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顆星 螢火星光(07)(1 / 2)

惹婚上門 臨淵魚兒 10260 字 10個月前

第二十九顆星

“夢見你在我床上, 沒穿衣服。”

紀見星聽得瞠目結舌,這不就是……春`夢麼?!

談行彧又問:“和我在你夢裡的一樣嗎?”

某些細碎的記憶閃現,她眼前似乎有了生動的畫麵,春天的荒野上, 剛下過一場細雨, 濯洗一新的柔軟蔓草纏上高大的樹木, 繞著, 絞著, 相擁著,在風中顫動不止。

她頰邊染了緋紅,強行壓抑心口劇烈的砰砰跳動,斜眼覷著他係得一絲不苟的襯衫扣子, 總算親自見識到什麼叫端最道貌岸然的架子,說最禽獸下流的話了!

這假男朋友當得越來越得心應手了,隨隨便便一開口就能讓她無力招架。

“談行彧!”紀見星羞惱地直呼他名字,揚高的音量, 聽著有股嬌嗔的意味, 她原本想說你閉嘴啊,可手的動作更快, 在反應過來之前, 已經捂住了他的嘴。

調戲的嘴是捂住了, 可遮不住男人深沉、帶著繾綣清欲的目光,以及從他鼻間呼出的灼燙氣息,一下下地噴在她手心, 像湧上沙灘的潮水,掀起她心底的滔天巨浪。

這是她第一次連名帶姓叫他的名字,是談行彧聽過的,最動聽的聲音,捂在唇上的小手,軟而暖,他不禁喉結微滾。

不管如何提防,如履薄冰,終究逃脫不了一頭栽進這男人埋伏好的深坑的命運,惹不起還躲不起麼?紀見星狠狠地瞪他一眼,然後一溜煙兒地奪門而出,覺得就這樣逃走太窩囊了,她在門口停下,轉身朝他做了個鬼臉:“我也夢見你在我床上,手腳綁著,被我拿著小皮鞭抽!略略略!!!”

說完,不再看他是什麼反應,她一口氣衝到麗日大廈樓下,止住腳步,扶著腰喘氣時,手機一震,是他發來的微信。

t:“原來紀小姐喜歡……重口味的?”

怎麼,如果說是的話,難道談總還打算舍身迎合她的口味讓她抽啊?

夏末午後,天空清湛,藍得沒有邊際,陽光豐盛,仿佛在下著一束束銀線,從樹木的濃蔭中抖落,被篩得細細軟軟的,紀見星握著手機正準備回複,注意力被榕樹下停著的一部獻血車吸引過去。

車身顯眼地印著八個大大的紅字——無償獻血,挽救生命。

紀見星緊緊盯著“獻”字,明明周圍熱氣灼人,她卻覺得腳底躥起一股涼意,直達眉心,四方晴好,烈日耀目,有一場等候已久的甘霖正下在她心間,也下在她眼裡。

紀見星呆立原地,眸含水光,濕漉漉的,喃喃自語:“什麼帶給她絕望,什麼就能給她重新帶來生機。”

此時此刻,她親眼目睹,從最深的絕望裡開出了一朵花,一朵生機勃勃的紅色玫瑰花。

紀見星笑著笑著,潸然淚下,她從微信聯係人裡找到從事私家偵探的朋友,語帶哽咽地發了條語音:“遠哥,幫我找一個人,去年九月份,他接受過一位叫薑成煜的七歲男孩的眼`角`膜移植……”

薑紅紗夫婦是心懷大愛的人,在不幸發生之前,他們一家三口都簽訂了器官捐贈協議,兒子年幼,不具備完全行為能力,他們在紅十字會工作人員的見證下,經過兒子的同意,以監護人的身份幫他代簽了協議。

紀見星走入豔陽中,慢慢地回到蒹葭巷口的停車場,解鎖polo,坐進駕駛座,開了空調降溫,蟬鳴藏在樹蔭深處,不知疲倦地唱著,停在一截樹枝上小憩的胖鳥兒振翅飛遠時,她的手機屏幕亮了,收到遠哥發來的定位和相關資料。

為了不讓爸媽和親朋好友擔心,她順手發了條朋友圈,附上車內自拍:“遊山玩水去咯。”

再給老紀發微信,讓他過來把紀小慫接回紀家。

然後連接了車載藍牙,喚醒導航,蓄勢待發的polo如離弦箭般駛出蒹葭巷,奔赴千裡之外的西南地區某座邊陲小城。

紀見星消失了兩天,再無動態。

終於,在她和薑紅紗一年之約的最後一天的淩晨四點半,她披星戴月地趕回了桐城,滿臉掩不住的倦意,可黑眸清澈透亮,如天邊的啟明星。

抵達蒹葭巷,天色已是蒙蒙亮,深巷裡隱約傳來狗吠聲,紀見星來到麵包店門前,蹲下`身,虔誠地雙手合十後,將夾在掌心的淺黃信封放在門檻上。

她悄悄藏進不遠處的樹影下。

東方的天際,出現一縷紅色細線,淺淺的,並不明顯,是還未清醒的朝陽。

麵包店的門開了,一道死氣沉沉的黑色身影如同孤魂飄出,紀見星一瞬不瞬地看著,薑紅紗彎腰撿起了信封,走進屋裡,燈開了,不很亮,但是格外溫暖。

薑紅紗拆開信封,淚水滾滾而落,大團大團地泅濕了紙麵,最上麵用稚嫩筆法寫的“薑媽媽”三個字被泡得變了形。

薑媽媽:

您好。我是商商,您從來沒見過我,我也從沒見過您,但您給了小成哥哥生命,小成哥哥給了我一雙眼睛,讓我重新見到了光明,所以,我想叫您一聲媽媽。

阿星姐姐說,您失去了小成哥哥後,一直很傷心、很難過。聽完姐姐的話,小成哥哥的眼睛就不停地流眼淚,我想,肯定是因為他不想看到您這麼地傷心、難過。

自從小成哥哥的眼睛住進我的身體,它們就再沒有哭過了。您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啊,一年四季我都讓它們看很美很美的東西,春天的花草樹木啦,夏夜的繁星和螢火蟲啦,秋天南飛的大雁、壓彎枝頭的果實啦,還有冬天的暖陽和雪花。我把小成哥哥眼睛看到的這些東西都畫下來了。

薑媽媽,以後我會帶著小成哥哥的眼睛,一起去看這個美麗的世界,偷偷告訴您,我的夢想是當畫家哦。希望您能從悲傷中走出,好好地生活下去,讓他這雙眼睛不再流眼淚,好嗎?我相信,這一定也是小成哥哥的心願!

願薑媽媽身體健康,一生平安,一定一定一定要快樂哦!

薑紅紗淚流滿麵,顫抖著雙手,一張張地看完了兒子眼睛所看到的四季畫,重重地把信和畫壓在心口,喉嚨被堵住了,她聲音沙啞、破碎,一遍遍地喚她的成成。

這個名字就像困在她心底最深處,用厚厚的繭牢牢裹住,幾乎已經死去的信念,如今她親手一層層地將繭撕裂,讓它得以重見天光。

是啊,其實他們父子倆從未真正離開,他們一直活在她心裡,活在她的生命裡,他們的心臟跳動在兩個陌生人的胸腔,他們的眼`角`膜活在兩個人的眼睛裡,還在繼續看著世上的種種美好……

她多傻,多傻啊!

如果那個雨夜,她從橋上跳下去了,世間就再沒有人會記得他們,沒有人記得他們來過,沒有人記得他們活過,也沒有人會懷念他們。

隻要她活著,他們就還活著。

薑紅紗終於歇斯底裡地痛哭出聲。

一縷微弱的晨光,透過落地窗,暖暖照入,纖塵浮動。

紀見星從麵包店內收回視線,仰頭看去,藍灰色的天邊,太陽破雲而出,將周邊的朝霞燒得清透瑰麗,在那裡,一朵朵新的玫瑰花正在綻放。

淩晨時分最亮的那顆星星,在光明中熄滅了。

又或許,它找到了某顆心上的1mm裂縫,去照亮某個在漫長黑暗中踽踽獨行的生命了。

紀見星露出清淺笑顏,伸手去接住一團微光。

朝霞不出門,晚霞行千裡,她莫名篤定,今天會有好天氣。

紀見星累到了極點,回到家衝了個澡,吹乾頭發,倒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橘色柔光安靜籠罩著小院,她餓醒過來,揉著惺忪睡眼,下樓找吃的。

這兩天手機堆了無數消息,紀見星一一查閱,發現在今早七點整,談總給她發了條信息,問她找到了嗎,什麼時候回來?

沒頭沒尾的話,紀見星卻看懂了,正如發在朋友圈的那句“遊山玩水去咯”,幾乎所有人都以為她去旅遊了,隻有他看透深意,她是去找破局之法了。

所以才問她,找到了嗎?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想起來了,遇到愛、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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