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棄努力的五十四天:(2 / 2)

大限將至 霧十 11674 字 10個月前

徽王世子身上,一直有一種雌雄莫辯的精致,又帶著說不上來的敏感。他當年是大皇子黨,和戚一斐這個本應該板上釘釘的二皇子的外家,一直處於一種微妙的敵視狀態裡,他們並沒有給過彼此什麼好臉色。但戚一斐也得承認,徽王世子長的真是千年難遇的鐘靈毓秀。

戚一斐控製不住的一直看著徽王世子。

徽王世子似有所感,準確無誤的對上了戚一斐的眼,他衝戚一斐勾唇一笑,開口道:你能看到我。

如今的徽王世子,就和張珍的狀態差不多,已經死了,腦子就一下子清醒了過來。

他表現出了前所未有的平和,不像張珍那麼話嘮,也不如戚一斐想象中的那麼歇斯底裡,就是很平靜的站在樹下,站在陽光最盛的地方,卻把自己藏在了陰影裡。他穿著當日被燒死時的那一身親王世子服,鮮紅的衣,沉重的帽。

一行人腳步未停,就被徽王帶進了正廳內坐下,聞罪正與徽王虛與委蛇,打聽情況。他不覺得徽王世子那個傻逼有多厲害,最該忌憚的是徽王這個老狐狸。

戚一斐則繼續和徽王世子,通過生死簿交流。

我可以告訴你,三公主死時,到底發生了什麼。但你得幫我做一件事。徽王世子沒了腦子不清楚時的傻與慫,聰明再一次占領了高地。不願意多和戚一斐廢話,隻是提出了自己的條件,給出了他能夠給出的回報。

戚一斐從善如流的點了點頭,和聰明人說話就是這點好,節省時間。

三公主被附身了。大美人十分痛快的給出了一個勁爆的消息。

……什麼?戚一斐腦子“嗡”的一下就炸開了,古人的附身,也就是穿越。天哪,群穿一直是大雷啊,他以為這個世界隻有他一個穿越。

至少她自己是這麼說的。徽王世子當時還是個人,並沒有能力鑒彆三公主到底是不是真的被誰附身了。

但戚一斐卻覺得這個說法,是能說得通的,所以,他阿姊口中小傻逼似的三公主,才會突然性情大變,成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陌生的人:她說她是誰了嗎?來自現代,還是說咱們生活在一本書裡?誰是主角?

被問懵逼的,這回輪到了徽王世子,他漂亮的臉蛋被陽光穿過,變得更加透明,眼睛裡寫滿了費解:你說的都是什麼和什麼啊?

啊?戚一斐也愣住了,不是他腦補的那樣嗎?那……那你說的附身是什麼?

她說,她是天和帝。

戚一斐拿在手中掩飾自己神情的茶杯,“哐當”一聲,就這樣從戚一斐的手中滑落,掉到了地上。滾燙的茶水與名貴的茶葉,灑了戚一斐一身一地,他卻已經沒有感覺了。滿腦子隻有徽王世子說的那一句,她說,她是天和帝。

說真的,她在出殯那日,罵了你那麼多難聽的話,你難道就不奇怪嗎?徽王世子說出了又一個戚一斐不知道的秘密。

她說我什麼了?

你真不知道?徽王世子猛地看向旁邊,此時正一個勁兒的問著戚一斐,有沒有被燙到、緊張異常的聞罪。徽王世子怎麼都沒想到,他的這個堂弟,竟然會是這麼一個能把愛人保護的密不透風的類型,他一點都沒告訴過你,三公主在出殯那日,說了你什麼?

戚一斐搖搖頭,好像在回答聞罪,他沒事,也好像在回答徽王世子,他真的不知道三公主說過他什麼。

徽王世子不是聞罪,沒有任何心理負擔,對戚一斐重複了一遍那一日三公主的話。

戚一斐整個人如墜冰窟,明明坐在溫暖的房間裡,卻還是那麼的冷。他對聞罪說:“我冷。”從四麵八方而來的寒水,仿佛要被戚一斐淹沒。

隻因為那些汙言穢語,正是他在天和帝死的那一晚,從他的靈魂身上聽過的升級版。

內容不一樣,但卻更加惡毒。

伴隨著徽王世子的那一句:她放火,是想附身在我或者老六身上,說三公主畢竟是個女的。

很多很多的過往,一下子全部朝著戚一斐湧了過來。

為什麼幕後之人要堅持不在天和帝葬禮上搞事,為什麼幕後之人恨他與聞罪入骨,為什麼幕後之人那麼熟悉這種手段。天和帝畢竟當了這麼多年獨斷專行的皇帝,在他沒有中風前,他不可能不準備後手對付自己依舊成長起來的兒子們。張珍的父親張吉,就是天和帝,本來準備留給自己,對付大皇子的那一步棋。

“二郎?二郎?”聞罪已經被戚一斐不對勁兒的樣子嚇到了,哪怕給戚一斐披上再多的衣服,他還在說著,他冷。

戚一斐想要衝著聞罪笑一笑,讓他知道他沒事,但他卻怎麼都笑不出來。他真的,又冷又無力。昨日的噩夢,他本以為早該結束了,沒想到這不過是老天爺和他開的又一個玩笑。

他果然不會被這麼輕易的放過。

在聞罪帶著戚一斐離開前,戚一斐死死的看著徽王世子,用意念說出了最後的話;你的條件。

把我的骨灰,帶給連良。告訴他,我特彆特彆討厭他,若沒有遇到他,我就是一個正常人。叫他……不要再等我了。

戚一斐就這樣,恍恍惚惚的被聞罪帶回了宮裡,呆呆的看著聞罪。明明聞罪說的每一個字,他都聽的到,卻無論如何都沒有辦法組合在一起,並加以理解。

“你到底怎麼了?”聞罪快要急瘋了,若知道戚一斐出去一趟,會出現這樣的狀態,他根本不會帶戚一斐去什麼徽王府上!聞罪自責的難以附加,又無處發火,隻能問,“禦醫呢?禦醫怎麼還不到?不,不對,不要禦醫了,去把方諸老者給朕請回來,去……”

戚一斐終於動了,死死的攔住了聞罪的動作:“我沒事,彆請了。”

全天下都知道聞罪與天和帝之前的恩怨,聞罪如今自打臉一般的請回方諸老者,又算怎麼回事呢?

“我隻是,突然很累。”特彆累。

戚一斐心裡其實擠壓了很多、很多話,多到他根本不知道該先說哪一句,最後總結出來的就是這一句,他突然覺得很累,累到不想說話,不想去想事情。

“那就不說,不想,有我陪你。”

戚一斐合衣躺到了床上,死死的閉眼,想要逼迫自己入睡。但他的腦海裡,卻忍不住一遍遍的回放天和帝曾經對他的好,偶爾也會交織著出現那一晚天和帝對他的咒罵。他覺得他背叛了他,和他最厭惡的兒子攪和在了一起。

偶爾還要穿插入聞罪曾經對戚一斐的分析,有關於天和帝到底在最後自殺的那一刻,是為了他好,還是依舊在怨恨著他。

戚一斐曾以為,他永遠不需要去思考這個故事的答案,隻需要按照自己所想的去相信就好。

如今,現實卻告訴他,不存在的,彆做夢了。隻有小孩子才會活在童話故事裡,大人必須得直麵鮮血淋漓的現實。

最後,是徽王世子一字一頓對他複述的,疑似被天和帝上身的三公主對他的辱罵。

戚一斐突然,一下子就坐了起來。

理智一點點回籠,那種整個人飄忽的感覺,直接抽離。在最惡毒的辱罵中,戚一斐一下子就清醒了過來。

他轉身,看著整在小心翼翼抱著他的聞罪,道了一句:

“我可真傻啊。”

“什麼?”聞罪一直照顧著情況不對的戚一斐,安神湯已經熱了一遍又一遍,卻不敢對戚一斐說。

戚一斐死死的抱著了聞罪:“我沒事了,真的,就是差點被騙了”

就在這一刻,他豁然開朗了一件事,不可能的,天和帝不可能附身在三公主身上。因為早在他剛剛入京,天和帝還沒有死時,他就已經開始遭遇陷害了呀。從趙阿醜到吳情,再到奶娘的親戚,這些總不能也是天和帝的手筆吧?

那個時候天和帝還在宮裡,因為中風而躺著。他若那個時候就已經附身到了三公主身上,他才不會讓聞罪輕鬆呢。

而且,想想徽王世子對對他的請求,說那麼誅心的話,讓連良忘了他,重新開始生活。

與天和帝那一晚的那些話,又有什麼區彆呢?

他始終願意相信,聞罪那一日對他解釋的安慰,一個人不可能好到哪裡,也不可能壞到哪裡。

三公主那般可怕的模樣,絕對不是他所知道的天和帝!

戚一斐小聲在聞罪耳邊,說了他本來還打算再隱瞞一段時間的字,至少要等到聞罪登基。但現在,他已經等不了了。

“舒卿,這便是我阿爺,準備給我起的字。”

舒為始,始為初。戚老爺子在那張紙上寫下:

吾六十有餘,磨難不斷,一身老朽,仍願信三歲孩提便可熟記之言。

人之初,性本善。

今以“舒卿”予吾孫,唯願他悟世間之善,勿忘根本。

“我把舒分給你,因為你便是我的善。”

聞非舒,戚非卿。

寫在一起,吞與口中,便再也不會分開。,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