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著純鐵打造的囚牢, 霍禾勉強抬起沉重的眼皮打量著外麵陌生的世界。
他的雙手像是展翅一般被打開, 鐵鏈纏繞提拉住了他的雙臂, 尾端的彎鉤則刺穿了他的蝴蝶骨。
“沒想到你也會有今天吧。”熟悉又陌生的聲音讓吸引了霍禾的注意力。
說是熟悉是因為這聲音他每天都能聽得到,說陌生則是因為他從未聽到過這樣的語氣。
她穿著蠻服,能體現出女性健美風姿的衣服緊緊包裹住了她玲瓏的身姿,衣服露出了她的左肩及左臂,讓她上麵紋著的圖案顯露出來。
同蠻族打了這麼多年仗,霍禾自然知道, 這是蠻族信仰的天神的圖騰。
很顯然, 她投蠻了。
霍禾打量著她的臉,甚至不願意將“宋梨蕊”這個名字冠到她身上, 她臉上的妝容和舉手投足之間妖嬈的媚態, 都讓她仿若變了一個人。
隻是那眼中的空洞和仇恨,讓霍禾心驚。
她伸手穿過牢籠的空隙,用指甲刮擦著霍禾的麵龐,“霍禾”厭惡地說:“蠻王妃,請自重。”
蠻王妃?
霍禾還來不及為這個稱呼訝異, 就看見她嘲諷地勾了勾嘴角, 手腕處的鐲子彈出一根銀針在他說話間從右臉刺穿左臉因為撞上鐵籠而發出清脆的聲響。
嘴裡鮮血的味道再次彌漫, 隻是喉嚨裡的鐵鏽味道還沒散去, 因而不覺得特彆。
“霍子長, 你還是不明白,無論你的腿是好是壞,無論你的臉是醜是美, 我都不會喜歡你,都不會嫁給你。”
她的指尖多了薄薄的一片刀刃,肆意地溫柔地在他臉上來回,可這點疼痛全然沒有她所說的話讓霍禾難受。
不知道想到什麼,她的話音裡多了沉重的悲痛:“我今天所經曆的一切都是你逼我的,是北朝逼我的,我就是要讓你,讓北朝一點點覆滅。隻有這樣,當初........”
當初?
霍禾猛地睜開了眼睛,胸口的沉重感讓他看去,發現了宋梨蕊橫在他胸前的手臂。
“原來隻是個噩夢。”霍禾這樣說,卻起不到任何安撫自己的作用,夢裡的一切曆曆在目,他無法不去想那個沒有說完的當初。
當初究竟發生了什麼?
他和梨蕊之間,為什麼會變成那樣?
冥冥之中,他敢肯定,他的這兩次夢境一定是有所聯係的。她——霍禾實在不想將宋梨蕊帶入進去,一開始自己並不認識她的時候,她就對自己充滿了仇恨。
還有那時候的衝天火光和襤褸衣裳,都讓霍禾對她的遭遇產生了極其不好的聯想。
他用手將睡得正熟的宋梨蕊輕輕摟到了懷裡,這才覺得好受了一些。
第二次夢裡所說的“蠻王妃”,難不成真是她嫁給了蠻王,如今的蠻王是是五十六歲的耶楚雄,他有一個非常有能力卻善妒的王後,應該指的不是耶楚雄。
那隻可能是耶楚雄的兒子之一了?耶楚雄的兒子中,唯一沒有王妃的,好像隻有耶楚齊,可他並不是蠻王的強力競爭人選。
更叫他在意的,實際上還是她所說的話:“無論你的腿是好是壞,你的臉是美是醜,我都不會喜歡你。”
這句話,實在不像是氣話,還是真正的,內心的想法。
她是真的這樣想的。
縱使霍禾如何不承認,他夢裡的她,無疑就是宋梨蕊。
真的是這樣想的嗎?
他的目光落到了宋梨蕊恬靜的睡容上。
。
霍禾喝醉了。
宋梨蕊不過是回了兩天宋府之後就聽到這樣令人震撼的消息,雖然要去宋府的那天她一醒來就察覺出霍禾有些不對勁,但她怎麼也沒想到霍禾會喝酒。
而且喝醉之後還會發酒瘋點名要宋梨蕊陪他,彆的人連寧東都不許近身。
將士們在塞外肯定是會喝酒的,這一點宋梨蕊倒是知道,隻是她從認識霍禾開始就沒見過他喝酒,因此回到霍府之後忍不住問了寧東一句:“霍禾真的會喝酒?”
寧東也覺得納罕,按道理說霍禾確實酒量非常,卻從未酗酒,今日收到一封邊塞來的信件後就成了這樣。
要說那信件的內容也並沒有什麼特彆的,因此才讓寧東覺得棘手。
看著寧東這副樣子,宋梨蕊翻了個白眼,抱怨道:“我才剛吃完櫻桃畢羅呢,還有甜湯沒吃上就被你催來了,你還什麼都不知道,真笨。”
話是這麼說,可她還是沒有耽誤地推開了書房的門,與此同時一股酒氣直直衝進了她的鼻子裡。
她被嗆了個正著,忍不住“哎呀”一聲,使得癱坐在地上的霍禾抬起了頭來,一雙猩紅的眼睛癡癡地看著她:“梨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