倆孩子剛剛序過年齒了,伊伊是二月生日,吳月是八月生日,伊伊算是個小姐姐。
伊伊現在大方多了,主動領著妹妹進房間,給她看自己的畫。
屋裡頭就剩下幾個大人,姑姥午後是必定要睡一覺的,已經主臥躺著了。趙音音道:“哥,嫂子,你們跟倆孩子睡我們屋咋樣?應該能睡下,我還接了個折疊床,晚上把窗戶打開涼快得很。”
有她說話下台階,肖媛點了點頭,許雲海看著這屋裡頭情況,主動喊吳小康出門:“哥,咱倆出去溜達溜達抽根煙?領你擱咱陽山再看看,這些年變化可不小!”
倆男人出去了,趙音音把電視打開,又沏茶給肖媛倒上:“嫂子,坐著歇會兒。”
雖然天氣正熱著,可是許家人都習慣了這天喝熱茶水。喝完了身上出一身汗,就更舒服了。
肖媛不太習慣喝熱茶,她小小地抿了一口,問趙音音:“我看你們家幾個孩子都挺聽話……不像我們家那老大,現在倒跟他爸一樣似的,拿我這個當媽的當老媽子。”
她剛剛也是思考過,這才鼓起勇氣來請教趙音音的。
一來這是自家實在親戚,往年雖然沒來往過,可是趙音音年年都寄不少本地特產過去。什麼鬆子榛子和榛蘑,年年都沒斷過。
二來,跟趙音音請教雖然有點丟麵子,可是她們平常基本上沒什麼相見 的機會,就算是丟個麵子也就是暫時的。等她們一家子回深市,再見就不定是啥時候的事兒了。
肖媛從小就沒媽,跟婆婆關係也不太好,她沒個女性親戚能請教。看著趙音音把這家弄得井井有條的,連男人都調·教得這麼好,實在是忍不住了。
“你這平常做飯花錢這麼大手大腳,這咋還過得……”
趙音音剛剛還在想,要不要指點肖媛一點。雖然這確實是彆人的家事,可就算是看在姑姥的麵子上,她也是希望吳小康一家和諧的。將來如果姑姥真的不留在東北選擇去深城養老的話,那可就市吳小康這一家子負責給她養老送終了。
要是彆人說她大手大腳,趙音音說不定還會回兩句嘴,不過她看著肖媛並沒有什麼惡意,還主動過來請教,就略過了那個詞。
“咋還過得什麼?過得挺好?”
肖媛點點頭。
“過得好其實也沒啥難的,你平時擱家是不是啥都不舍得做、啥都不舍得吃不舍得穿,辛辛苦苦給這個家省錢,結果誰都不感激你?”
“可不是咋的!”
今天吳迪在桌上也跟著他爸一樣,說她做飯不好吃,叫肖媛著實有點傷心,自家說都沒啥,擱人家做客呢就這麼說,叫她這個當媽的麵子往哪擱。
要不是已經這麼沒麵子了,她也不好意思就來找趙音音請教。
“是啊,省錢不就隻能從吃上從穿上省,一家吃喝拉撒都得你經手,你省錢了不還是給他們花麼?”
肖媛感覺找到了知己,握著茶杯說:“可不是!我為了是啊?我還不是為了這個家麼?結果一個兩個的……你看今天小康,你一說夥食費得五十,他就不吭聲了。”
“就是這個問題,”趙音音道,“省錢是乾啥的?省錢是給整個一大家子花的,又不是你自個省錢自個花,對不對?”
肖媛點點頭:“可不是麼……結果這兒子跟我不親,他爸三不五時地去買個什麼羊肉串給他吃,他就覺得他爹好……”
這話說完,肖媛又覺得有點後悔,畢竟趙音音也是吳小康的妹子。
“小孩子可不就都這樣,誰給他好吃的他就跟誰好,他懂啥?他明白現在攢錢是為了將來給他們娶媳婦做嫁妝嗎?他要是能懂,要咱這些大人乾啥?”
趙音音勸說了肖媛一句,又說道:“但是,攢錢是全家一起收益,結果倒是就你一個人落下埋怨,這錢咱倒不如不那麼使勁兒攢。”
“你說……不攢錢?”
肖媛有點猶豫,她怎麼不知道趙音音這麼做飯好吃,就是使勁兒買肉放油。她雖然沒做過,可是就看一看回去也能做個差不多。
但是想想趙音音家一個月五十塊錢的夥食費,她可就猶豫起來了。
“攢錢可以,但是既然是你們全家人都一起用,那不能全家一起得了實惠,結果就你一個人擔著這個摳搜的名聲是不是?”
趙音音實心實意地給她出主意:“你可以定一個夥食費,比現在稍微多點,但是也是你接受的範圍內。頭一個月先問問家裡頭他們想吃啥,想吃啥就做啥。”
肖媛瞪大眼睛看她:“那咋行呢!就我們家這爺倆這嘴饞的,那不得天天吃肉啊,兩天就能把一個月夥食費乾沒!”
“那剩下二十八天就吃饅頭鹹菜,叫他們吃一個月。我哥是把錢都交給你吧?他有私房錢沒有?”
肖媛對這點倒是很肯定,這時候的傳統家庭基本上都是女人掌握家庭財政大權:“你哥有點私房錢,估計七八塊吧。他自己有時候惦記著跟哥們裝一裝,我就當不知道。深市那邊物價高,下一回館子喝一頓酒就沒了。”
“那就行,他們手裡沒錢,叫他們跟著吃一個月饅頭鹹菜,下個月你再提前說好,這點夥食費哪天改善,平常怎麼吃。”
趙音音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她家裡頭就是這麼做的。她不是那種什麼都不跟孩子說的,伊伊睿睿有時候還幫著買點菜呢,每個月月初她就大概謀劃好每周兩天吃肉吃什麼。
前幾天幾個孩子還商量一致,跟她說,想把兩燉肉並成一頓,一次吃紅燒肉吃到夠。趙音音答應了,幾個孩子把吃肉的名額留到了周末,痛痛快快吃了一頓紅燒肉。
“這……能行嗎?你小康哥是個不曉事的,那倆還是孩子……”
要是彆人,趙音音早就丟開手不管了。橫豎是自家過日子,過得好也不給她好處,她管那麼多乾什麼?
可是想著萬一以後姑姥也跟著肖媛這一家子過,姑姥在家吃慣了,難道再去跟著頓頓吃白菜燉土豆?
“你看看你!你這不是把我小康哥和倆孩子都當成小孩兒帶了嗎?”趙音音苦口婆心勸她,“你既然把我小康哥也當孩子,那他抱怨你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這哪是當媳婦,這不是給他當媽呢麼?!”
肖媛聽著這句話,突然有點震動。
趙音音繼續勸道:“還有你兒子,十三歲了,這可是大孩子了!現在上學時間長,要是擱以前,十三歲差不多都能說媳婦了!你瞅瞅他那大個子,眼瞅就趕上我小康哥了,還當小孩呢!”
剛剛飯桌上,吳小康說起自己這個兒子成績不錯,打算以後叫他考大學,肖媛顯然是頗以這個兒子為自豪的。
趙音音趕緊抓住這一點勸她:“你現在叫你兒子當甩手大少爺,不當家不知柴米貴的,將來上大學給他點生活費不得一個月的幾天就花完!花點生活費是小事兒,萬一叫那小地痞小癟三的教壞了呢?”
這話說到肖媛心坎裡去了,她也考慮過將來兒子離家的事情,從這個角度一想,趙音音說的確實對。
“我回去試試……可是叫我像你們家這麼使勁兒吃肉,我也舍不得……”
趙音音回屋拿了自己營養學的筆記,問她:“咱家小寶今年才七歲,你看看他個頭,高不高?”
肖媛也注意到這個了,彆說小寶了,睿睿比他兒子小四五歲呢,倆人都快一般高了。
“你看看,這都是我擱書上記下來的。不能光吃飯,蛋白質啥的都得多吃。這話我跟你說,這幾個孩子以前可沒這麼壯實,都是這幾年我多給他們吃肉,這才長這麼壯實。”
“省錢也得有時有晌的,你兒子長得這麼俊,個頭要是長不高那不白瞎了麼。還有你閨女也是,咋那麼瘦?太瘦了可不好看,現在誰家說媳婦不都喜歡那有福相的麼!”
肖媛顯然有點心動了。況且,她們家收入比許雲海家裡還高呢,沒理由人家趙音音這麼舍得,她成天死摳著那三塊兩毛的,還叫人笑話,兒子也覺得她摳、跟個老媽子似的。
“我再琢磨琢磨……”
趙音音有意給這個嫂子上上猛藥,本來打算晚上切了剩下一半肘子,再做個炸醬麵簡單吃點。她看肖媛若有所思地,又出門買了牛肉和圓蔥,叫遛彎回來的許雲海發麵,晚上做了牛肉圓蔥大包子。
這大包子可太香了,惹得隔壁曹仁量都不時過來伸頭探腦,趙音音琢磨著老曹家成天聞味兒也挺辛苦,給他們家送了四個過去,又給宋致然跟莎莎送了八個。
這牛肉圓蔥餡兒的包子可太香了!
趙音音買的牛肉比較肥,肥牛肉本來就香,圓蔥中和了牛肉的膩,還帶來一絲微辣微甜的味道。
許雲海多年揉麵生涯也算是練出來了,這包子皮一點酸味兒沒有,鬆軟的皮又吸飽了油汁,簡直絕了。
連最不愛吃飯的伊伊也吃了三個大包子,趙音音這回盯著吳迪,看他吃完五個還想吃第六個趕緊阻止:“還有呢!明天早上姑姑給你們把這包子再煎煎,熱一熱再配點小米粥和涼菜,更好吃。”
肖媛看著自家倆孩子和吳小康都吃得滿嘴流油的樣子,又看見許家幾個孩子吃完飯幫著撿碗,可是吳迪吳月卻都坐在那看電視,心裡頭暗自下定了決心。
第二天早上起來喝了粥吃了包子,幾個孩子也玩在一起了。吃完飯,趙音音去找了個拉貨的大三輪,倆人坐車陪吳小康一家子去給早逝的姑姥爺磕頭。
許雲海和趙音音也給燒了紙,姑姥不讓幾個小孩來,怕她們衝撞著。不過吳迪吳月是正經重孫子,又是長房,必須得來磕頭了。
看著那一家子燒紙,姑姥悄悄地拍了拍趙音音的手。
人老了,個子多少會縮一點,過去姑姥還能拍到她這乖寶的頭,現在隻能拍拍趙音音的手了。
“咋了,姑姥?”
趙音音轉臉過來,姑姥道:“我聽見你跟肖媛說的那些話了……叫你操心了。”
她知道,要不是為了她這個姑姥,趙音音肯定不會跟肖媛說那些話的。這倆人說不定一輩子都見不上一兩次。
“沒啥,都是女人,這管家難啊……”趙音音歎口氣,跟姑姥說,“姑姥,你也得說說我小康哥,他又不是啥大老板,擱家裡當啥甩手大掌櫃啊?我嫂子不也上班麼?”
“我說他!我回頭再給你大舅打電話,也好好說說他!”
“你小康哥其實還不錯,”姑姥說道,“你彆因為這個跟他生分。”
“姑姥你放心吧,我不會的。”
像吳小康這樣的男人可太多了,趙音音覺得,隨著社會發展進步,或許這樣的人會少些。
晚上許雲海說:“那天出去,我尋思小康哥得問我鋼材煤礦這些批條子的事兒呢,結果你猜他問我啥?他問我是不是真的天天擱家刷碗洗衣裳。”
趙音音猜到了,吳小康當時看著許雲海又刷碗又揉麵的,下巴都要驚掉了。
“你說啥了?”
吳小康一家子和孩子們都在客廳看電視,許雲海洗衣服,趙音音也在旁邊洗兩條毛巾。
“我問他啊,”許雲海短暫地停下了手上的活,直了直腰,“你拿你媳婦當啥?”
“他說當然是當媳婦啊,說他們倆還是自由戀愛,他追肖媛追了半年呢。”
“我說,那你這可不是拿媳婦當媳婦,是當老媽子。”
“可不是,”趙音音搓了兩把道,“這毛巾有點硬了,回頭煮一煮。”
“我跟他說,你把媳婦當老媽子,那將來這家庭是個什麼樣的家庭呢?那就是個仆人的家庭。”
許雲海歎口氣:“我一直覺得愛情隻能發生在兩個獨立的自由人之間,其實家庭更是。他把自己當大爺,把媳婦當老媽子,那將來孩子不就是老媽子教育出來的?”
“我也跟嫂子說了,這樣可不行。不過具體的事兒,咱也沒法管太多,說到這份上就行了,接下來不能再說了。彆人家兩口子回家自個過得不錯,咱倆操心來操心去、倒成了惡人了。”
許雲海伸手給她擦掉臉上的一點肥皂沫:“你啊,說得挺超脫的,可是恨不得推著肖媛走。這兩天又做牛肉包子又包餃子的,不就是做給她看的嗎?”
趙音音歎口氣:“將來萬一姑姥不跟咱過了,大舅歲數也大了,肯定是跟著小康哥他們過。他們家能好點,姑姥這日子也好過點。”
“沒事,大不了將來咱還給姑姥接回來!”
許雲海安慰趙音音,又把趙音音手上洗的毛巾接過來:“你進屋看電視去吧,咱兩口子都出來洗衣裳,倒像是故意的似的。你去陪陪去,我一會兒就洗完。”
趙音音看著許雲海,突然道:“你臉上蹭肥皂了,過來我給你擦擦。”
許雲海伸頭過去,卻感覺媳婦在自己臉上使勁兒親了一口。他一抬頭,看見趙音音像是當初剛認識似的,帶點羞怯地跑了。
老夫老妻的了,偶爾甜一下更覺心裡舒服。許雲海忍不住臉上也有點燙。
他心裡頭計劃著,等到小康哥一家子走了,叫悠悠跟著姐姐睡兩天,省著她晚上不睡覺大人們也不敢動彈。
在這裡住了四天,吳小康一家子終於準備回去了。幾個孩子們互相還挺舍不得的,吳迪說:“以後你們來咱深市玩!我領你們玩,還領你們吃好吃的!”
姑姥給這家子裝了不少東西,吳迪吳月都愛吃東北的大米,光大米就給裝了三十斤。要不是實在背不動了,她還能再塞三十斤。
臨走前,趙音音忍不住又叮囑肖媛:“嫂子,你得記住,這家不是你自個的家。我小康哥,我侄子侄女,都是這家裡頭的一員,不能光你自個付出,得來太容易就不知道珍惜了。”
肖媛點點頭,把趙音音這話記在心裡頭。
送走了這一大家子,家裡頭也鬆快了不少,趙音音動員全家做了個大掃除。連玻璃都擦得乾乾淨淨的,地也拿水刷過,家裡頭沒一個人偷懶,連許悠悠也跑來跑去幫站在窗台上擦玻璃的姐姐和媽媽洗抹布。
過了半個月,趙音音收到了肖媛寄過來的包裹,她拆開來,裡麵是魷魚乾。
隨著包裹,肖媛還附了一封信,上麵詳細地謝了魷魚乾怎麼泡發,怎麼做最好吃。在信的最後,她說道:“你說得對,這個家不是我一個人的家,我不能什麼都大包大攬。”
看見信末的這句話,趙音音可算是鬆了一口氣,心裡頭美滋滋的。她拿著信去給許雲海看,許雲海道:“這也算是沒負了你當初那些勸說和努力,高興點是應該的。”
趙音音道:“我現在感覺到什麼叫贈人玫瑰、手有餘香了。”
她把這封信小心地收起來,夾在書裡頭,按照信件上的做法把魷魚乾泡了三條,晚上切了條炒了兩根大辣椒。魷魚香噴噴的,一點也不比那天的牛肉包子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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