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襄抖落天羅外包著的青色粗布,將它斜向下握在手中,緩步走上前。
元嵐壓低嗓音小聲提醒:“小心,那人同你一樣,並非常人。”
儘管亂世中相依已久,但她並未將命輪諸事告訴元府中的二人,他們也沒追問。
隻不過每日抬頭不見低頭見,加之此前不小心溜出嘴的什麼“太微”,元望和宋襄也大抵清楚——
她能看到旁人看不見的東西。
宋襄聞言,還未來得及點頭,院中那人卻似有覺察,冷聲喊道:
“兄長,有人來了。”
是個稚嫩的女聲,就像是在凍了三尺的冰窖裡挖出來的蜜糖,化在口中是森冷的甜膩。
兄長?
沒聽元望提起過自己還有個小妹,再說了,平饒元氏曾遭滅門之禍,如今元府僅剩他一人,想必不會有什麼彆的親眷。
至於宋襄,無親無故,這“兄長”自然也不會是他。
所以,府中還有旁人——
“初次見麵就說我們不是人,是不是有些失禮了呢?”
?!
果真還有一人,但是……
她方才出言提醒“並非凡人”,明明說得很小聲,僅他們府外三人能聽見才對。
所以,那人又是如何獲知她說了什麼的?
“不過說得也不錯,本公子風流倜儻英明神武,確非凡人。”
嗓音似笑非笑,聽著不大正經。
垂花門擋在中央,元嵐環顧四周,搜尋不得這聲音的來源。
莫非,他在裡院——先生的寢房?!
想到此處,元嵐心頭一緊。
來者不善,眼下得趕緊引他們出來,她便向府內喊去:
“不請自來也就罷了,還糟蹋彆人家的府門,無禮至極,莫不如是吧?”
她話音剛落,隻聽見“唰”地一聲——
內院的木質棋盤門倏忽大開,撞在一側的房柱之上,門口掠過一道鮮紅色的身影,轉瞬間,那人已蹲在垂花門之上。
十五六歲的少年,劍眉輕揚,半透的黑色緞帶覆於眼上,雙目緊閉,隱約可見翕動的鴉黑長睫,鼻梁高挺,紅唇噙笑,色轉皎然。
頭發也用墨條半束起來,萬千青絲傾瀉於朱色錦緞長袍之上,腰間緊束,連腳踩的靴子都繡著銀紋。
朔風呼嘯而過,眼周的墨色緞帶順勢翻飛,拂過絕色麵容。
竟是個瞎子美人。
——真帶感。
元嵐低聲:“宋襄,天羅!”
沒時間可供她細細賞玩這等“風流倜儻英明神武”的美貌,因為與那人同時出現在垂花門之上的,還有一圈太微命輪。
他是,白虎,輸出。
如她所願,眼下危險角色都已遠離先生的廂房,不過——
紅衣美人不動聲色,反手取下背上的玄色大弓,接著微微側頭,一個展臂長拉,雙手青筋突顯,看那箭矢所指,正是——
元嵐。
“天羅,來者可追!”
青綢傘離手,徑自展開,緊接著疾速轉動起來,由傘麵向前蕩出一陣橫波。
天羅本就有騰空飛行的能力,加之這段日子以來,被宋襄用得越來越趁手,因此他如今無需以手執傘,僅用自身靈力就能驅動天羅。
與此同時,緊繃於美人虎口處的冷色箭鏃破空而出,鐵質箭頭轉瞬間變為烈焰焚天的豔紅色,尖端處甚至爆出幾星火苗。
“說話聲音輕一點,不然,本公子的耳朵,可是會很痛的啊。”
言笑朗然,仍舊滿是漫不經心。
刹那間,飛箭攜著火光陡然逼近,隨之而來還有鋪麵的灼燒感,四周空氣遽然升溫,甚至被破空的箭頭燙出了肉眼可見的波動。
火,箭——
神特麼這是火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