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還會回到國內。我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告訴你。”
“當然。我一定會回來的。不過你現在是不是學壞了,想要吊我胃口?”
“我——”
手機鈴突兀地響起,賀天直接掛斷。
“我走了,鑰匙也給你。床頭櫃裡,記得去拿。早點睡吧,在這或者回家都行,這就是我給你的餞彆禮。”賀天摸了摸他的頭。
莫關山抬頭看他,眼神有點銳利。
誰都知道,還差一點,窗戶紙一直糊在那裡。
誰都知道,按兵不動是此刻最好的選擇。
賀天什麼都沒帶,兩手空空去玄關換鞋。
莫關山手指不斷地按動,電視台跟不上他的節奏,聲音被卡成奇怪的一串響。
“嘭”的一聲響,莫關山被嚇得直接躥直了身子。
賀天抿著嘴錘了一下牆,大幾步跨過來抱住他,頭低下埋在頸窩處深吸了口氣。
“莫仔……我承認我無恥,混蛋——所以無可救藥地愛上你,是我唯一做對的事。縱人海茫茫,可我自戀地認為我最好,配你。”
他抬起頭吻他的耳垂,把他吻得渾身發抖。
“你酸誰呢。傻|逼。”莫關山伸手抱了他一下。
“等我。”
這一年畢業季兵荒馬亂。
有人早早離校在酒吧工作,四千一杯,燒穿了胃。
有人不信邪,偷偷在校外打野球,折斷了右臂。
有人滿懷希望奮起直追,和心愛的那個人考取了同一所高中。
有人早早地保送,還每天規矩背著書包到學校,隻為了和那個人多說點話。
有人在不合適的時間發了情,進了隔離室,錯過中考。
有人自以為很牛逼,能對抗全世界,交了白卷。
有很多人,他們或許成就了夢想,或許沒有:或許遇見了喜歡的人,又或許失去了那個他。青春無悔,一往無前。
“哥,我不需要任何休息時間。全排滿,課程我兩年內肯定能學完。”
“你自己想好,彆到時候死乞白賴地喊累。學校那些不過是些理論知識,我相信你一年就能學完。你選擇哪條路?”
“我要,最能保護彆人的那條路。”
“你丘哥安排了,有些事跟著他做吧。”
賀呈閉了閉眼,掛斷電話。他拿過桌上的一份報告——伊蓮生物科技有限公司與利尼亞國際的愛恨情仇。
吸了口煙,他想把那個女秘書開了。
閆丘丘看著他,終究沒忍住開口:“賀呈。你有沒有想過,你弟要的根本不是什麼安逸生活,他要逃脫老爺子的掌控。命也好,情也罷,他都可以不要。”
賀呈的下屬,沒有一個敢直呼其名,閆丘丘一般都是喊賀總或者大哥。
“他是我弟弟。之前不讓他參與進來,就是想,與其要恨那麼多人,被那麼多人恨,不如隻恨我一個。”
“現在?”
“他怎麼可能不要,我看他是栽到那個小屁孩身上了。”
“所以您什麼時候可以停止給我委派這種保姆一樣的工作?”
“聽話。”
“我還得兩頭跑?國內還他媽有個見一……”
“過幾天你就可以把他抓過來。”
閆丘丘以為他哄著玩,等他上了渡輪把見一綁到老宅的時候還很恍惚。
賀天和哥哥聯係完,又撥了一個電話。
“結果出來了嗎?”
“嗯。就是促alpha激素分泌激素,你那朋友是個Omega,這個激素會抑製他第二性彆的表達。簡單來講就是讓他處於一個非常良好的狀態,以利於——”
“利於什麼?”
“變性。”
“賀天。市麵上並沒有能讓人變性的藥物,並且世衛明文規定不允許通過手術改變第二性彆。一個Omega想要變成alpha,隻能移植另一個alpha的腺體,先不說這從醫學上可不可能,倫理上也是行不通的。有功能的腺體必須從活人身上摘下,你懂吧。”
“那會有藥物,單純地抹消他Omega的功能嗎?”
“不想懷孕很簡單的嘛,吃避孕藥就好了。我估計你那朋友是不想讓自己受製於alpha……你讓我想起五六年前,有個震驚全國的案子。伊蓮生物科技上市了批新的抑製劑,據說對Omega沒有任何的副作用,安全度過發情期,而且有一年的時效。後來我從小道消息知道,他們下架那款藥根本不是什麼狗屁原材料問題,是死了人了!那款藥哪是抑製發情期,根本就是直接抹消性彆,不成功便成仁,對身體傷害巨大,死都死完了當然沒有啥性彆問題……”
莫關山低頭捂嘴哈了口氣,一股酒味。他掏出一瓶阻隔劑給自己噴上,大馬士革的濃烈味道散開,嗆得他咳了幾聲。
學校的儲物櫃是得清空了,裡麵雜七雜八的試卷與教科書。
藥盒邊多了一支鋼筆,奶白色的紋路蕩進黑色的筆杆裡,莫關山拿起它在手裡掂量一下——明顯很貴。他皺著眉打開筆帽,筆尖上有墨色,他直覺是那個人送的,筆帽裡帶出一張薄薄的紙,上麵寫:
是黑夜泄露了我心底的秘密,隻求你彆把我的允諾當作無恥的輕狂。
是賀天囂張的字。
莫關山打開藥盒,看了一眼,合上,拿走了這個盒子也帶走了那隻鋼筆。
教室裡空無一人,後排的儲物櫃關的關,合的合。風從窗外卷進,讓那些紙張飄起。淩亂卻空蕩,沒有了那些少年人的歡笑與鬱悶,教室不再是教室。
嘩啦啦的響動,這是最後的,寂寞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