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駛過熱鬨的曲巷,駛到了平康坊的西門,一老一少兩個坊丁靠在坊門旁,年長的那個昏昏欲睡,而年輕的瞪圓了雙眼。
聽到車軲轆聲沉甸甸的響起,年輕的坊丁頓時直起了身子,按住腰間的刀,攔下馬車,大喝了一聲:“什麼人。”
車裡伸出一隻白皙纖長的手,是一隻秀秀氣氣的姑娘的手,攥著一枚巴掌大的腰牌晃了一下。
那腰牌上頭刻著三個繁複的字,隱約可以看出頭一個字是“內”字,而剩下兩個就不太好人了。
整個腰牌黃橙橙的,金晃晃的光險些閃了坊丁的眼。
旁邊的年長坊丁頓時睜開了眼,神情一凜,忙伸手攔住了正要繼續問話的年輕坊丁,招呼著他打開坊門放了馬車出去。
二人目送馬車噠噠噠的遠去,轉到了月色照不到的地方,才關上吱吱呀呀的坊門。
年輕坊丁抱著刀,一臉疑惑的問道:“李哥,這人是誰啊,怎麼問也不問就放出去了。”
年長坊丁的眼角低垂,又恢複了方才那副昏昏欲睡的迷糊模樣,擺了擺手:“不該問的彆問,那是內侍省的腰牌,你再多問一句,死了都是白死的。”
年輕坊丁打了個哆嗦,不知道是凍得還是嚇得,木著臉點頭:“這麼厲害,要不是有李哥攔著,我又要闖禍了,李哥,明日交了崗,小弟要請你吃酒去。”
年長坊丁朗聲笑道:“客氣啥,你阿娘把你交給我,我就得照看好你。”
年輕坊丁笑了笑,突然捂住了肚子,扭著身子道:“李哥,我,我,我去趟茅房,你先盯一會兒。”
年長坊丁遞過去一盞燈籠道:“去吧去吧,提著點燈。”
年輕坊丁一路小跑的衝進最近的那座花樓,先往後院的茅房轉了一圈兒,隨後騰騰騰上了二樓,敲響了其中一間房間的門。
推門而入後,他恭敬而立,低聲道:“聖使,走了。”
男子狹長的鳳眼裡閃過一絲陰鷙的光,疑惑不解的道:“你確定出去的是他?”
年輕坊丁點頭:“屬下認識他的那雙手。”
男子驚疑的哦了一聲,轉瞬了然一笑:“是了,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不然我也不會把你放在這。”他微微一頓,問道:“他是怎麼出去的。”
年輕坊丁道:“他拿著內侍省的腰牌。”
男子吃驚的站起了身,半晌才發覺自己的失態,又跌坐回去,喃喃道:“內侍省,內侍省,他不是剛來長安嗎,不是頭一回來長安嗎,怎麼會有內侍省的腰牌。”
他絲毫不懷疑坊丁會看錯了,在坊丁這個位置上的人,就是要耳聰目明,能識彆出各處的腰牌包括真假。
這年輕坊丁雖然才做了一年有餘,但素有過目不忘的本事,不會看錯的。
他擺了擺手,讓年輕坊丁先退下了,他摩挲著光潔的下巴,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喃喃自語道:“難怪你敢犯夜外出,原來是早有準備,你竟然在宮也有人手,那麼彆的地方的人手隻怕就更多了,原來,你從來都沒信任過我。”
他挺直的脊背鬆弛下來,靠在胡床裡,冷冷的喋笑:“不過,我也從未信任過你,你有暗手,我就未必沒有後招,既然互不信任,那你我這就走著瞧,看誰能走到最後。”
馬車出了平康坊西門,一路向西駛去,月暈朦朧,馬車駛離的飛快,一路上遇到了兩波騎卒,但那少年伸手將腰牌一晃,便沒人再多問半個字了。
馬車一路暢通無阻的駛入了居德坊南門,沿著十字街向東,停在了東南隅的一處宅邸門前。
這宅邸不過兩進院子,烏黑發亮的門虛掩著,門口早有人提燈守候。
少年從車上下來,一言不發的進了門,正堂已經齊齊整整的站滿了人。
他一邊解下大氅,一邊乾脆利落的吩咐了眾人各自的差事,隻留下了幾名心腹,繞到了正堂後的密室中,繼續商談。
這幾名心腹中,赫然有周無痕,店主人這兩人,而韓長暮親手抓住的李勝也赫然在列,隻是不知道他是怎樣從冷臨江這些人手中逃出來的。
少年鬆了鬆領口,散漫的坐著,把袖中的小盅取出來交給了李勝,鄭重其事道:“李聖使,這個東西至關緊要,後頭的祭煉之事就交給你了,祭品過兩日會送過來,韓長暮也在京城,你暫時不能讓他發現,故而這些日子,你就留在府中祭煉蠱母,等那一個李勝進京後,周聖使處理掉他後,你就無需再隱藏行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