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暮對這一切懵然不知。
為了立住人設,原主她爹忌日時,她會回到那間木屋住上一個月,這不,過完她的生日,她又回來了,同華真真坐在炕上製作護手膏。
從前許暮被現代便利生活慣壞了,她的公寓下麵就是商場,商場裡麵有各色食物可選,從來不做家務,交給掃地機器人和家政,穿著上固定牌子固定新款,重心全在工作學習上麵,很少花心思給衣食住行。
說句心酸的,穿越能讓人成長,洗衣服做衣服,打掃房間,做飯她全會了,再加上做護手膏。
這不是現代人的專利,東漢以前有《神農本草經》,從洗臉到護發再到清潔牙齒,記錄了數十種中藥,晉代的《肘後方》收錄了二十五種美白秘方,來到唐代孫思邈的《千金要方》,裡麵有詳儘講述麵藥的章節,他晚年作《千金翼方》又補充了八十多種美容方。
同一時代的王壽專門為歸納美容的內容寫了《外台秘要》,再往後的元代徐國禎整理了宮廷秘方,著成《禦藥院方》。
有了這些權威背書,華山上的眾師姐才不會懷疑小師妹怎麼忽然無師自通,做出那麼好的膏藥來。
事實上方子不是來自上述醫書,更不是許暮研究出來的,該感謝她抽出來七星神醫,一步一步把製作方法寫出來,除了護手搽臉的護膚品,還有走動江湖常用的傷藥解毒藥,如果說市麵上常見的是N等級,那麼他所拿出來的成果是能夠比肩九花玉露丸的SSR等級。
係統出品,永遠的神。
她所要做的就是有一個是一個,全部學會。
不僅如此,她開茶館便學泡茶,開飯莊便學菜式,有了田莊甚至對種地也很感興趣,之所以能把滿院子的鳳仙花照顧的那麼好,多虧了請教田莊裡的匠人,係統(投資人)那麼方便,她不多學點東西,都對不起再活了這輩子。
可惜精力有限,她學到手的東西不多。
“你會的東西真多啊。”華真真邊搗藥成沫,邊幽幽道。
許暮正用雞蛋清將藥調成彈子大小,聞言要謙虛兩句,便聽到她的下文,“怪不得沒空學摘心手呢。”
許暮:“……”
事還要從她十五歲生日說起,現代老師講究傾囊相授,而古代師父,尤其是教武功的師父,最怕的是教會了徒弟餓死了師傅。
人皆藏私,華真真不能免俗,不過華祖師的秘籍上記錄了很多武功,華真真隻教了劍法和輕功,遠不到需要藏的時候,所以她考慮片刻,決定將摘心手作為禮物教給許暮,被許暮以“武學之道,貴精而不貴雜”拒絕了。
華真真伐開心。
許暮笑著問:“你想說我不務正業嗎?”
華真真想到這丸子用溫水化開,塗抹在肌膚上潤澤的感覺,肯定的話說不出口,輕輕哼了一聲。
這些年,許暮對武功的看法變化很快,從一而終到多多益善再到從一而終,是境界的拔高,而不是本人性格多變,她想摘心手可以過兩年看看,從中挖掘前人創造武功的巧思,這樣就夠了。
這個階段自然是更進一步去掉運用武功時的破綻,她學武功是為了生活安全,保障了安全再提高生活的舒適度,這有什麼不務正業的?
她要反駁幾句,卻忽然頓住,下一刻華真真看向屋外,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有人來了。
華真真放下東西,如一陣輕煙飄出窗外,許暮則收起需要陰乾的小丸,拿過搗藥杵和器皿一下一下搗著,等著敲門聲響起。
他們很特殊,十多歲,年紀小,武功卻比肩甚至超過這個時代絕大多數所謂的一流高手。
百年難得一見的武學天才紮堆出現,因為互不知曉,出現了某些誤會。
比如華真真篤定自己的輕功不會被眼睛捕捉到,卻被盲人的耳朵留意到了,原隨雲暗自震驚,一個人匆匆離開了許暮的木屋,而且此人的輕功如此卓絕,隻發出了細微的聲響,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普天之下誰有這等輕功?
一個名字浮現出來,問題來了,在他來之前,他們在屋子裡做什麼?
原隨雲神色陰沉,抬手敲門。
在許暮打開院門的瞬間,係統興奮地哇了一聲。
“怎麼了?”
“你彆管我!快快快,人家跟你說話呢!”
原隨雲感覺到對麵站了一個人,身上散發著淡淡的香氣,心中不快,卻沒帶到麵上來,輕聲說:“我來赴約,陳姑娘說你在這邊,我就過來了,打擾了嗎?”
“……”許暮挑眉,怎麼聽著後半句話裡有話?她不動聲色,“我邀請你來的,何談打擾?丁楓沒跟著?”
“在後麵,我先過來了。”
“那我給他留給門,你先進來坐。”
原隨雲進門,許暮虛掩上門,聽他問道:“你在院中種了什麼樹?”
聞言,許暮看向院中那棵大樹,說道:“是木蘭花樹,我爹去世那年,我種的。”
她看向原隨雲,“滿打滿算六年了,長得很快,你猜它多高了。”
丁楓緊趕慢趕,累死自己之前終於到了小木屋,一來便聽到這句話,恨不得直接累死算了。
公子自幼失明,他們對話中從來不提看、望、見之類的字眼,生怕公子聯想到自己的眼睛看不到,許姑娘你哪根筋不對,居然問公子一棵樹有多高?
你怎麼不問聾子胡琴聲好不好聽?
氣氛卻遠不是丁楓所想的那般緊繃尷尬。
原隨雲早已習慣不用眼睛,駐足片刻,聽取風吹葉聲,從容給出答案:“約摸一丈五尺(五米)。”
許暮輕笑:“了不起,我是飛到樹頂,先用尺子量了一段樹乾,然後估算有多少等長的樹乾,相加得出答案。”
雖說他身邊一直有仆人跟著,但是他不需要攙扶,不需要盲人線,爬山比常人要快,聽一遍的曲子能彈出來,這不是習慣成自然能磨練出來的本事,許暮是認可的。
她的態度太過自然,叫原隨雲分辨不出來她之前的問題是故意奚落他是盲人,還是隨口問的,他幾乎下意識用前者定論,聽到這裡,卻掙紮著想,是不是後者?
畢竟她寫信的時候也沒有特意照顧他是盲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