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琉璃有種裝啥不成的尷尬,敷衍和隨意都被拋諸腦後,她立馬開始思考該怎麼把說不出話這個鍋合理甩到腦子進水的太後身上。
那一刹那間,不謙虛的說,宋琉璃聰明的小腦瓜裡閃過至少十種法子甩鍋,可不管哪種方法都是苦肉計。她咬咬牙,舍不得孩子套不著狼,左右就這一回。
她立馬伸出手去,木蓮趕緊扶她起身,太後的怒氣都暫時停滯了一會兒,有些不明白宋琉璃要做什麼。
“大膽!本宮叫你起來了嗎?跪下!”太後反應過來,冷著臉繼續嗬斥。
可宋琉璃脊背站得挺直,微微含著嘲諷掃視了屋裡的眾人一眼,才不緊不慢定定看向了太後,眼神中是好整以暇和堅定。
眾人都明白過來了,元貴妃這是吃定了皇上會站在她這邊,所以她不屑於繼續說什麼。一時間大家心裡都有些酸澀,這種底氣也不是誰都能有的。
太後氣得一佛出竅二佛升天,她猛地起身,都不等李嬤嬤扶她,直直上前兩步。
“啪!”太後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宋琉璃臉上,她手指還戴著玳瑁,這一巴掌她一點都沒收著力道,玳瑁在宋琉璃下巴上劃過,帶出兩道長長的血痕。
“反了你了!”太後氣得渾身直哆嗦,“以下犯上,不敬不孝的玩意兒,你給本宮滾出去跪著!”
宋琉璃手虛虛地撫上自己的臉頰,摸到了那兩條血痕,她臉上冷冷地泛起青色,二話不說轉身就往門外走。
太後既然沒說跪哪兒,她當然不可能在壽康宮跪著。宋琉璃緊緊抿著唇,出了壽康宮大門,利落跪在宮道上,眼神冰冷到了極致。
她跪得一點都不委屈,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她也覺得值當,可她的膝蓋很值錢,隻希望太後能受得起才好!
自打宋琉璃被封為元貴妃,還負責打理宮務,滿宮上下就沒有不知道這位貴妃受寵的,自然是都上趕著討好。
如今見貴妃臉上帶著血痕跪在壽康宮門外,也不知道是不是腦補,路過的奴才甚至都能感覺出貴妃身上那羞憤欲死(大霧)的委屈。不等木蓮示意彆人去跟萬歲爺稟報,從慈寧宮那邊過來的小太監立馬掉頭就往乾清
宮那邊跑。
四爺正好剛下朝,正乘著皇攆回養心殿,聽了這消息,臉色立刻冷了下來。
“去壽康宮!”
蘇培盛從四爺聲音裡聽出了久違的煞氣,他四下用眼神警告了周圍奴才一圈,這才趕緊換了方向叫皇攆加快速度。
到了壽康宮,四爺一下皇攆就看見了跪在宮門口的宋琉璃,下巴上那兩道刺眼的血痕直直刺入四爺心頭,心疼得他眼神都縮了起來。
“蘇培盛,送貴妃回宮。”四爺緊緊握住宋琉璃的胳膊把她拽起身,眼神裡是無法錯辨的怒氣。
宋琉璃一看見四爺,眼淚立馬掉了下來,苦肉計之所以稱之為苦肉計,當然要在正主麵前表現出苦來才是。
都不用她多醞釀,頭一回被人甩到臉上巴掌的委屈和憋悶化成眼淚嘩嘩往下流,落在傷痕上,沙得更疼了些,那眼淚就更是止不住。偏偏她還一點動靜都發不出來,這種無聲的哭泣彆說四爺,叫蘇培盛看著心都快碎了。
宋主子多漂亮一個人兒,跟被人仔細收藏的瓷器似的,太後怎麼忍心呢!
“你先回去,朕等會兒就去永壽宮。”努力控製著怒氣,四爺聲音更僵硬了些。
不等宋琉璃反應,四爺抱著她放上皇攆,就叫人送她走,自己轉身進了壽康宮。
其他宮裡偷偷打量的奴才都有些分不清楚,這到底是生貴妃的氣了還是沒生氣啊?畢竟看樣子,貴妃是惹怒太後了呢,說出去那可是不孝。
進了大殿,李氏等人正你一言我一語地安撫生氣的太後呢,見四爺冷著臉大跨步進來,都趕緊跪下。
四爺沒有叫她們起來,隻冷著臉給太後行禮。
“皇帝你來的正好!元貴妃以下犯上,還公然挑釁本宮,你立刻下旨廢了她,以後本宮再不想看見她!”太後不等四爺說話,帶著怒氣冷聲道。
“敢問皇額娘,不知道貴妃如何以下犯上,又是如何挑釁皇額娘的?”四爺站在原地,麵無表情地問。
太後冷哼:“她一個貴妃,有什麼資格管著後宮,皇後還沒死呢,她倒是狼子野心的很。本宮讓她交權,她竟膽敢藐視本宮,皇帝若不信,在場的妃嬪可全都看見了。”
“哦?”四爺臉色還是淡淡的,“李氏,你
來說,是這樣嗎?”
李氏到底伺候四爺多年,哪怕不受寵很久了,可她還是能看得出四爺這會兒在生氣的,也不敢添油加醋,支支吾吾:“臣妾不敢亂說,貴妃娘娘確實不經太後娘娘同意便站起來了,太後娘娘問話貴妃也不搭理,娘娘才生氣的。”
“皇帝還有什麼話說?”太後拍著桌子,“若是這般你也不肯給本宮一個交代,那本宮倒是要去太上皇麵前,請他廢了本宮算了!”
“皇額娘息怒。”四爺淡淡地躬了躬身,“貴妃不是個無緣無故便會無禮的人,等朕問清楚,定會給皇額娘一個滿意的交代。”
滿意二字被四爺重重說了出來,太後雖然聽得仍然很憋氣,可看著四爺越發冷淡的眼神,還是忍住逼他立刻廢掉貴妃的衝動。
老四到底是做了皇帝,若她逼迫太過,隻怕會適得其反。可她的目的還是要達到的,收拾宋氏也不過是順手為之。
“不管貴妃因為什麼,她膽敢對本宮不敬,也沒資格再管著宮務,先把宮務送到本宮這兒來吧。在皇帝沒有給本宮交代之前,就不必叫她出永壽宮了。”
“皇額娘說的是,朕知道了。”四爺直起身,冷冷掃了屋裡的嬪妃一眼,沒多說什麼,也沒準確應下來,轉身便走。
太後又忍不住運氣,這會子可沒嬪妃敢繼續呆著了,都被四爺剛才那冷眼看得心裡發寒,趕緊跟著告退。
四爺進了永壽宮,還不等踏進大殿,就差點被飛出來的賬本子砸到頭上。
“放肆!”四爺怒喝一聲,“這是做什麼?”
裡頭也沒人出聲,賬本子繼續往外頭砸,四爺鐵青著臉往裡走。屋裡已經碎了一地的東西,所有奴才都跪在地上不敢吭聲,隻有宋琉璃拿著賬本子恨恨地往外扔。
四爺一把拽住宋琉璃的胳膊,把她禁錮在懷裡:“你這要做什麼?”
宋琉璃紅腫著眼睛,見四爺對著她語氣竟然如此差勁,眼淚又流了出來,緊緊閉著嘴巴不說話,隻奮力掙紮。
“宋氏!”四爺氣得恨不能揍她一頓,“你老實點。”
其實四爺倒不是生氣宋琉璃氣著太後,也不是很在意她摔打東西,他所有的怒氣在一開始看見宋琉璃跪在壽康宮外的時候
就已經達到了頂點。
“都給朕滾出去!”四爺怒喝出聲。
眾人不敢違背四爺的意思,隻能含著淚帶著忐忑和擔憂退了出去。
“好了,好了,你乖一些,要不朕真忍不住揍你了!”四爺憋著火兒控製住還掙紮不休的宋琉璃,又氣又心疼,胸口憋得厲害。
“你說說你,太後那裡你應付過去,回來交給朕來對付就算了,不是說好了的嗎?”四爺抱著她坐下來,語氣還是特彆差,“怎麼就值當得你又是挨打又是罰跪的,啊?”
宋琉璃瞪大了朦朧的淚眼,驚訝地看著四爺,他,他是為了這個生氣嗎?
“說話!”四爺到底沒忍住用了點子力氣,隔著衣服一巴掌拍在宋琉璃二月半上,咬牙切齒湊到她耳邊上,“你若是不給朕一個交代,朕……朕就給你十個板子,朕親自行刑。”
宋琉璃耳朵泛起緋紅:“……”
這苦肉計呢親,彆鬨好嗎?她被鬨得都快演不下去了。
宋琉璃趕緊想著被太後扇巴掌時的委屈,眼淚繼續往下落,低著頭不肯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