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VE 73(1 / 2)

一陣大盛的光芒點燃了黯淡的永夜。

在熒光散去時,站在荒草叢生的角落裡的那道身影早已消失無蹤。

魔使們眼神大駭。

他們一早便知道澤維爾擁有掌控時空的神術。

可整個魔淵都知道,這位魔淵之主的繼承人天賦不佳,神力也不夠淳厚,很少真的在彆人麵前顯露出自己的能力。

但是現在,空無一人的荒草地完全沒有任何弄虛作假的可能性。

“他去哪裡了?!快追!”

“分頭找!這一次不能再掉以輕心,再給他施展空間神術的機會!”

“找到他的時候,立刻動手,殺了他!”

溫黎臉色蒼白地死死扶著樹乾,踩在粗壯的樹枝上,居高臨下地看著地麵上亂成一團的魔使。

想不到吧?

其實她根本沒有跑多遠,隻不過是從地麵上挪到了樹上。

所謂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誠不欺我。

從高高的樹頂上向下看,魔使們就像是墨汁裡漂浮的黑芝麻,密密麻麻的,看著讓人頭皮發麻,密集恐懼症都要發作。

溫黎等待了片刻,直到魔使們四散分開,才心有餘悸地收回視線,小心地靠著樹乾坐下。

她抹了一把冷汗。

好高,好可怕。

尤其腳下的支撐點不是平地,而是圓柱形的樹枝。她總是控製不住地去想象重心不穩栽下去的場景。

溫黎靠著樹乾,試圖從那種粗糲堅硬的觸感上尋求些許安全感。

她點開遊戲麵板,試圖分散一點注意力。

溫黎盯著係統地圖,大腦再一次飛速旋轉起來,思索著下一次落點應該選定在哪裡。

她當然不會認為在樹上待著就會高枕無憂,被找到是早晚的事。

她不僅不會抗拒,相反,還需要在合適的時候主動暴露自己的位置。

溫黎凝神思索了片刻,在地圖上圈定了一個位置。

【下一次傳送的地點就設定在這裡。】

做完這些,她便閉上眼睛,不再去看讓她心驚肉跳的高空視角,默默等待著時間的流逝。

就像是放風箏,

在風箏越飛越高,線越拉越長即將繃斷的時候,她需要把線重新收回來一點。

——如果魔使們直接從這條岔路走了出去,朝著左邊路口尋找,她和澤維爾"分散兵力"的計劃也就算是功虧一簣了。

係統看著她選定的標記點,有點驚訝地問:【這條路又寬又平坦,一點也不適合躲藏。】

【————傳送陣用一次少一次,你還要浪費機會繼續留在這裡?】

【沒辦法啊,我得至少讓這些追兵留在我這邊。】溫黎佯裝惆悵地歎了一口氣。

她做了幾個深呼吸,把緊張的情緒壓抑下去。

溫黎睜開眼睛,正好看見幾名魔使警惕地提著巨鐮,重新折回這片空地查探狀況。

看來他們已經將這一條岔路從頭到尾檢查了一遍。

時間差不多了。

溫黎克服著恐高,撐著樹乾坐直身。

她維持著重心,上半身僵硬得一動不動,伸手撥弄了一下距離她還算近的樹葉。

這是再微不足道不過的聲音。

然而就在下一瞬,地麵上幾名魔使便赫然抬頭,視線緊鎖住她被枝葉層層疊疊遮掩的身形。

“是澤維爾!他在上麵——”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緊接著,這道聲音就像是按下了一個無形的開關。

四散在不遠處的魔使迅速開始隨著這道聲音,朝著聲源中心疾速聚攏起來。

密密麻麻的黑衣魔使麵上戴著猙獰的僧曲髏麵具,手中高舉著能夠輕而易舉割破她喉嚨的巨鐮,朝著她的方向如巨浪般洶湧而來。

就像是聞見了血腥味的狗,前仆後繼地叫囂著要撕碎她。

這是不親眼所見都無法理解的震撼一幕。

溫黎甚至本能般想要瞬間點擊傳送陣圖標離開這個令她毛骨悚然的地方。

但她還是克製住了。

還不是時候。

戴著黑色兜帽的纖細身影巋然不動地立在樹頂上,樹影和兜帽的陰影遮蔽了“他”的神情,地麵上的魔使看不見“他”的表情。

可他們卻莫名感受到一種正被睥睨著的渺小感。

這種感受令他們不約而同

地停下了腳步。

然而下一秒,在他們意識到自己正在恐懼一個公認毫無天資的少年神明時,自尊心被徹底激怒了

不過是還未完全能夠掌控地獄之火的不合格的繼承人罷了。

一名魔使暗啐了一口,臉色陰沉冷鬱。

他們要做的,就是按照要求,以最認真最凶狠的方式追殺澤維爾。

逼迫他體內的地獄之火徹底爆發。

“如果他做不到,那就殺了他好了。”那個斜倚在真皮沙發上,隱在黑暗中的身影悠然笑了一下。

他的姿態十分放鬆,可彌漫在空氣裡的可怖威壓卻讓所有人都僵硬地明白,麵前的這道身影,是個極度危險而強大的神明。

一縷白發垂落在肩頭,那人伸出一根手指纏繞著發尾,姿態十分冷漠。

良久,他以一種無所謂的態度漠然開口。

————“沒用的棄子,沒有活著的必要。”

一句輕描淡寫的話,不像是在決定另一個神明的生死,而是在談論再尋常不過的食譜。

魔使們怒吼著舉起巨鐮,冷刃裹挾著寒風朝著樹上那道身影席卷而去。

然而狂風切碎樹梢,枝葉摩挲出沙沙的聲響嘩啦啦墜落下來。

在轟然落地的巨響中,塵煙彌漫。

那木該信留在樹梢的自影再一次失去了蹤跡那本次停由在樹作的分享再一個大去了您也。

血月無聲地高懸在夜幕之中,微微發紅的緋色月光墜落在水潭上,反射出一片靜謐而詭異的光芒。

一串腳步從地麵上踏過,土地微微震動,水潭漾開一片連漪,猩紅的血月也在水中被散亂成一片瑩瑩的紅光。

“去前麵看看……他難道……憑空消失嗎?”

一道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隨即,另一道聲音帶著點驚懼和抗拒說:“不,他就是惡魔……”

“每次出現,他都會帶走……生命…”

“我們……損失慘重……”

“……大人說的……錯……澤維爾……”

澤維爾靠在樹後喘息著,把不知道第幾把卷了刃的巨鐮隨手扔在腳邊。

身上的傷口在不斷向外滲著血,他的一條

腿以一種詭異的角度扭曲著,絲毫無法承受重量地靠在樹上。

澤維爾臉色慘白,黑色的碎發已經被混合著血的汗液浸透,一縷縷黏在側臉和額間。

他低下頭,任由染著血的冷汗沿著鼻尖低落,麵無表情地撕下一塊衣料,在傷口上隨意纏繞了幾圈,便張口咬著一端係緊當作簡單的包紮。

多久沒有這麼狼狽過了,還真是稀有的體驗。

真讓人懷念。

澤維爾冷冷嗤笑一聲。

他艱難地直起身,抿著唇角活動了一下用力過度而有些僵直的手指。

澤維爾以為自己早就將那些晦暗又弱小的記憶忘卻了。

可真正置身於他不願回顧的過去之中時,他才發現自己遠比想象中記得更深刻。

那種絕望的,恐懼的,瀕死而卻又無能為力的,渺小得無法掌控自己命運的該死的感覺。

澤維爾用力咬緊了後槽牙。

不知道她那邊現在怎麼樣了。

她那麼嬌氣,平時碰一下都要淚眼汪汪地看著他,現在恐怕已經快死了吧。

視野開始陣陣發黑,澤維爾死死咬住舌尖,口腔內亂蜜的刺痛感能夠勉強讓他保持清醒。

恍惚間,在火光明滅的密林深處,澤維爾仿佛看見了一道纖瘦陰鬱的身影站在陰影裡。

那道身影穿著一件黑色絲質襯衫,略微低著頭,看上去身形極其單薄。

黑色的頭發已經有點長了,碎發落在他的眉間遮住神情,給人感覺更加陰沉。

他腳步不疾不徐地靠近,在澤維爾身前不遠處站定,緩緩抬起頭。

露出一張和渾身浴血的澤維爾一模一樣的五官。

“你回來了。”少年盯著他看了很久,才語調平平地說,“看來,你還是沒有能夠逃出去。”

不像是疑問句,倒像是經過觀察審視之後得出的客觀結論。

澤維爾盯著他,眸光晦暗辨不清情緒。

半晌,他嗤笑一聲:“我沒興趣和弱者說話。”

“弱者?現在的你,不就是弱者嗎。”

黑發少年臉上沒有多少情緒,他打量著澤維爾身上深深淺淺的傷痕。

片刻後,他像是早已

習慣、甚至接受自己孱弱的真實,不緊不慢地說,“再抗拒也沒有意義,因為,你最後不得不承認———”

“你就是我。”

澤維爾煩躁地揉了揉眉心。

他撇開臉,像是見到了什麼臟東西一般嫌棄。

“閉嘴。既然死了,就死得徹底一點。”說完,便搖搖晃晃地起身越過樹枝往外走。

澤維爾不再打算理會麵前的這道半明半昧的身影。他很清楚,這不過是幻覺。

“你去了,又能怎麼樣呢?”在他身後,傳來少年平靜無波的聲音。

那道和他一般無二的聲線失去了一切張揚的銳氣,麻木得像是行屍走肉。

“之前不是已經試過了嗎?最後,你激發出了地獄之火,活了下來。”

“可是到頭來,你還是回到了這裡。”

“就像當初一樣軟弱無力。”

澤維爾背影毫無滯澀,一步一步朝外走去。

“其實根本不在於你是否擁有過地獄之火——”

“曾經將它運用得爐火純青的你,現在故地重遊回到當年的境地,還不是像曾經那樣狼狽不堪?”

澤維爾置若罔聞地向前走。

他彎腰從地上抄起一把巨鐮,垂眸又撕下一條布料,將手柄貼在掌心嚴絲合縫地一圈圈纏繞固定好。

他已經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攥緊巨鐮。

但隻要他還活著,他就絕對不會後退一步。

還有人在等著他。

澤維爾去意已決,少年平靜無波的心情開始震蕩。

麻木的麵具撕裂,露出其中洶湧的偏執和沉鬱。

“停下!不準走!”

“你還不明白嗎?之前僥幸活下來,那不過是運氣所在。”

“你的好運氣還能眷顧你多少次?”

“你以為這一次你還能像上次那樣全身而退嗎?”

“承認吧——”

————“真正弱小的,就是你啊。”

澤維爾的腳步停住了。

天幕上卷集著仿佛永遠不會散去的濃雲,雲層遮蔽月色,灰白色的雲被染上一層淡淡的不詳的血紅色。

br />風吹起澤維爾額前的黑發,還有殘破不堪的衣擺。

他回過頭。

“這一次不一樣。”

這一次,有人陪著他。

有人在另一條路上等他。

有個明明很狡猾很嬌氣的女人。

可就是這樣的一個讓他看不懂的女人,現在正在不知生死地等著他。

等他帶她離開這片充斥著罪惡的虛無之地。

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隨著這句話的尾音落地,蕭瑟風中暗沉得不見光的角落裡,黑發黑衣的少年倏地消散。

濃雲散去,露出猩紅月光。

澤維爾單手提著巨鐮,下頜囂張地輕抬。

“喂。”

他唇角勾著不屑的笑意,朝著不遠處正尋找著他的魔使道,“往哪看?我在這。”

無數道裹挾著陰冷殺意的視線瞬間鎖定在他身上。

澤維爾卻像是沒有感受到,吊兒郎當地抹了一把額角滴落下來的血痕,單手攥緊了鋒利的冷刃。

“一起來吧。”他撩起眼睫,“我趕時間。”

*

被傳送陣帶來的慣性向外推了一把,溫黎踉蹌了一步,勉強撐著膝蓋站穩。

身後傳來淩亂的腳步聲。

這陣腳步聲早已沒有起初那樣訓練有素的沉穩,倒像是陷入了一種極端憤怒的情緒。

每一個碾過草葉的細小聲音都透露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暴躁,瀕臨爆發。

溫黎順勢蹲下。

她小幅度地挪動了幾步,將整個身體都隱蔽在陰影裡。

不暴躁也很難啊。她默默地想道。

換作是她,如果被一個人來回來去地像描捉老鼠一樣戲耍,每次都在即將抓到的臨門一腳發現對方失去蹤跡,恐怕早就氣得昏過去了。

溫黎點開遊戲麵板。

傳送陣圖標後的(6/6)已經變成了(3/6)。

溫黎心痛地閉上眼睛。

【後悔了吧?你一早就不該自投羅網進入這個水鏡世界。】

係統語氣古怪地說。

【那

就做好準備陪我一直留在這個遊戲世界裡吧,有你作伴似乎也不是很孤單呢。】

溫黎笑眯眯地回應。

【隻不過,黑化的可攻略男主可怎麼辦呢?劇情戀愛感一直不夠的話,遊戲公司會不會入不敷出啊?】

係統:【……你說得也有點道理。】

溫黎臉上的笑意淡了點。

她伸手摸了一下臉頰,不出意外地感覺一陣刺痛。

她垂下眼,看見指腹上的血跡。

為了等待大部分魔使被她吸引回來,她剛才使用傳送陣時可以說是千鈞一發,森冷的巨鐮幾乎下瞬就要刺穿她的動脈。

好在,她還是成功了。

溫黎用力攥緊拳頭。

不會再有比這一次更容易走進澤維爾心裡的機會了。

就像之前她毫不猶豫地使用【哆啦B夢】時光機】回到卡修斯的過去。

為了改造度,為了早日回家,她必須要賭。

見溫黎久久沒有回應,係統以為她生氣了,有點不自在地主動找話題:【所以,接下來你打算怎麼辦?】

【在你成功收集升級材料之前,傳送陣隻剩下三次可以使用的機會了。】

溫黎聽著身後腳步聲不斷靠近,休息了一會感覺體力恢複了一點。

【這次先不用傳送陣了。】

她一直在暗中觀察計算。

每一次引誘魔使靠近,使用傳送陣逃離,等待他們搜索一圈後再次循環之前的操作,大概需要五分鐘左右。

也就是說,距離她和澤維爾分開,已經過去了十五分鐘以上。

對於澤維爾來說,是死是活應該已經差不多要見分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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