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這位敬元真人,就是此時數百年間,幾朝官方唯一承認、禦封的一位得道真人。
據說這位敬元真人是真正能通天洞地,知前世測後事的大能。沒人知道他的真實歲數,反正沛朝末年,他就曾預見了之後的亂世,直言“沛將亡”,但也說過“後沛興”,至於中間的幾個政權,也都一一驗證,連帶“靖取代後沛”也說過。
隻是,那首預言詩早被當時的皇權強行禁了。卻不曾剝奪過敬元真人的真人封號。後來幾個政權當權者都曾派人去尋訪過這位真人,卻都苦尋不到。
直到敬元真人留在徒弟鴻陽子那裡的一截無土無水卻綠葉長存的樹枝一夜之間乾枯斷裂,鴻陽子才對外宣布其師羽化。
但仍有流傳,說敬元真人哪裡是羽化了,隻是不耐煩世俗皇帝找他,所以“死遁”逍遙去了。據說後幾十年,還曾有人信誓旦旦見過敬元真人。
不管敬元真人當時是真羽化還是假羽化。青雲觀乃是敬元真人修道福地,此觀也是敬元真人一手發揚光大的。所以在起羽化後幾十年,當時的皇帝就下旨在覌內修了真人宮,以供奉敬元真人。
當時鴻陽子再三推辭,言說是敬元真人早有令,他羽化後不得修建宮室供奉。
然當時皇帝剛得盛安,稱帝後第一道聖旨,哪裡是鴻陽子說推拒就能推拒的。真人宮很快建起,敬元真人神像跟著也立起……
眼看無能為力,鴻陽子這時才取出三塊笏板。
一為白玉,一為青玉,一為象牙,據稱都是其師敬元真人昔年齋醮時所用。曾對鴻陽子言,新帝禦命若不能更改,則當在他的神像建成後,將這三塊笏板懸掛於他周身三個方位,以擋災劫。
後十年,青雲觀觀內一顆古樹無風無火半夜燒起,人撲不滅。直燒了青雲觀三分之一,連帶真人宮大門都燒了,堪堪停在白玉笏板懸掛之處。白玉笏板上的金色刻字一息失色,笏板也變得黯淡。
再後十八年,當時的朝廷改姓,四處亂軍征戰不休。有流寇上了青雲山,占了青雲觀,將觀內搶占一空。鴻陽子帶著觀中修士入真人觀。那夥流寇搶了財物糧食不算,還要殺了觀內所有人,有意占山為王。卻在入真人觀後接連嚎叫而死。
青玉笏板上的金色刻字同樣一息失色,笏板竟隱隱染了一絲紅色。
“那,那這塊呢?”
崔茂懷聲音略略發顫。他可是結結實實接受了十餘年唯物主義教育的人,隻是常媽媽講述的實在真實,再想想自己的際遇,崔茂懷一時竟不敢再碰手裡這塊笏板。
“最後一塊……據說是又幾十年,彼時已是後沛,鴻陽子夜夢真人將象牙笏板傳於他。他醒來後百思不得其解,就到真人宮拜師後將象牙笏板解下來擦拭,順便看上麵的金色刻字是否失色。當日天陰,宮室內光線昏暗,他就想捧著象牙笏板到真人宮前擦拭查看,哪想剛走到門口,正從天上落下一道驚雷。他不及反應,人已被擊暈過去。”
“再醒來,真人宮門前房簷毫無雷擊痕跡,獨他道袍黑焦,頭發披亂,身上縱橫雷痕。而手裡純白銀潤的象牙笏板上,金色刻字同樣已經失色,且成了陳舊發黃的顏色。”
崔茂懷:“。。。。。。”
果然改口的時候不該“皮”吧,祖父怎麼會把這麼玄幻,神奇的東西給了他???!
崔茂懷腦海中感覺有萬馬騰空奔嘯而過。
好半天,他才又想到更關鍵的一環。
“不是,就算老王爺的師父是鴻陽子。可這麼重要的東西不該供奉在青雲觀裡嗎?怎麼到祖父那兒去了?”
崔茂懷急切中直接稱呼祖父,說了才覺得有點失言,但此時也懶得計較解釋。常媽媽倒像是預料之中,絲毫沒有驚訝。
“公子有所不知,當日一劫,卻讓鴻陽子立有頓悟。此後就將青雲觀交由旁人管,他自雲遊去了。臨行前他曾會說至此時他方知師父為何留下的三塊笏板:白玉笏板乃為擋自然災劫,青玉笏板擋的是兵戈**。最後的象牙笏板,竟是師父為護他而留。”
“所以,鴻陽子遠去雲遊,什麼都沒有帶走,唯獨帶了這塊象牙笏板。也因為他的話,後來白玉笏板被供奉到皇宮正殿屋脊之上以擋雷火自然災劫;青玉笏板仍在青雲觀中供奉,以求天下免兵戈**;倒是這塊象牙笏板,直到金襄郡王於山中偶然拜得鴻陽子為師,鴻陽子便將此笏傳於金襄郡王,正如其師留下此物護他一般……”
“……”
崔茂懷覺得自己更坐立不安了。
這麼重要的東西,老王爺怎麼就給了他?!或者,老王爺是在暗示他去拜師,要他出家當道士?!
老人家果然還是反對他和周辭淵在一起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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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有常媽媽在旁勸導,崔茂懷一晚上依舊如烙餅一樣翻來覆去睡不著。一日耗神耗力,又起的早,明明也覺得困累,可就是睡不著。直到開門鼓響起,崔茂懷卻聽著咚咚鼓聲慢慢閉上了眼睛。
再一張眼,床前一個人影,手裡正拿著本書看的認真。
“辭淵?!你怎麼來了?”崔茂懷迷糊。
周辭淵衝他笑,“昨晚將睡,才想起你這裡有常媽媽,祖父所贈之物旁人不識,她隻怕是清楚大半來曆的。那你還不得一晚上睡不著?”
“祖父,果真是反對咱們,暗示我出家去當道士嗎?”崔茂懷一骨碌起來,急切問道。
“……?!”
便是周辭淵也不由愣了三秒才堪堪跟上崔茂懷的神思,然後,暢然大笑!
“你如何能想到那去?祖父所修的道並不禁娶妻生子,於你、我又何乾?!”周辭淵笑道,“果然常媽媽隻知前因,不知後果。”
“我猜她給你講到結尾隻到鴻陽子收祖父為徒,將此物傳給祖父吧?”
“嗯。”崔茂懷點頭。
周辭淵過來直接用被子將崔茂懷裹住,這才繼續道:“那會後沛已亂。祖父得此物當時也沒有宣揚,直到祖父娶妻,家中牽連親人儘數被害,祖父攜妻去投奔先帝。偶然間,眾人方知此物來曆。”
“於是祖父立刻被重用。先帝還曾借此牙笏對外言,有此物神物護佑,大軍必然能攻無不克,戰無不勝。雖然祖父表現不佳,但也一直沒有被遣走其實也有這個原因……”
“直到先帝入主盛安皇城翻修宮殿,正好將那塊白玉笏板取出,卻見白玉笏板不知何時竟已成了兩截。看似是被雷電擊的……”
“先帝便想到了祖父手裡的牙笏和曾經在軍前得神物庇護的話,於是對祖父道:祖父於陣前數次莫名其妙受傷,也許是那塊牙笏庇護了大軍,自然就無暇保護祖父了。但既然此物是敬元真人傳於鴻陽子,鴻陽子又傳給祖父,師徒護佑之物。那麼,他也加賜一道恩典於此象牙笏:他日,持此象牙笏者,十惡之罪可免一等;其餘罪狀,可免罪一次。”
“直接免罪呀!”
崔茂懷不由有點澎湃,順便問道:“十惡之罪免一等是什麼刑法?免死?發配?”
“不必連坐而已。腦袋是保不住的。”周辭淵替崔茂懷裹著被子,任由懷裡人驚奇。
很快,崔茂懷轉過頭來,直接掙脫周辭淵,去取了木匣,將之塞進周辭淵懷裡。
“你替我還給祖父,我覺得這東西留給你比給我有用啊。你知道的,我除了咱倆的事,根本沒有犯罪機會好嗎?何況……咳……”
崔茂懷假咳一聲,“就跟我給祖父說的,咱倆這事,不管流言蜚語,還是鋪子山莊,的確得靠你這個後台幫忙挺著。朝廷和皇上那裡,我也真一時想不到如何應對,所以,這東西還是你留著吧。”
周辭淵將塞到他手邊的盒子放置一邊,隻拉著崔茂懷,笑意直泛眼底,“你不是也說,所有事由我處理。不用擔心,至於此物,既然是祖父所賜,你就好好留著。何況祖父能把此物給你,或許,是有其他緣故……”
“什麼原因?”崔茂懷問。
周辭淵衝崔茂懷緩緩搖了搖頭。
“我亦不知。到時候我去問問祖父。”
周辭淵這般把崔茂懷敷衍過去。實則,昨日見歸伯拿出此匣,他就大為驚奇,待送走崔茂懷,他便去祖父那裡詢問。
起初,他以為是祖父是得知了懷弟這裡有後沛餘孽,所以想給懷弟保命之物的緣故。可幾番試探,發覺祖父對此根本一無所知。
可任他再怎麼打探詢問,祖父也隻說一瞧懷弟就是個冒失的,又總在陛下麵前侍奉,給他留個保命的東西,以防萬一。
這理由,分明就是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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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辭淵臉上滿是笑容,心中兀自裝著疑惑走了。睡飽的崔茂懷搬掉了心裡所有的大山一身輕鬆,逍遙自在在巡視了一圈他的酒樓和點心鋪子。
當晚,還召開了全體會議。
主要議題是趁著胡人使團入盛安,各處鋪子就皮貨、羊肉、馬匹需求量有多少?
另外,天氣漸寒,不管是點心鋪子還是酒樓、度假山莊,冬日新品,都開推了。原本是計劃在立冬節氣時統一上新的。
恰巧在不久就是寒衣節,家家祭祀時,糕點和酒樓菜品酒水售賣都是一個高峰期。所以,點心鋪子和酒樓的冬日上新就提前了。
偏邊將和胡人使團已有了準信,會在寒衣節前入盛安,於是香飄十裡的迎冬新糕點、新菜品麵市再度提前。酒樓那邊現在除了特殊活動期間依舊限堂食,新菜品出來隻在酒樓一處倒還也還好控製。
倒是點心這邊,早早就有人來問今冬新品是什麼?
沙琪瑪。
崔茂懷說了名字,等了會才想到,這回常媽媽怎麼沒給改個高大上的名字?!
於是嘴賤的崔茂懷直接詢問,常媽媽回道:“這名字有點異域風格,恰逢胡人使團來,倒也合適。隻是突然冒出這麼個點心的確讓客人不明其意。公子便根據釋意編一個故事吧。你不是也該給一鳴生弄新話本了。”
崔茂懷:“。。。。。(⊙o⊙)”
沙琪瑪是什麼意思?我怎麼知道!
我看過,吃過,見奶奶做過,可是這麼個異域名字是什麼意思……
好想現在有手機在手,一分鐘之內,他就能查到!可是查不到的情況下又該怎麼辦呢?
答案唯有一個:
沙琪瑪,對不起!我隻能編了……
於是隻用了一晚,崔茂懷就將沙琪瑪變成了阿詩瑪一般的女子名諱。一段草原兒女波折起伏、纏綿悱惻、蕩氣回腸的愛情、家族故事就此憑空出世。
當然,結局自然是悲劇!
須知,唯有悲劇才是永恒的!令人再難忘記的!充滿紀念意義的!
啪啪啪啪,眾人一個個含著淚給崔茂懷鼓掌。唯一鳴生一直在記錄東西。然後對崔茂懷道:
“公子,這故事不錯。我回去細化一下,在點心售賣前先在酒樓講幾天,正好宣傳。另外,您的新話本,請儘快!公子若是沒時間記錄,可以隨時叫我,您說,我記。”
說罷,一鳴生抱著他的新故事走了。
其餘人也早把各項事宜商量妥當,如今新品既定,日期也經由崔茂懷的內部消息確定下來。沙琪瑪其實已經在家裡試做過幾回了,各種原料需要多少,配比多少,也都記錄在冊。
鋪子和酒樓、山莊裡所不同的,也隻有口味和樣子不同。
現在,他家裡各式各樣的模具應有儘有。後世沙琪瑪是四方的、長方形的。鋪子裡大批銷售,自然也是這種形製,但酒樓和山莊上,卻可以利用模具做成其它造型,口味多樣。以作幾處不同的區分。
“公子,那就按你說的,以冬季甜蜜新品嘗新為名,明日就先準備給會員嘗新的和冬季禮品了。”常媽媽確認一句。
“嗯。”崔茂懷看過這回的禮盒和小禮物,點頭回應。
另一邊,幾個大塊頭已經抱著一個大木碗一把筷子在手攪了不知多久,終於,碗裡的大半碗蛋液再度變成了白色泡沫,再成了這會兒雪一般的樣子。
“公子……,這樣行了嗎?我們換毛毛去推磨行嗎?您瞧瞧,這胳膊這手抖的……”
“成,就這樣吧。我知道辛苦你們了,等餅乾做出來,我誰都不給,單分給你們幾個好不好。”崔茂懷安撫完人工打蛋器這一組,忙朝著已經端盆進了廚房的常媽媽喊,
“常媽媽,記得一半甜的,一半蔥花鹹的。”
“知道啦!”常媽媽回。
一轉頭,胖冬瓜和崔小虎已經湊到他跟前,兩人四隻眼睛忽閃忽閃望向他,“公子,我們也想吃餅乾,就甜、鹹各一塊,成嗎?!”
“當然不成。”崔茂懷拒絕的十分狠辣乾脆。
“咱家是開點心鋪子、酒樓的,就咱家的點心、菜肴,外麵多少人饞的口水直流,想吃還吃不到呢。我也沒虧你倆吃吧,去吃你們的點心去,你家公子我是點心吃多了,實在膩得慌才搗鼓點餅乾哄嘴巴,沒看到做一回餅乾要廢掉幾條胳膊,你倆居然還想跟我搶食吃!”
崔茂懷說罷趕忙跑路,將兩隻喊“公子”聲音拖的長長、還學會了嚶嚶的撒嬌鬼丟在身後……
然後,院子裡就會傳來一陣善意笑聲。
一個個打趣:“這回撒嬌失敗了吧,沒瞧見咱們公子對你倆都用起三十六計走為上了。你們撒嬌也得有點新花招吧。”
於是,什麼假哭,什麼打滾,什麼苦肉計,通通響在院子裡,附帶著慘不忍睹的示範和亂七八糟的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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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茂懷樂嗬嗬在屋裡聽著,樂著,本以為胡人使團入京前,都是他的逍遙閒散日。哪想隻隔了一日,辛姑姑突然上門。
竟是替長公主再提曾家女。
原來,因著兩家關係不同,長公主也耳聞了曾家小姐的事。得知小曾國公為難,崔茂懷雖然說了心裡有人,卻一直沒有坦言是什麼人。長公主因之前崔茂睿被聖上申飭,不便出門,就派辛姑姑過來詢問說和。
“於你實在是一門好親。崔、曾兩家又是世交……”
崔茂懷默默聽完了行姑姑的話,等送走人。想了想就讓侍衛去尋周辭淵,帶話給他,他想去一趟國公府,看他何時有時間,陪他一起去。
得了準確時間,崔茂懷就讓去山上找了須金勒回來,由他親自去送拜帖。名義上是替侄兒須金勒謝謝國公府的照顧。
翌日一早,帶了禮物,連帶送國公府的會員冬日禮盒,一路去了安國公府。
身邊有周辭淵陪著,崔茂懷倒也沒有多緊張。小曾國公正如須金勒跟他說的,看著老人家不壯,但隻一個對視就知道這是個軍隊裡領兵的。一把年紀眼神清明堅毅,行走帶風。
崔茂懷其實也沒想過他來能做什麼,路上周辭淵問他,他說,一來是不想這事再繼續下去。一旦傳開不管是對曾家的小姑娘,還是他肯定都不好。
再者正如辛姑姑所言,兩家交情著實不一般,須金勒現在還在人家府上學習。這事不管起因是誰,但他到底是男人,總得積極點行動表個態吧。否則,真讓曾國公府裡這麼糟亂下去,人家府裡不合,時日久了,未必不會將責任怪到他頭上……
見過禮,幾人落座,周辭淵擔負主聊手,小曾國公卻是插空就問他問題,崔茂懷一一答了。
幾輪寒暄,小曾國公才歎口氣,直接對崔茂懷道:“難為你這孩子了,本於你無關,是那孩子嬌蠻了。隻因她的身世,家裡誰都偏疼她,平日旁的事也好,偏這事上鑽牛角尖……”
“世伯嚴重了。”
崔茂懷想的卻是後世小姑娘追星,有的明星爆出醜聞,但也總有一撥小姑娘一時不肯相信,或者覺得‘即使這樣,他也是最好的!’,寧死不改。
但等理智回歸,一旦轉過彎來,說不定還會覺得自己那時候怎麼那麼幼稚傻氣,妥妥一段黑曆史啊!何況是關乎自己一輩子的終身大事……
崔茂懷希望他之餘曾家小姑娘,也該是這樣的存在。
所以在發現屏風後人影攢動,小曾國公黑了臉就要起身的時候,崔茂懷忙開口將人阻住,一改之前溫潤形象,直接以抨擊姿態講了幾個聽說的“毒雞湯”愛情故事。間或品評了一下平樂坊裡哪家姑娘舞美,那家姑娘膚如凝脂身若拂柳……
說話說到喉嚨乾,灌了一肚子水,婉拒了小曾國公留飯,借口是早和辭淵兄約好了今日同去平樂坊的春風樓。
“呼——累死我了!這要是再不行,就真不賴我了。”
一上車,崔茂懷就大喘氣,接了周辭淵送來的水繼續灌。又朝前麵的車夫喊:“今兒個跑快點。一肚子全是水,要不了多久肯定又想更衣了……”
聽得周辭淵忍俊不禁。
然後就今兒這事聊著聊著,不知怎麼扯的,就說道其實如他們這般,也不是沒有風氣開放之地。據說沿海某些地方,曾流行過什麼契兄契弟,至今仍有。
就是兩人該好好著,卻也不耽誤彼此娶妻生子。有的甚至兩家極為和睦,一人的妻子還是另一人幫著娶的……
“惡——”
崔茂懷直接把茶盞放到一旁小幾上,打斷周辭淵的講述,“我沒想找同類,更沒有獵奇心理。這種事以後不必跟我說。”
“好。”
周辭淵果然再不涉及此話題,轉而說起其他。麵上全程帶笑。
隻是那笑,怎麼越想越微妙呢?!
直到回了家,解決了人生三急。崔茂懷才回過味,感情這人故意扯這些是在試探他吧?
看來,曾家小姐對周辭淵的刺激不小。
也鑒於此,崔茂懷就大度的不追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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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聽到曾國公府已恢複昔日和睦的消息時,城中正是角、鼓其鳴,邊將同胡人使團入城當日。
據說靖安大街人滿為患,崔茂琛一大早興衝衝跑來找他一起去瞧熱鬨。可慣知曉、且親身嘗試過後世十一旅遊人擠人、汗水肉餅滋味的崔茂懷哪裡肯去。
事實也證明了他的英明決斷。
稍晚些時候,等看到崔茂琛頭發散亂,淺白袍子皺巴巴,鞋子上隱約有其他鞋印的時候,崔茂懷幸災樂禍的笑容就越發燦爛了。
“二哥,你不厚道。居然看我的笑話!”
少年氣呼呼,越過崔茂懷直接鑽屋子先換了衣袍,再出來飲來了一盞果汁,最後嘴裡吞了隻花型沙琪瑪,還衝過來撲向崔茂懷,搶他腰間荷包裡僅剩的幾塊餅乾。眼瞧著不好搶,乾脆連荷包一塊奪走,然後衝崔茂懷得意的搖搖荷包,蹦跳著跑對麵酒樓聽沙琪瑪的故事去了……
“壞小子!”
崔茂懷笑罵一句,低頭看看衣袍上因為和崔茂琛扭打,碎了的餅乾屑暈在袍子上的油漬,隻能也去換衣服。
在屋裡剛脫了外袍,還沒想到穿哪一件,忽然,外麵阿秋、阿活、鄧達,常媽媽,幾人“公子——,公子——”的喊聲就一起朝院裡傳來。
“在呢!怎麼了?”
崔茂懷在裡屋回應。一麵加緊換衣服,如這般的情況還從未有過,能讓他們這麼急,必定是前頭出大事了……
可跟著又聽到幾人已經進院的聲音:“公子,快,來聖旨了!”
崔茂懷在屋裡完全沒有愣神的功夫,常媽媽已經進來先指揮人擺香案,她則匆忙、又忙而不亂的替崔茂懷另選了袍子鞋襪換上,順便把頭發理了理。
於是等崔茂懷出去的時候,就見自家院子裡,周邊已經跪了一圈人。備好的香案旁,一名內侍連同身後兩名禁軍正站在那裡。
崔茂懷一出去,當先的內侍就聲音洪亮道:“崔茂懷接旨。”
崔茂懷在常媽媽的提醒下順勢跪下,常媽媽幾個剛才在屋裡忙碌,同崔茂懷一並晚出來的,通通後退後才跪下。於是香案前偌大一塊,也就崔茂懷,和不知何時到他身後的崔茂琛,兩人跪在當中。
跟著就是內侍宣旨。
崔茂懷從聽到“來聖旨”到此時腦子裡根本都亂著,實則也沒過多久,半刻鐘都沒有。所以等跪穩了喘口氣聽聖旨內容,鑒於後世影視劇的強大影響,崔茂懷下意識就等著“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的開篇,可好像根本沒聽到這句?
再然後,就跟英語聽力一樣,他就完全跟不上內侍念的聖旨內容了。
眼瞧著內侍宣完旨意,已經將那張絹黃紙收合,崔茂懷神思居然還在想,‘原來也沒喲欽此這個詞嗎?’
內侍走過來給他聖旨,崔茂懷伸手接了。
然後,爬起來剛想揉揉方才噗通跪地,砸的生疼的膝蓋,內侍已笑著對他道:“恭喜崔官人,這可是聖上對您天大的恩遇啊!”
崔茂懷:“……”恭喜什麼?恩賜誰?
心下疑惑,崔茂懷嘴上卻已經接到:“謝謝!謝謝!聖恩無以為報!”
常媽媽、鄧伯隨即分彆朝著內侍和隨行的兩名禁軍,一麵道辛苦一麵將鼓鼓的荷包送過去。那內侍和兩名禁軍看著也都滿意,再次向崔茂懷道了聲“喜”,方一起走了。
三人剛出門,不等崔茂懷展開聖旨再看,滿院子齊齊一道“恭喜公子,賀喜公子——”聲若洪鐘。
然後就在崔茂懷依舊懵懂間,外傳的消息已經卷著層層海浪般的恭賀聲、讚歎聲,再一起湧回到崔茂懷所在院落……
崔茂懷趁空展開手裡的聖旨,字跡不多,可仍不等他尋到關鍵詞,身上一重,幾乎害得他險些摔倒。耳邊卻是崔茂琛笑的無比開心的聲音:
“恭喜二哥,你有爵位啦!雖然是公、侯、伯、子、男中最末等的男爵,但今後,二哥你就是官身啦!”
爵位?
崔茂懷耳邊聽著崔茂琛的喊叫,整個人搖晃間終於看到了絹黃紙頁上“縣男”二字。
雖然聽著著實不怎麼好聽,但這就是有爵位啦!
可是,就他?
憑什麼呢?
隻此時此刻,顯然沒有給崔茂懷疑惑多慮的時間。不說身上的崔茂琛笑的合不攏嘴,已經再次撲上來衝他嚷嚷:“二哥大喜,我旁的不要,隻先給弟弟幾匣子這種酥脆餅乾吧!”
家裡聲聲大喜道喜還未停歇,周邊得信的街坊鄰裡、坊正、市吏、也都提著禮物陸續上門來道賀了。
崔茂懷尚不及出門迎接待客,又聽一牆之隔的點心鋪子,不知誰起了頭,這會兒已經一疊聲的開始吆喝:“崔東家大喜,有沒有優惠啊?咱們得了準信再買啊!”客人們大笑齊應。
跟著街道、酒樓那邊也轟然笑鬨著起哄,聲音鬨的院子裡聽的清清楚楚:“崔東家!崔東家您大喜!到底是送酒送菜啊還是給咱們大優惠呀!咱們可都賴著沾您的喜氣呢……”,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