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第 3 章·桑若,桑若(2 / 2)

“阿爺,沒有那個人,我們的厄運,也該到了。”

被稱作阿爺的老人瞪了瞪眼,嘴張了張,身體坐直,蒼老的手顫抖起來,似乎想說些什麼。可是顫抖了許久,終是什麼也沒有說出口。

“我們早已是他們圈裡待宰的畜生了。”

城區紀年第三十六年,“陽光計劃”啟動第十八年。

“我再問你一遍,這煙是你從誰手裡買來的?”

十八歲的羅陽垂著腦袋站在走廊上,任麵前比他矮一個頭的中年女老師逼問數落,他始終把重心放在一條腿上,另一條腿隨意地打著彎,一幅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樣子。

煙是上等貨,寶藍色煙盒,印著紙牌黑桃10和紅桃8的花紋,摸上去,紅桃黑桃都是凸起的手感。煙盒裡空了一半,隨著女老師手部的晃動而發出焦躁不安的聲響。

擱在供應部那裡,把羅陽賣了都未必買得起一包。

“我都說了八百遍了老師,煙是我撿的,廁所地上撿的,不信你聞聞,還有消毒水味兒呢。”

吊兒郎當的羅陽並不能使他麵前的老師為之所動。這一幕師生友好交流的畫麵早在有史可查的幾千年前就在反複上演,到了城區建成這麼多年也依舊如此。叛逆又人高馬大的學生,苦口婆心但永遠不被重視的老師,這種配置就像是校園裡教學樓的承重牆一樣必不可少。隻是剛巧,羅陽是那個學生,而同時又是萬眾矚目的對象。

就像老師手中握著的煙盒一樣,羅陽自己就是能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人。

他不在意。

但在羅陽麵前方向不遠處的拐角處,王昉急得快窒息了。

“算我求求你了東方炯——炯哥,炯炯?你就去實話實說嘛,說煙是你的,你讓羅陽幫你藏著的,行不行?反正哥,您說的是實話,是吧……這個,您的地位咱也知道,高啊,老師肯定也不會罵你的,好不好?”

十八歲的王昉穿著略顯肥大的校服,身體前傾、仰視上位者的神情已經頗具六年後在公司低聲下氣討好領導的要領。東方炯略略低著頭,從王昉那雙因為仰視抬眉而顯得圓溜溜的下垂眼和他擦的乾乾淨淨的眼鏡中,模糊看見四個小小的自己。

精致的卷發,不算精致的眉眼,和顯然有彆於眼前這個普通群眾的神情。東方炯滿意於此,他打了個響指,說:

“你也知道,我是商人,看重利益。”

都火燒眉毛了還他媽裝什麼貴族啊打什麼響指你是怕老師看不見咱倆嗎——王昉心裡罵得很臟,臉上卻很趕眼神地露出禮貌而不失諂媚的微笑,道:

“誒呦,看您說的,咱小門小戶的有啥您看得上眼的您儘管提就是了,能被您看上也是咱的福氣不是嗎…”

這輩子就是個打工狗的命了,王昉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舉手投足都透露著高等公民傲氣的少年拍了拍他的肩,然後向著不遠處那個明明沒責任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的家夥走去,背影裡透出一股資本家的氣息。

解決這種事兒對東方炯而言不過舉手之勞。所以看著王昉一邊念念叨叨地把羅陽拽走一邊向他露出很標準的微笑時,他並沒有真的想從這兩個普通人身上獲得什麼利益——能從兩個“陽光計劃”的產物身上獲得的利益,他從哪裡都獲得得到,完全沒有趁人之危的必要。

東方炯隻是喜歡惡作劇,僅此而已。

如果那個人還在,這會兒應該在罵他了。東方炯知道,他一貫見不得商人、黑客借著階級權力傾軋普通群眾,哪怕他自己就是受雇於東方家的黑客,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比這些出身普通公民的窮學生們十幾年來的全部開銷要大得多。

東方炯望向窗外,天邊的雲彩像海浪似的翻湧上來,昭示著一場暴雨即將到來。

小時候的東方炯怕暴雨,更怕電閃雷鳴。每每當天空被一場將至未至的暴雨憋成深綠色時,他總是覺得,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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