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暮的氣勢驟然變了。
從一個自信肆意的女子變成了一把劍。
一把刃如秋霜,鋒利無比的劍。
殿內溫度急速下降,冰冷的劍意逼近,幾人心中同時一凜。
某個瞬間,有人對她的話不以為意。
梵唱和胡琴隻是手段,他們真正拚的是內力,是真氣,許暮是宗師,她的對手也是。
宗師之間存在差距,許暮才二十歲,這四位聖僧中最小的智慧大師已至花甲之年,最年長的嘉祥大師接近耄耋,佛法禪功精深似海。
抗住他們的梵唱已非常不易,拚上了她全部內力,她拿什麼放狠話?
現在,他們親眼看到了。
道信哈哈一笑,白眉下的眼睛難掩震撼:“施主小小年紀,劍道大成,善哉,善哉。”
智慧一聲佛號,語氣有幾分悲天憫人:“老衲方外之人,與施主做生死之爭,罪過,罪過。”
幽蘭劍斜指向地,許暮朗聲道:“口稱罪過,最後卻要動手,不如省了。”
掃了殿內一眼:“不換個地方嗎?打壞了我可不負責。”
四大聖僧不換地方,許暮心道,行吧,都說佛門清淨之地,他們比她還放得開。
那她就不客氣了。
了空將碧秀心攙扶到後殿,劍吟與風聲交織,佛珠崩裂,大圓滿杖揮下的聲音近在耳邊。
碧秀心全靠了空的真氣度過第二局,死撐著一口氣不暈過去,她看不到正殿發生了什麼,卻仿佛親眼看到了,那一幕幕在眼前飛逝。
此戰,師姐和師門分析過,有所預計。
許暮會敗,一個宗師如何應對四個宗師?她能打一個,慈航靜齋倒是認可。
寧道奇說過,許暮的劍,碧秀心至劍心通明或可一戰,這是非常高的評價,姑且再算她能扛一個。
另外許暮得不知哪裡冒出來的慧能大師傳授佛法,會拈花指,又精通道家武功,似乎還身負另一種神秘的內功,與天魔秘不相上下,是她能隨意點火,頭發變紅的關鍵,再添一個。
最後,慈航靜齋得出結論,許暮能應付三位聖僧。
這已經是高估她了,畢竟交戰不是單純疊加,中間有很多因素會影響結局。
上次失利是石之軒太能跑的緣故,而這一次許暮若真要做聖君就不能跑,就算她跑了,她們也達到了目的,阻止魔門勢力聯合,沒有損失。
這些分析以書信的形式到了碧秀心手裡,與碧秀心的看法一致,今日看來,卻是走了眼。
轟隆轟隆。
磚瓦不斷滾落,月光映入碧秀心眼底,夜風吹得她打了個寒戰。
沒有遮擋,許暮含笑的嗓音很是清晰。
“我就說去外麵了,你們非要在屋裡打,現在好了。”
——她拆了大殿的一麵牆。
碧秀心不知該喜該憂,“是慈航靜齋低估了她。”
沒有等到了空的回應,碧秀心仰頭看去,隻見月光將僧人的影子拉得老長,好長時間靜默不動。
她眼底的憂慮更深。
那五人打到了佛殿前的廣場上。
打起來之前,誰知道她的劍拆房子呢?
誰也不傻,許暮需要蓄勢,他們就打斷她讀條,道信的達摩手和智慧的心佛掌輪流乾擾,許暮乾脆玩點技巧性的東西。
不需要精妙的劍招,去繁就簡,刺劈撩掛雲足矣,劍氣縱橫,剛剛探出圍牆的腦袋往後一仰,躲過迎麵而來的劍氣,人狼狽落地,被斬下的一大簇樹枝揚起陣陣塵土。
一大群人圍上去,都在問裡麵如何了,那人看的時間太短,隻看到四位大師在打許暮。
四打一不太光彩,但斬妖除魔的事要光彩做什麼?
祝玉妍冷冷一笑,再次凝神去聽裡麵的動靜。
月上中天。
許暮接連刺出十劍,直接將智慧大師逼出十米開外,使這四人無法相互掩護。
身後傳來道心的聲音:“施主,你不是要一口氣贏所有人嗎?”
許暮不理,飛身而起,躲開嘉祥大師的一指頭禪,旋身下劈,兩顆佛珠直擊麵門,角度刁鑽,半空中的許暮伸出左手,手勢玄妙,以拈花的姿勢將兩顆佛珠握在手中,反手擲出去。
兩顆佛珠刹那間追至麵前,智慧大師腳下交錯,以佛門步法向旁邊閃去,那邊許暮與帝心尊者交手,騰空而起,踢了踢帝心尊者橫在胸前的大圓滿杖,人如離弦之箭,飛射而去。
劍脫手而出,比人還快。
智慧大師將劍意凜然的幽蘭劍按在雙掌之間,神色勉強,反手將劍拋了出去,幽蘭劍盤旋飛來,許暮反手握住。
伴著一聲清喝,下劈出去的幽藍劍氣刹那間追至智慧大師麵前,他手臂一震,腕上僅剩的六枚佛珠迫出,與劍氣相撞,琉璃一般一觸即碎。
淺淡的幽藍色透體而入,後者身體一顫,吐出一口血,半跪在地,不知死活。
不好。
祝玉妍臉色變了。
佛門有菩薩低眉,也有金剛怒目,隻聽兩聲怒喝,帝心尊者的禪杖與嘉祥大師的指功同時逼近,前者剛猛,後者尖銳,均有神兵利器之威。
許暮一劍出,幽蘭劍貼著禪杖滑了出去,聲音刺耳,仿佛有火花迸濺,頃刻間,許暮連人帶劍到了帝心尊者麵前,他立刻撤回禪杖防備她下一招。
這動作居然正好擋住了嘉祥大師的指,看著竟像是帝心尊者反水一般。
許暮笑了笑,踏出一步,宛如縮地成寸,人已經站在另一頭。
“大師沒事吧?”她揚聲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