”
周亞梅任憑眼淚流著,站在客廳裡有些悲傷地看著李學武說道:“沒有誰對不起誰,你不該告訴我的,讓我忘了不好嗎?”
李學武點了點頭,他知道周亞梅看得出來他是故意告訴她這些的。
如果他不想表達,那今天不來就好了。
“我不想騙你”
李學武歎了一口氣,道:“希望你儘快走出來,好好開始新的生活”。
周亞梅看了李學武一陣,隨後收了眼淚,拿著手絹擦好了臉。
院兒裡付之棟的聲音傳來,周亞梅說了一句“不要再提”便出去了。
李學武謹慎小心出了名的,付海波不死,那放周亞梅在顧寧身邊還不會發生什麼。
但李學武知道,日期上是瞞不住的,不探探周亞梅心底的虛實他是不放心的。
就像他跟付之棟說的那樣,女人是感性的,不知道她們會做出什麼選擇。
顧寧回來那會兒他就在觀察周亞梅,直到剛才最後一次試探,讓周亞梅惱羞成怒。
李學武不覺得有什麼,他知道周亞梅想要什麼,為什麼對自己做那種動作。
更知道周亞梅的目的,他懂。
沒有人比他更懂女人。
不過見著周亞梅如此,他便放心了。
不怕女人有目的的依附和討好,他更不怕女人功利的投懷送抱。
周亞梅這會兒怕不是有些傷心了,傷心李學武的狠心,從來沒有對她給予信任。
其實她還算好的,李學武能信任的人太少了。
如果非要說出幾個他能信任的人,怕不是隻能去城西那二百多個墳頭裡去數了。
“幾點的演出?”
“七點”
還是上次春遊穿的那套,李學武的眼睛一亮,這姑娘是不是故意的。
“現在才四點多”
顧寧沒搭理李學武略帶侵略的目光,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咱們先吃飯”
李學武笑著站起身,邊往出走邊說道:“知道一家西餐做的不錯,咱們今天去嘗嘗”。
到了院裡,見著付之棟在菜地裡玩兒,周亞梅站在甬路邊出神,李學武主動開口道:“晚上我給你們打包一份帶回來”。
“不用了”
周亞梅轉過頭看著李學武兩人笑了一下,道:“我跟孩子對付一口就行”。
“那就留著明天吃”
李學武沒多說什麼,先一步出了大門。
顧寧比李學武走的慢,周亞梅拉住了顧寧的手捏了捏,顧寧了然地點點頭跟著李學武出了大門。
要說西餐,這四九城說的最多的便是俄式西餐。
原因大家都知道,畢竟前些年就那些毛子跟咱們關係最好。
而說起俄式西餐,說的最多的便是老莫兒。
其實老莫兒並不是俄式西餐的代表,隻不過這個地方曾經是毛子的展覽館。
因為本身屬性的原因,這裡曾經接待過很多外賓,所以便被那些大院子女所向往。
他們之所以向往,也是因為父輩們嘴裡流露出的那些輝煌。
四九城經曆了太多了,來過太多的人,這些人帶來了各自民族和國家的美食。
四九城沒有自己的特色美食,因為它兼容並蓄,包羅萬象。
西常安街,曾經被稱為美食一條街,四九城有名兒的八大春都在這兒。
四五年的時候,一個津門的商人在此處開了一家西餐廳。
也就是李學武今天帶顧寧來的這家大地西餐廳。
相比於老莫兒,大地這邊樸素一些,牆上是帶著花紋的壁紙,幾根柱子立在大廳中間。
跟老莫不同的是,這邊的服務人員和廚師都是國人,這也是李學武帶著顧寧來的原因。
他的身份和顧寧的身份,不太適合去老莫兒,彆看那些大院子女去,那是因為他們沒有身份。
四六不懂張牙舞爪的小年輕,能有什麼身份,他們的父輩才有身份,跟李學武一樣的那種需要學習保密手冊的身份。
有傳言說,老莫兒餐廳裡的服務員和廚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