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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微眯了下眼,道:“這個計謀的關鍵在於情報。策劃者知道姑母在長安,還知道你與姑母的關係,這倒罷了,雖說沒有公開,卻也算不得秘密;隻是,慕容絕此時在千丈崖修枯禪心經卻是個秘密――除了慕容家有數幾人外,隻有阿公、父親和我知曉……”
&nbsp&nbsp&nbsp&nbsp蕭琰忽然出聲:“枯禪心經?”一個修殺戮道的修佛禪心法?
&nbsp&nbsp&nbsp&nbsp她的表情略古怪。
&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道:“正因她修的是殺戮道,最易入魔,所以才需要修枯禪心經,壓製魔性。但這枯禪心經卻不能多修,否則魔性時時被壓製,殺戮道的修煉就要受到影響。唯有在殺戮的魔性難以抑製時,才會擇地靜修枯禪。”
&nbsp&nbsp&nbsp&nbsp蕭琰“哦”一聲,已經明白為何開初她沒有覺察到慕容絕的氣息,因為這種功法修煉有成時就如一截枯木,除了用眼睛去看外,神識和耳朵都是察覺不到的。不過慕容絕應該還沒修煉到大成,修煉到大成時,就連直覺也感覺不到危險了。
&nbsp&nbsp&nbsp&nbsp“慕容絕每次修枯禪心經就是她殺性最強的時候,不得不坐禪來壓製入魔。”李毓禎緩聲道,“禪宗僧人修煉此心法隻需在靜室坐枯禪,她修煉卻是必須在寒涼之地壓製殺血沸騰,才能入定,此時最忌的就是血腥刺激。”
&nbsp&nbsp&nbsp&nbsp蕭琰表情已經恍然了,難怪慕容絕會突然爆發出氣機,因為坐枯禪被飄下去的濃重血腥味打破了,原本就是殺性最強的時候,嗜血的殺性再也無法壓製,瞬間入魔。
&nbsp&nbsp&nbsp&nbsp“所以為了安全,她每次修枯禪的地點都是絕密,僅有少數幾人知道。――按正常來講,齊王叔是不應該知道的。”
&nbsp&nbsp&nbsp&nbsp蕭琰卻從李毓禎這話裡聽出些意味,似乎齊王通過“不正常”的渠道知道了這件事。
&nbsp&nbsp&nbsp&nbsp卻又不認為他是主謀。
&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聲音微冷道:“刺客使用十三匣弩,就是想讓我猜疑齊王。軍器監最新式軍器外泄這種事等閒人做不了,而齊王有這個實力滲透軍器監,又是最想打擊我的人――按道理講我首先就該懷疑他。可是,這個道理齊王難道會不明白?
&nbsp&nbsp&nbsp&nbsp“如果真是齊王策劃的刺殺,他出動的死士絕不會手持十三匣弩來坑自己。軍器外泄這種事不需要證據,隻要符合“有能力,有動機”――阿公懷疑他就夠了。
&nbsp&nbsp&nbsp&nbsp“主使者就是以此來策劃。他們的計謀的確夠周密,卻錯在低估了齊王。”
&nbsp&nbsp&nbsp&nbsp她唇角挑起譏哂,“自從我被冊封為秦國公主,齊王那邊就沒了動靜――至少明麵上沒有動靜。暗底那些人就急了,齊王如果認命不爭,他們如何挑起內亂?所以,這場刺殺不僅是針對我,也是針對齊王。確切的講,是一箭四雕。這最後一雕就是齊王。隻可惜,他們低估了我這位齊王叔的智謀,以為他屢屢設謀刺殺我失敗,是智謀不足。謔,這可真是想差了!不是齊王叔智謀不足,而是我太強!”
&nbsp&nbsp&nbsp&nbsp她說這話時眉毛揚起,薄涼的眼眸中揚起兩分睥睨,那份自傲的光芒能讓驕陽退卻,卻不會讓人覺得狂妄自大,而是覺得理所當然。
&nbsp&nbsp&nbsp&nbsp蕭琰霎了下眼,覺得這一刹她的光芒刺目。
&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璨然而笑,容色光華耀目,臉貼近過來,“蕭悅之,你是不是看我入迷了。”
&nbsp&nbsp&nbsp&nbsp蕭琰立時覺得刺目光輝什麼的都是錯覺,沒好氣的將她臉推開,白眼她,“彆跑話題。”
&nbsp&nbsp&nbsp&nbsp李毓禎瞬間臉現譏嘲,蕭琰覺得這變臉功夫好強,聽她冷哂道:“他們以為能栽齊王一個‘勾結吐蕃人,刺殺皇親’的罪名,卻不知道最大的破綻恰恰是這個‘勾結吐蕃人’。”
&nbsp&nbsp&nbsp&nbsp她忽然轉了話題,眼神肅穆的看著蕭琰道:“我大唐立國迄今二百六十餘載,曆十三任帝皇,卻隻有太宗一朝出現爭儲的慘烈,蕭悅之,你可知為何?”
&nbsp&nbsp&nbsp&nbsp蕭琰有些詫異她問這話,卻也認真思量著,道:“高祖、太宗都是以嫡長子被立為太子,而且功勳卓著,眾望所歸,其他皇子不可與爭,故太.祖、高祖兩朝都無奪嫡之爭。太宗也立嫡長為太子,但太子成年時,天下基本已平定,沒有大仗可打了,太子沒有武勳,政事上的才能也沒有冠絕諸皇子,加上性格上有缺陷,被太宗批評過幾次,讓其他皇子動了心思;而魏王、趙王、燕王、韓王這四位皇子的母家都是甲姓世家,也有奪嫡之心,遂有四王爭儲,而其他母家勢力相對弱的皇子都各附驥尾,文武官員也各分陣營,以致爭儲慘烈。”死的死,圈禁的圈禁,唯一全須全尾的就隻有九皇子晉王,因為沒有摻和爭儲反而成了勝利者。
&nbsp&nbsp&nbsp&nbsp沈清猗論講這段史時就說仁宗得位是天下掉下的餡餅,估計把他都砸懵了。太宗皇帝選他也是無奈,好歹已經十七八歲了,再往下數就是不及十歲的小皇子,太宗皇帝已經老了,沒有精力去調/教一個小皇子。……而明宗上位也正是因為太宗朝的奪嫡慘烈之故。
&nbsp&nbsp&nbsp&nbsp蕭琰心裡感慨一下,接著說:“仁宗有二子三女,但兩個皇子平庸,爭儲掀不起風浪。明宗所出唯高宗一女,仁宗的兩個皇子根本無力與高宗爭儲。高宗隻有世宗一女,無謂爭儲。世宗有一子一女,長子是後君嫡出,立為太子,公主是德卿所出,出身不及,且無爭位之心,也無儲位之爭。穆宗……”
&nbsp&nbsp&nbsp&nbsp蕭琰聲音頓了一下。
&nbsp&nbsp&nbsp&nbsp穆宗有七子六女,簡宗是唯一的嫡子,被立為太子,但簡宗上有德才兼備的長兄,下有沉毅任事、英銳果敢的三個成年皇弟,卻沒有出現太宗朝那樣的奪嫡之爭,這是有些奇怪。
&nbsp&nbsp&nbsp&nbsp因為簡宗處政並不出色,而且沉默寡言,上朝一日也未必會說一句話,做簡宗的言官是最氣悶的,下麵諫諍再激烈,禦座上那位木著臉不吭一句,就似猛揮一拳頭打在空氣裡,讓人憋悶得吐血;皇帝沉默寡言倒罷了,反正宰執們也能處政,關鍵是這位陛下“不務正業,專司伎巧”,一個月裡有大半月待在將作監,與墨家一群匠師混在一起鼓搗造海船。而簡宗對政務的不作為和對造船的嗜好癡迷,在他還是太子時就已經顯露無遺了,穆宗的宰相曾隱晦勸諫皇帝改立太子,但穆宗沒有采納,說“太子穩,可當國”。
&nbsp&nbsp&nbsp&nbsp或許是穆宗堅定的態度讓其他皇子熄了爭儲之心。
&nbsp&nbsp&nbsp&nbsp蕭琰心裡這麼忖著,便道:“穆宗自晚年起,就在籌備南北大運河的計劃,這是一項利國利民的大工程,但耗費國力和民力都極巨,最忌的就是急於求成,否則沒準成為秦始皇修長城那樣的□□,激起民變。”
&nbsp&nbsp&nbsp&nbsp這條大運河南起杭州、北至幽州,全長五千六百餘裡,從穆宗末年籌備河工、定計劃,而在簡宗即位後第七年才開工,直至昭宗十九年,前後曆時二十五年,方全線貫通,動用民力八百萬餘,耗費上億貫。但國家和民力都沒有疲蔽,就是因為時間線拉得長,朝廷和百姓都負擔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