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恪忽然委身,一隻手從他腿彎穿過,一隻手攬住他的後背,稍一使勁,將人打橫抱了起來。
“做什麼?”白宿嚇了一跳,呼吸遲滯了半拍。
“想坐就坐,不管是兒時的夢想還是現在的夢想,隻要實現了才不會覺得遺憾。”蕭恪平靜說道。
白宿看著他臉,被燈光映照的少了幾分淩厲,多了幾分溫柔。
他抱著蕭恪脖子的手驟然收緊。
不知為何,心裡酸酸的。
從來沒想過,童年時期盼卻得不到的心願,從一個外人這裡得到了真摯的回應。
蕭恪付了錢,抱著白宿上了一架馬車類型的座位,剛好能坐開兩人。
前座木馬上的小朋友看著兩個大人恬不知恥地擠在一起,偷笑著。
其實對成年人來說,這種娛樂設施實在不算有趣,但卻意外的令人怦然心動。
“謝謝你。”白宿衷心道。
“又謝我什麼。”
“謝你又救了我。”
蕭恪沉默片刻,努力理解著“救”這個字,半晌,輕聲問道:“就這麼喜歡旋轉木馬?”
白宿看著木馬外,恍惚中,好像看到了一個瘦小的身影呆呆站在那裡,滿臉豔羨地望著旋轉木馬。
他抿起唇角,腦袋輕輕靠在蕭恪懷中:“嗯,特彆喜歡。”
嘈雜響亮的音樂聲中,他聽到了蕭恪胸膛中發出的如雷般心跳。
*
回到集合點,恰好看到沈闕提著隻紙袋在原地來回踱步。
見到白宿,他忙迎上來,將紙袋遞過去:“我幫你帶了點吃的。”
“我吃過了。”白宿道,“不然你留著當夜宵?”
沈闕看著他身後的蕭恪,猜到肯定又是他先一步獻了殷勤。
自己以前沒追過人,好像在這種事上總是會慢一拍。
他攥緊紙袋,努力維持著涵養的微笑:“裡麵還有水果,拿回去吃吧。”
話音剛落,“哢嚓”一聲,手中的紙袋被人奪走。
沈闕皺起眉頭,看著蕭恪毫無禮數地搶過紙袋,大力撕開封口,目光中滿是傲蔑。
他看了一眼便把紙袋扔回沈闕腳邊。
“多謝你的好意,但是白宿對葡萄過敏,你自己留著吃。”
白宿:?
他什麼時候對葡萄過敏了。
沈闕彎腰撿起紙袋,輕輕拂拍著表麵的灰塵,平和溫柔的臉上看不出一點怒意:“這樣啊,對不起,我記住了。”
正在屏幕前的觀眾看到這一幕,再次吵翻了天:
【蕭格真的好沒禮貌,又不是給他買的他憑什麼替小白決定。】
【??沈白□□又破防了?等你老婆被人掛念著看你能給彆人好臉色麼。】
【笑死,白宿親口說他要選蕭格了麼?蕭白黨意識過盛了吧。】
【沈老師真的好可憐,哪裡受過這種氣,換個心儀嘉賓吧,蕭白自己玩去吧。】
【感謝放過,雙向的奔赴才有意義[可愛]】
興許是折騰了一下午,嘉賓們都累了,回去的路上不發一言。
十點鐘,一行人終於披星戴月趕回了農場。
還不等他們洗個澡休息下,MC又召集嘉賓們來大廳集合。
“首先,先說一聲大家辛苦了。”MC微笑著鼓掌。
嘉賓們也跟著有氣無力地鼓掌。
“那麼接下來,要進行打工費大公開!沒有賺到任務額度的嘉賓,你做好接受懲罰的心理準備了麼?”
話音一落,一名工作人員拿著記錄本走到嘉賓麵前。
“現在,請各位嘉賓將下午賺到的費用交給工作人員進行統計。”
嘉賓們掏出錢,依次交給工作人員。
工作人員手指飛快數過錢幣,並公布每位嘉賓的薪資:
“顧青禾老師,薪資是二百六十克朗;謝晉老師,薪資也是二百六十克朗,陸遠錫老師,薪資為四百克朗,可以說不愧是生意人,就連打小工賺得都比彆人多。”
陸遠錫的邊牧聽到工作人員誇獎他的主人,跟著開心地“汪”了聲。
“接下來是黎舒城老師……哇,作為今天剛加入的嘉賓,可謂是如黑馬一般,薪資為!五百二十克朗!”
嘉賓們羨慕地拍手。
“而艾亞老師的藝術造詣得到了大眾認同,薪資為三百六十克朗!”
“沈闕老師的薪資為三百七十克朗,外加客人的小費,共計五百七十克朗,沈老師光靠收小費今年就能在丹麥買房了哈哈。”
沈闕溫和地笑笑。
“那麼我們蕭格老師,嗯……蕭老師的薪資為三百二十克朗,也很不錯。”
工作人員終於來到了白宿麵前。
他從白宿手裡接過厚厚一遝鈔票,飛速數了數。
接著他舉起那一遝鈔票,大聲宣布:“我宣布,斂財小能手誕生了!我們的白宿老師,憑一己之力,並且在處處碰壁的情況下,賺到了七百一十克朗!”
“哇哦~”全體工作人員紛紛起身,掌聲如雷鳴。
“但是——”工作人員話鋒一轉。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在這筆錢中,還要扣除蕭老師和沈老師中午幫忙代付的餐費,總共是六百一十一克朗,這樣的話,剩餘薪資為九十九克朗。”
MC想了想:“那這樣的話,小白的薪資好像沒有達到節目組的一百克朗要求欸,小白是算錯了麼?”
白宿的跟拍VJ想起他為了那個小女孩浪費的一克朗,無奈地搖搖頭。
蕭恪倏然抬眼。
他回想起吃飯時白宿和他說的那句因為這個發圈任務就完不成,當時看他風輕雲淡的模樣他還以為是玩笑。
他看著手腕上的小月亮,心頭猛然跳動。
為了讓自己開心,他明知道完不成任務的前提下還是毅然決然買下了這根發圈,隻為向自己證明,對他來說,自己是特殊的,是甘願接受懲罰也要安慰的存在。
蕭恪道:“不用他還,中午我代付的餐費是三百,算到白宿薪資裡麵吧。”
MC推了推眼鏡,滿臉姨母笑:“俗話說親兄弟還要明算賬,除非是超越親兄弟的親密關係,所以蕭老師和小白是什麼關係呢?”
“我是債權人,我有權利決定他是否要還。”
MC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搖搖頭。
他是要蕭恪說這個麼?
蕭恪也是個榆木腦袋,怎麼就聽不懂他的意思的呢。
“沒關係,我接受懲罰。”白宿微笑道。
MC一挑眉:“小白很有勇氣,來,劇務把東西抬上來。”
說話間,兩個工作人員抬著一隻一米寬的大玻璃箱走過來,玻璃箱上蒙著黑布,工作人員放下箱子就趕緊跑了,透出幾分詭譎的氛圍。
幾個嘉賓忍不住好奇上前,掀開黑布一角往裡看了眼。
“誒呦我去……”一向淡定的陸遠錫對箱子裡的恐怖玩意兒發出了由衷的感歎,趕緊把黑布蓋起來。
他的邊牧忽然瘋了一樣衝著箱子嗷嗚亂吠。
導播在箱子上方貼了個幽靈的動態貼紙。
詭異又瘮人的音樂聲宛若有生命一般,在房間內不斷蜿蜒扭曲——
白宿看著幾人驚恐的表情,心裡忽然驚跳不止。
裡麵會是什麼呢。
“小白,你確定不要接受蕭老師的好意?”MC又問了一遍。
白宿打量著被黑布蒙起的箱子,雖然心慌,但基本可以確定不會是什麼對生命安全有威脅的東西,多半是節目組雷聲大雨點小故意製造噱頭罷了。
他搖搖頭:“如果不接受懲罰,節目效果不就沒了麼。”
一向嚴肅的付導都被他這句過於耿直的話逗樂。
“那麼好,現在,小白,你要先將手伸進箱子裡,僅靠觸感猜出裡麵的東西名稱,然後將東西拿出來,和它……”
氣氛驀然一片死寂。
“接吻。”
嘉賓們:???
“和裡麵這東西接吻,節目組是真的不打算當人了麼?”艾亞忍不住道。
“會有危險吧。”陸遠錫皺起眉頭,“真的沒問題麼?”
會有危險?
不知道這些嘉賓是不是為了節目效果故意這麼說,但現在他騎虎難下,不管裡麵是什麼隻能硬著頭皮上了。
白宿來到箱子前,手指在箱子上方的小洞口試探兩下。
他做了個深呼吸,心跳得快要失去節奏。
“是活物麼?”白宿問道。
MC一臉惋惜地點點頭。
會是什麼呢。
白宿將手往裡探了探,在半空中晃動著試了試。
裡麵好像沒有一點動靜。
他的手又低了低。
幾個嘉賓看著看著,身體情不自禁往前探去,視線一動不動死死盯著白宿的手。
白宿繼續將手向下探去。
倏然間,手指尖兒好像碰到了什麼東西。
軟軟的,涼涼的。
他下意識往回縮手。
可這時候,箱子裡忽然響起一陣劇烈撞擊。
嘉賓們被嚇得禁不住驚叫出口,忙站起身往一邊退去。
接下來,白宿感覺到那個涼涼的東西好像在向著他的手進攻,他想把手抽出來,但為時已晚,粗壯泛著涼意的柔軟物體順著他的手腕不斷盤旋上升,接著身體開始收縮,緊緊纏住了他的手臂。
他心裡一咯噔,下意識將手臂往外拔,但那粗壯的生物纏在他手上不肯放手,卡在狹小洞口根本拔不出來。
“小白猜到是什麼了麼。”MC問道。
白宿皺著眉頭,絕望地看向鏡頭。
“是……蛇。”
“十分接近了。”“是……蟒蛇……”白宿自己說出答案時,隻覺頭皮一陣發麻,後背冷得厲害。
“bingo!”MC將黑布撤下來。
一條黑棕色的、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蟒蛇扭成一團牢牢纏在白宿手臂上。
【臥槽!節目組瘋了嗎!】
【不敢看了太嚇人了,這蛇好粗啊。】
【我的媽呀節目組玩太大了吧,小白都要哭了。】
彈幕開始聲討節目組的不人道,MC忙出來解釋:“這是一條兩歲、二點三米長的皇蟒,名叫球球,是節目組向蛇類繁育專家借來的,這種蟒蛇生性溫順膽小,以小型哺乳動物為生,目前為止還沒有出現過皇蟒攻擊人類的新聞。”
【話說這麼說,萬一出現二般情況呢?你節目組搞這種東西真的能保證安全麼?】
【白宿粉真是矯情,都說了是溫順的蛇,還在這貸款危機什麼勁兒啊。】
【感情不是你去接觸,站著說話不腰疼。】
“請各位放心,蛇類繁育專家也被我們請到了節目組現場,現在人在後台,我們特意挑選了這條從出生以來就沒有對人類及同伴發起過攻擊的、十分溫馴的蟒蛇,可以百分百確保嘉賓們的安全。”
白宿聽後,這才稍稍鬆了口氣。
但是他對這種渾身被鱗片覆蓋、通體泛涼的冷血動物依然有些畏懼。
他能感受到自己手臂上那條蛇正在緩慢的簇動扭曲。
工作人員上來幫忙打開玻璃箱,白宿被蟒蛇纏繞的手臂這才小心翼翼取出來。
看到這一幕,嘉賓們渾身雞皮疙瘩層層疊起,不著痕跡向後退去,神奇地空出了一個圓,圓心隻剩弱小無助又孤獨的白宿,舉著蛇,一動不敢動。
皇蟒緩慢移動著蛇頭,順著白宿的手臂不斷向上攀爬,一直來到白宿的肩膀上,繞了個圈,像圍巾一樣纏繞住白宿的肩頸,細長的信子發出令人畏懼的“嘶嘶”聲。
雖然,它黑豆一樣的小眼睛看起來還挺可愛的。
但人骨子裡對蛇的恐懼還是讓他無法下嘴。
皇蟒身上布滿像眼睛一樣顏色鮮豔的鱗片花紋,光是看著就令人毛骨悚然。
這種蛇生性溫順且非常害羞膽小,就連體型大一點的老鼠它們都沒有信心去捕食,受到驚嚇時會害怕的將身體縮成一團,看起來像個球,因此也被稱為“球蟒”。
皇蟒球球悄悄探出腦袋,小心翼翼觀察著周圍,冷不丁看到這麼多人,它蛇尾一抖,腦袋埋進白宿頸間,身體不斷蜷縮。
白宿快被他勒窒息了,生怕自己小命交代在這裡,忙伸手輕輕撫摸球球的腦袋,像摸什麼小狗小貓一樣,撫慰它放鬆下來。
雖然還是害怕它,但聽主持人這麼一介紹,忽然有種“一旦接受了這種設定就會意外覺得很萌”的感覺。
在白宿輕柔的安撫下,他感受到球球的身體繃得不那麼緊了。
他小心翼翼握住球球的脖子,球球很乖,任由他上下其手,被他舉起蛇頭。
大自然中大部分動物都具有超凡一般的靈性,它們能確切感受到對方人類是否對它們有惡意,因此球球在白宿身上時並沒有那麼緊張,感受到對方雖然害怕它,卻還在努力安撫它的情緒後,膽子大了些。
球球揚起脖子,有點好奇地凝望著眼前的人。
他身上好香呀,是球球喜歡的味道。
小家夥往前湊了湊,吐出細長的信子。
信子掃在白宿臉上,溫熱濕滑。
白宿心一橫,不想再和它繼續糾纏。
他握住蛇頭,閉上眼,一臉慷慨就義的表情,嘴唇慢慢向球球的嘴巴靠近。
這時候,蕭恪終於忍不了了。
他堅決不同意白宿的初吻被一條蛇給奪走。
他闊步走上前,忽然一把抓起球球的脖子,強行拖過來,接著在它嘴上印下重重一吻。
嘉賓們都看呆了,嘴裡不斷發出“我X”的消音聲。
他大力將球球從白宿身上拽下來,放回玻璃箱。
球球還保持著揚起脖子的姿態一動不動,小眼睛嵌在小腦袋上顯得幾分呆滯。
球球懵逼.jpg
球球:首先,我沒惹你們任何人。
蕭恪深吸一口氣,表情冷淡:“我替白宿受罰了,這個環節可以結束了麼?”
看著台下一個個嘴巴張成“O”型的工作人員,蕭恪在這一刻看開了。
丟臉就丟臉吧,隻要是為了白宿。
他餘光看向白宿。
對方也在回望著他,靈動的眼睛仿佛會說話,蕭恪好似聽到了他感謝的言辭。
此時的彈幕徹底炸開了鍋:
【蕭總嗚嗚嗚蕭總我哭死,為了守護我們小白的吻,不惜親身試險。】
【蕭總:老婆的親親隻能是我一個人的。】
【沈白黨要爬牆頭了,沈闕我恨你像塊木頭!】
節目組喊來了在後台昏昏欲睡的蛇類繁育專家給大家講解有關寵物蛇的飼養需知,忙碌了一天的嘉賓們終於得以解脫。
白宿回了房間,閉眼休息了會兒,睜眼,就看到桌上那張空白的表白卡。
他大概猜到了那些告白過的嘉賓應該是收到了節目組的什麼隱藏任務,不然以沈闕的性格不可能無緣無故向他索要耳飾。
而這個任務大概就是需要告白者得到被告白者的某樣珍惜物品。
所以當蕭恪看到沈闕脖子上的月亮吊墜時,才會那麼失落。
笨蛋,完全不會隱藏自己的情緒。
白宿拿過桌上的表白片,滑著輪椅來到蕭恪門口,敲敲門。
敲了許久,才聽到裡麵傳來模糊不清的一聲:“在洗澡,有什麼事。”
“是我,來給你送個東西。”白宿道。
“等我一下,我很快。”
“沒關係你慢慢洗,我把東西放你桌上了,早點休息。”
白宿推開門,聽到浴室裡傳來的嘩嘩水聲。
他來到桌前,將告白卡放在蕭恪的手機旁比較顯眼的位置。
就在他轉身要走的時候,蕭恪的手機忽然“叮”了一聲,屏幕瞬間亮起。
他沒有偷窺彆人隱私的毛病,隻是聽到聲音下意識看了一眼。
接著,眼睛一點點睜大,睫毛隨著突如其來的強烈呼吸而微微顫抖。
蕭恪的手機屏保圖片,是自己當時拍攝“海夜霏微”的宣傳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