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風徐來,竹林颯颯,曲聲悠揚。
歐陽希夷聽得如癡如醉,一聲劍吟平地而起,那股凜然的劍意帶來的危險感立刻驚醒了他。
簫聲邀戰,劍吟拒絕。
仿佛融入景中的青衣女子緩緩放下玉簫,輕聲道:“她沒有來。”
他隻覺得碧秀心的聲音比簫聲還要動聽,站立的姿態宛若青翠的竹,不是生長在人間,而是長在仙境之中,不食人間煙火。
“那魔門妖女難道是怕了?”他忘記那聲劍吟,不遺餘力地貶低碧秀心的對手,討她的歡心。
碧秀心搖頭,“陰癸派傳人對慈航靜齋的邀戰從沒有懼怕過。她恐怕想插手石之軒的事。”
“四大聖僧一起出手,石之軒插翅難逃,她憑什麼以為能乾涉?”歐陽希夷問道。
“師姐說過,許暮的天魔音連祝玉妍都難以抵擋,我擔心她的出現會讓平穩的局勢出現變化。歐陽兄,我要儘快趕過去。”
歐陽希夷趕忙說他也要去。
無邊落木蕭蕭下,許暮踩著竹葉,兩側的景色飛速後退。
“許暮!請留步。”
許暮頭也不回:“決戰改天再約。”
碧秀心:“……”
她自幼修習劍典,十六歲就達到心有靈犀的境界,輕功自然不弱,可即便如此,都無法追上天魔秘十五層的許暮。
歐陽希夷早就被甩到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縱出竹林,遠處傳來瀑布的水聲,許暮暗叫不好,幾個起落之後,看到一位大師一指戳中石之軒身前大穴。
刹那間鮮血噴濺,石之軒的身體如斷線的風箏,消失在奔流的瀑布中。
石頭被流水擦得發亮,許暮跳上去,往下張望。
地圖上石之軒位置一直在移動,那幾位高僧不了解地形,竹林之後的正北兩百米是一處瀑布。
瀑布之下一定有人接應,世上能夠一葦渡江的輕功到底是少數,隻要逃到了水上,石之軒就有喘息之機。
意識到這一點,許暮沒有理碧秀心,一刻不敢停。
還是來遲一步。
就不該去吃食為天的烤鴨!
可話又說回來了,她要是真的跟在了空背後,四大聖僧先對付誰真說不準。
身後不遠處,碧秀心詢問諸位大師石之軒的情況,身形仿佛彌勒佛的道信誇獎道石之軒是武學奇才,他隱隱將佛學融入了武學之中,即便五人圍攻,他也不落下風。
方才以一指禪功重創石之軒,導致其落入瀑布的嘉祥大師聲音肅穆,仿佛是開了殺戒,心中鬱鬱。
碧秀心安慰他,石之軒不死,必然掀起腥風血雨,百姓再無寧日,大師不必過於自責。
他們好像默認石之軒已經死了。
也對,身受重傷,跌落瀑布,放在一般人身上就該準備後事了。
許暮看好一條路,準備去瀑布底下看看。
“請等一等。”
“決戰改天再約!”
碧秀心再次:“……”
她上前一步,風吹起碧色的裙擺,仿若即將離開人世的仙子,歐陽希夷好容易趕過來,正看到這一幕,滿身疲憊一掃而空。
隻有慈航靜齋的仙子才有這般遺世獨立風姿,他何其有幸,能與她結識。
“不是決戰,我在了空師伯、道信大師、嘉祥大師、智慧大師、帝心尊者麵前問你,你為什麼會佛門的武功?”
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山崖邊緣的身影上,她轉過身,夕陽的光從她身後閃耀,她逆光站著,身為魔門中人,麵對幾個天下頂尖的佛門高手,仍然保持不卑不亢的姿態。
“彆人教的,怎麼?想學?今天不行,我要親眼看到石之軒的屍體。”
碧秀心追問:“你們同屬魔門,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他。”
……我算是毀了。
係統安慰她:“正道人士嘛,話多很正常,你當正麵人物的時候,話也不少,沒事,我幫你盯著呢。”
許暮:“他該死。”
這言簡意賅、乾脆利落地三個字令人蹙眉,智慧大師雙手合掌,檀木佛珠掛在寬厚的手掌上,“淨心水器,莫不影顯,常現在前。但器濁心之人生,不見如來法身之影,施主明白嗎?”
係統木然:“他想說啥?”
許暮:“他說人心要像水一樣澄淨才能映照萬物,一旦心靈汙濁,就無法看到事物的本質。”
係統:“……”
他說阿枳的心汙濁?
許暮輕笑一聲:“我讀《百喻經》,見上麵隻用笑語就能闡明佛理,隨便說一句佛經的句子,問彆人懂不懂,是掉書袋。”
掉書袋是宋朝的才有的,聖僧們不懂,但不影響他們從前半句話理解後半句。
歐陽希夷倒吸一口冷氣。
她竟然對智慧大師如此放肆?
碧秀心皺眉,正要說話,卻沒搶過悠哉的許暮:“我還聽過,未經他人苦,莫勸人向善,你若經我苦,未必有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