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缺忍不住對比他們三人的觀點。
清惠主張民族融合,不在乎皇帝是胡是漢。
他承認楊堅有才華,但皇族必須是漢族。
而許暮討厭異族統治者,接受中原教化的異族除外,個人喜好會向國家利益讓步。
對比一番,宋缺無奈地發現,無論是情感還是理智都朝向許暮,清惠是高高在上的仙,許暮則是活生生的人,她像一條後路。
如果必須向天下大勢妥協,他隻能退到許暮所處的那條路上。
可是他為什麼非要妥協?
鍋鏟掉進冒著熱氣的菜裡。
許暮呆呆地看著宋缺,幾息之後才拿起鏟子來,“你等我炒完這盤菜。”
她待在廚房做飯,宋缺站在窗外,仰望飄出來的人間煙火氣,似乎與天邊的雲融合起來。
片刻後,裡麵的動靜輕了不少,門吱呀一聲,有人走了過來,伴隨著咀嚼聲,麵前出現油紙裹著的鹵雞爪。
“呐,給你。”
宋缺瞥一眼啃雞爪的人,接過來,麵無表情地思考幾天前的自己是什麼樣子的。
……想不起來了,反正不是這個不治行檢的模樣。
“你什麼時候有這種想法的?”
“碧秀心擇楊堅之後。”
許暮鬆了口氣,“我就說你不像有野心的人。”
宋缺沉聲道:“比起皇位,我更想揚我漢統。”
“比你的武道和刀重要?”
“是。”
許暮吃完了雞爪,拿來方巾擦手,“我先做完了飯,等美仙午睡的時候,我們再來討論這個問題。”
提起這個,宋缺便不太舒服,淡淡地說:“她十歲了,不該這麼粘人。”
“是她才十歲,粘人一點沒什麼不對,”許暮糾正完,補充道,“哪怕她三四十了,還是可以粘我,我很高興。”
宋缺給了個“慈母多敗兒”的眼神讓她自己體會。
許暮不想體會,開始愉快地偷吃時間,順便將宋缺拉下水,這樣午飯的時候,就隻有祝美仙一個人暴風吸入,他們倆隨便吃兩口,惹來祝美仙狐疑的視線。
吃過飯,哄小粘人精睡著,許暮續上廚房外沒聊完的話題。
從嶺南起兵,由南至北統一天下。
……很難的啦。
南打北本來就不好打,還要一統天下,據她所知封建社會裡唯一的成功例子是朱元璋,再建漢家江山,解漢族倒懸之急,倘若元清是前後連接的兩個朝代,簡直後患無窮。
宋缺不服楊堅,應該會很服氣朱元璋的吧?
他能複製朱元璋的成功嗎?還是很難,且不說南朝是南朝,元朝是元朝,兩邊情況天差地彆。
朱元璋是濠州起家,再加上滁州,全都在長江以北,拿下南京,平定江東,準確來說是先南後北。
嶺南……這可真是太南了。
許暮沒有直接說,她給他分析發生過的北伐戰爭,孫策奇襲曹操,被陳登所敗,張遼和孫權命運般的合肥之戰再到諸葛亮多次北伐。
宋缺精通兵法,大可用祖逖、劉裕、陳慶之和周世祖柴榮的例子反駁北伐必敗論,但是他看出許暮委婉的好意,忽然覺得爭論對錯沒有意義。
許暮說話的間隙,看到那雙靜靜注視她的眼睛,一下子泄氣了,“好吧,我知道有點牽強,從南打北易,從南統北難,我覺得成為大宗師破碎虛空還簡單點。”
宋缺:“你將武道至極說得太簡單了。”
“彼此彼此,你將統一天下想得簡單了。”
“清惠曾經預言,倘若天下自南統北,必定會造成外族入侵,天下四分五裂的局麵,南弱北強,北統南是曆史的必然。”
許暮試探道:“或許你該聽聽你心上人的?”
宋缺皺眉:“眼下的形式,重整山河、複興漢統比任何兒女私情都要重要,宋某絕不會因私廢公。”
“許暮,你會幫我嗎?”
這不是問一個朋友,而是問未來的魔門聖君。
“你這話問得太早了。”
宋缺笑了笑,弧度很淺,“是啊。”
他不是宋家家主,許暮也沒有登上聖君之位。
現在說這些都太早了。
祝美仙走的那天,宋缺送給她一匹小馬駒,祝美仙神色怔怔,在許暮目光的鼓勵下,上前摸摸馬頭。
宋缺看許暮,她這是喜歡還是不喜歡?
許暮讓他放心,除了她和江弄月以外,祝美仙第一次收到彆人的禮物,很難直白地表達謝意和喜愛。
宋缺鬆了一口氣。
“嗬嗬嗬。”
天邊傳來動聽的笑聲。
“冷麵冷心的宋郎居然有如此一麵,真叫妾身意外。”
人未至,聲先來,伴著陣陣神秘的幽香,祝玉妍翩然而來,不看許暮,不看祝玉妍,一雙看誰都深情的眼眸隻關注宋缺。
“多年不見,宋郎風采依舊。”
宋缺:“祝玉妍。”
比起祝玉妍那聲甜蜜蜜的宋郎,宋缺那句祝玉妍就顯得乾巴巴的。
許暮看得出來,宋缺不太會跟女孩子相處,初見梵清惠的時候,酸了吧唧地念了一首詩上去搭訕。
餘光掃到雙雙後退看熱鬨的許暮和祝美仙,宋缺扭頭,對上許暮含笑的雙眼,瞪了她一眼。
許暮決定給他解圍,拍拍祝美仙的肩膀,“去吧,回去好好練功。”
“嗯,”祝美仙重重點頭,小聲道,“早點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