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琳見狀,道:“那,尚書台的會議該怎麼辦?王景興固執己見,要將預算綁定到‘政績考核’,陳宮,皇甫堅長許攸等人要錢要官,九寺那邊對進一步改製頗為抵觸,這樣爭執下去,即便開朝了,一時半會兒還是定不下來。”
朝廷有爭執,不是一天兩天,或者說,曆朝曆代,就沒有不爭執的時候。
也不是作為丞相的荀彧不能做出決定,而是荀彧不希望展現‘潁川黨’霸道的一麵,儘可能的希望維護朝廷的團結氛圍,一直以大議協商為主。
但這一大議,六曹九寺的官員們就沒有客氣的,一個個闡述他的計劃,要錢要糧,更是有人刻意使絆子,要求將各種大小事情與其他事情混為一談,進行捆綁,以此爭奪更多好處。
陳琳的話音落下,眾人突然陷入了沉默。
察覺到突然的安靜,五人抬起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在以往,朝廷出現爭執不下的時候,宮裡都會及時乾預,做出決斷,極少出現讓朝廷陷入眼下混亂這種情形。
但宮裡,就是沒有出手。
那位陛下自從巡視歸來後,仿佛換了一個人,對朝廷事務的興趣仿佛消失了一樣,任由朝廷‘自由發展’。
“朝休期間,可以再談一談。”荀彧道。
荀彧這個話,並沒有讓其他人感覺到安心。
朝廷裡那些人,沒有一個是吃素的,或許是權勢上比不過‘潁川黨’,但論及他們的背景,沒有一個人是簡單的。
比如王朗,作為‘楊黨’的領袖,根基深厚,朝廷內外的影響力怕是要勝過潁川黨。
陳宮,皇甫堅壽,田豐等人不用說,那是屬於宮裡的人。
而許攸這個刺頭,明顯有恃無恐,縱然與宮裡沒有什麼親近,可顯然也有足夠的氣。
而如孔融等人,他們的關係網同樣錯綜複雜,孔融與蔡邕同為當世大家,關係莫逆。
這些人,都是能夠在丞相值房大吼拍桌的,並不是‘潁川黨’可以隨意拿捏的人。
荀攸雙眼微睜,強壓怒氣,道:“我看,是該拿個人立威了。”
戲誌才心中微動,道:“許攸?”
荀攸冷哼一聲,道:“這個人不教訓一下,他不知道天高地厚,洛陽城,不是他橫走的地方!”
許攸任職刑曹侍時,就展現了他的‘無畏’性格,甚至於要調查他的上司馬儁,對其他官員更是肆無忌憚的收集‘罪證’,令洛陽城官場十分厭惡,不約而同的排斥、孤立他。
作為洛陽城最大勢力的‘潁川黨’,自然深受其害,對他忍無可忍。
“你想怎麼做?”鐘繇問道。
荀攸見他沒有反對,道:“簡單,他不是喜歡查案嗎?我就給他案子,讓他查個高興!”
戲誌才嘴角下意識的抽了一下,他是從禦史台調任廷尉的,深知查案過程的複雜與艱辛,真要對許攸進行足夠的設計,怕是能將他耗死在其中!
鐘繇微微皺眉,這種手段,有些上不得台麵。
雖然往往很好用。
“好了,”
荀彧打斷了他們,道:“不要節外生枝了,具體的事情,我來做,我會在開朝第一天定下所有事情。”
陳琳聞言,連忙道:“丞相有把握。”
荀彧點頭,平靜的道:“大司馬府那邊,你們怎麼看?”
眾人有些猶豫不定,荀彧,真的能輕鬆搞定朝廷那些人嗎?不滿足他們的胃口,他們會在尚書台會議廳服輸?
見荀彧轉移話題,眾人不好追問,鐘繇道:“他的那些要求都是合情合理的,沒有什麼過分的。”
曹操其實沒有要求什麼,主要是補充尚書台官缺,二是對於‘軍改’的一些計劃,需要尚書台配合。
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的,主要職責在兵曹。
荀攸有所懷疑,道:“就是太過合理,反而不合理。”
陳琳,戲誌才等人知道,荀攸對曹操異常警惕,多年來一直企圖將曹操送入大牢問罪,因為宮裡的庇護未能成功。
荀彧對荀攸微微點頭,道:“我也覺得,公達,你找機會去見見大司馬,給他多一些。”
荀攸頓時笑起來,道:“好,我來辦。”
“其他的就先不談了。”
荀彧直了直腰板,起身道:“難得朝休,我們聊聊風花雪月。”
眾人見狀,皆是笑著起身。
不多久,再次擺上酒菜,各種酒令在他們之間喊了起來。
隻不過區彆於普通人的拚酒,他們的勝負則在於詩畫,儘顯高雅。
在座的沒有學問差的,誰也不服誰,熱鬨聲從後院傳向前院。
丞相府的家眷、仆從聽到動靜,都是十分愕然。
他們家主人向來一絲不苟,今天,似有些放浪形骸了?
‘潁川黨’巨頭在詩酒玩樂,朝廷其他人同樣沒有閒著,各種關係複雜,你來我往,好不熱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