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種情緒彙聚著,一起在她耳邊或平靜或豪邁地說著類似“不後悔”、“今世袍澤,下一世仍為袍澤”、“代我看看將來的璃月”種種的話。
隻有一個瞬間。
栗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這樣的過往啊,她覺得自己完全能夠明白,為何以岩王帝君之尊,仍會在逢年過節或是這些時候,將勝利之類的好消息到這裡來親自說上一聲。
稍稍有失偏頗地說一句:這裡的這些名字,這些人,他們就是璃月啊。
嗯,每天都有更愛璃月一點。
栗茸沒有接過魈遞過來的酒盞,她將玉淨瓶裡麵的甘露對著地麵傾斜,倒出來了一線。
喝酒是豪爽,不過甘露……嗯,她其實不知道甘露對那些英魂(指不定還是已經被胡桃不知道第幾任祖先超度了的)有什麼作用,但總覺得,玉淨瓶裡麵的甘露,肯定不會起負麵作用。
液體從地麵的磚瓦縫隙中滲透進地下,栗茸覺得滲透的速度好像有點快,她剛向問魈會不會真的有可能那些在地脈中循環的靈魂喝到了來自未來的酒,聽到了未來璃月那繁榮的發展,一抬頭,卻直接忘了自己要說什麼。
摩拉克斯親手將三支香插進麵前的香爐中,隨著香上青煙繚繞,栗茸從那些煙氣中看到了一些金色的東西。
細細碎碎的,但就像是海水中某種藻類繁殖過多的時候夜間的海潮一樣,那些金色的細碎的光點連接起來,飄飄洋洋的像是倒流的溪水,朝著那麵牆上一層疊一層的名字飛了過去。
與此同時,還有一股細碎金點的支流,居然朝著她的心口飛了過來!
這是什麼……
還不等她來得及仔細思考,在那些金色的光點被牆上的名字吸收過後,那麵牆上的名字中反吐出一股乳白色的霧氣。
霧氣輕盈透明,但體積卻相當龐大,像是一朵雲似的飄到了栗茸的頭頂,隨後形成一個類似龍卷風末端一樣的漏鬥漩渦,那些乳白色的霧氣就朝著她的眉心灌注了進去。
霧氣注入她的身體,栗茸沒覺得自己像是氣球一樣漲起來,反而覺得身體很舒服。
骨骼、筋脈、血管,甚至整個靈魂,都有一種被扔了溫泉水中,將一切凡塵的汙濁都濯洗了個乾淨的感覺。
至於那些汙濁,因為她的身體是能量構成的緣故,就成了一團被包裹著的空氣,直接扔到了廟宇外麵去。
栗茸能確定這是好東西。
廢話,和仙俠玄幻裡麵那種洗經伐髓丹有著相似功能的東西能不是好東西嗎?
但這玩意到底是個啥啊!
她左顧右盼,甚至拉了拉魈的袖子。
但魈卻頭一次有些不讚成地對她小聲道:“小魚,現在不方便說話。”
這種場合的確不方便說話,栗茸完全可以理解,甚至換在彆人的角度她都會製止自己。
畢竟現在按照流程也還沒到可以坐下來和不知道在不在場的英靈們喝喝茶嘮嘮嗑的時間。
但是!
栗茸瞳孔地震:原來魈你看不到我頭頂上那麼大一團子乳白色霧氣正在對我進行醍醐灌頂嗎?
畢竟如果魈看到了這團霧氣,他肯定會問的。
於是她就又等了一會兒,等到最前麵的摩拉克斯轉過身來。
她和對方那雙金色眼瞳的目光對視上的時候,摩拉克斯沒什麼緣由地笑了一下。
然後栗茸就知道了:
哦,這事穩了。
摩拉克斯不一定能看到,但一定能夠感知道有這麼個東西存在。
*
從廟內出去的時候,栗茸隻覺得自己的每一步都比之前走得輕快了很多。
感覺現在的她可以一拳把一個丘丘人打飛十米遠!
摩拉克斯對她招手,她就興衝衝地走過去,壓低了聲音,好像在說一些不是那麼見得人的東西一樣:“剛剛的東西……魈好像看不見欸。”
“它是什麼呀?”
栗茸生怕出現一些溝通方麵的障礙,還特地描述了一番那些金色的光點和那團乳白色的霧氣。
“金色的光點,是璃月這次麵對魔物潮勝利,以及無一人陣亡的功德。”
摩拉克斯將她因為跑得快而被風吹起來的呆毛壓下去,食指還稍稍按了兩下。
“白色的霧氣,則是願力。”
栗茸懂了。
這次勝利的基礎源於她對於未來的劇透,所以說她是首功,可以分到一部分的功德,至於更多的,飛上牆麵的那些名字裡麵的,大概就是因為璃月勝利的根本原因,是由這些昔日的千岩軍將士們奠定的吧。
“那為什麼魈他們身上就沒有分到功德呢?”解決了一個問題,另一個問題就冒了出來。
栗茸覺得魈啊,浮舍啊,歸終啊若陀啊,明明這次都應對得很辛苦欸。
可是她沒有看到金色的光點飛進他們胸口去啊。
“小魚,你和那些千岩軍將士,有一個共同的點。”摩拉克斯笑起來,“魈他們並非沒有獲得功德,隻不過,發放的形式不一樣而已。”
栗茸暈了。
她和這些千岩軍將士能有什麼共同點?
都會呼吸?都是兩個眼睛一張嘴?
可是這些,和旁人也沒有區彆啊。
摩拉克斯道:“你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小魚,而那些逝去的靈魂,本質上,也不能算作這個世界的人了。”
栗茸:“……”
“所以,發放給這個世界的人的功德,我是看不見的,對嗎?”
摩拉克斯頷首:“一般情況下,那些東西,我也看不見。”
栗茸莫名覺得自己的心態平衡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什麼原因。
反正她就接著往下問:“那個乳白色的霧氣,就是願力了?進入身體之後感覺整個人都很舒服,是正麵願力嗎?”
因為時隔好久,先前出現在局長口中的詞居然也出現在摩拉克斯口中,所以栗茸先前還著實睜大了眼睛。
如果這就是傳說中可以維持主世界邊緣不再崩潰,還成功讓她的意識得以回到本體之內的的正麵願力……
看著這玩意,好像逼格也不是很高的樣子。
栗茸內心os:她還以為這玩意會是什麼玄之又玄的東西,就算可以被看見,也是那種地湧金蓮天降落花之類的特效,總之多少得帶點嗎?
沒想到居然是如此樸實的一團乳白色霧氣。
該說是所謂的大道至簡嗎?
“正麵願力,這是你生活的那個世界裡對它的稱呼?……唔,很恰當。”摩拉克斯沉吟片刻,道,“提瓦特並不怎麼講願力這個概念……如果有的話,也應該是稻妻的那位雷神。但既然這種願力對你的身體起到的是增幅作用,那麼稱為正麵願力也沒錯。”
他將栗茸全身上下打量了一番。
“但我在你身上感覺到的願力,好像沒有注入你的體內的願力那麼多,至少……還不到一半。”
栗茸:“……啊?”
然後她就很快地反應過來了。
不到一半的話,其實也很正常。
時管局需要獲得正麵願力去維護主世界的邊界,當然會讓係統抽取宿主獲得的正麵願力,而且,她在主世界的本體也還需要一部分的正麵願力滋養呢,當然不會把所有的願力都集中在這個臨時凝聚出來的身體上啦。
摩拉克斯看她出神,追問了一句:“對於你而言,這樣算是正常現象嗎?”
栗茸遲疑了一會兒:“啊……其實我也是第一次看到正麵願力欸。”
她懷疑可能是這座廟裡麵有什麼東西給了她一把加持。
“但是……留下不到一半的話,應該也是正常的。”
栗茸說完,還肯定地點了點頭。
*
和百科全書·哪裡不會點哪裡·摩拉克斯詢問完關於願力的事情,栗茸發現魈沒有跟著浮舍他們離開,還是留在原地等著自己。
少年仙人一直等到出了廟門口,看到栗茸跑向摩拉克斯問些東西的時候才反應過來方才的事情可能和他想的不一樣。
“抱歉,小魚,”他蹲下來,稍稍抬頭,態度很誠懇,“你是看到了什麼東西,對嗎?”
他剛剛以為栗茸隻是想問他一些關於廟和這種另類嘮嗑的事。
栗茸點點頭:“誒呀,沒關係啦,畢竟魈哥你看不見那些東西嘛——誒誒你不要緊張呀,我剛剛問過帝君了,帝君說沒問題的。”
魈這才放鬆下來,接著問:“你遇到了什麼?”
“沒什麼啦,唔,我和你說過嗎?我在另一個世界是有一個真正的身體的,每次來提瓦特的時候都是用能量構建身體的。”
栗茸不經意間將時管局的底褲又扒拉下來一層。
“這些東西對我留在那個世界的身體很有好處噠!”
原來是這樣。
魈徹底放心下來,與此同時還生出點彆的想法,問道:“我可以幫你獲取那些東西嗎?”
如果是對小魚留在另一個世界的身體有益的力量,他完全不介意為之多加班上幾天。
“欸……”
栗茸發現,這個問題,她好像給不出解答。
“我不知道誒,我們那個世界是怎麼獲得願力的我很清楚,但是提瓦特的願力從何而來我就不清楚了。”
局長好像甚至都沒有告訴過她,在主世界之外的時間還能夠收割到正麵願力?
栗茸:!
所以這個願力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以及,她如果把這個研究帶回主世界,局長會因為這一突破性發現,給她多氪幾單648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