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晌,魏爾倫突然開口。
“中也讓我好好罵你一頓。”他毫不留情地在一個弟弟麵前賣掉了另一個。
鈷藍色的瞳隨著腦袋的微微轉過,看見定格在棕發青年臉上的驚訝神情,讓他有些好笑。
這是名為魏爾倫的生物人生裡前數十年從來沒能感受過的、獨屬於人類的情感,讓魏爾倫在感受到這份情緒之餘又有些疑惑。
他暫且壓下這份疑惑,揮揮手,將棕色的、還像是個小孩子一樣的弟弟召喚到麵前。
一個不留神的時候,被他發現的時候還十分瘦小的孩子已經長大了。
即使是魏爾倫也有種奇妙的感覺。
這感覺就像是你在一片貧瘠的土地裡灑下了一枚種子,精心嗬護、耐心教導,知曉他會成長,可是等到他長大的時候,又會有種奇妙的感覺。
他看過的那些愛護弟弟守則之內的書籍上暫且沒有形容過這種欣喜又帶著些酸澀的情感算是什麼,照著魏爾倫那種非人類的思維模式也很難弄懂,索性暫且歸之為兄長的獨特感受——倒是讓他詭異地多了幾分自豪感。
沢田綱吉腳步一頓,先在心底的小本本上給中原中也記上一筆。
然後磨磨蹭蹭地到了魏爾倫的麵前。
對方單手插在兜裡,雖然自己並不在意,但是蘭波也好政府也罷都不會容忍他穿些破爛,因此一看就知道很貴的高定西裝穿在身上,在風中掀起帥氣的弧度。
男人的神色是溫和的,與所謂的“暗殺王”也好、“神明”也罷都扯不上關係,而像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類一般柔和。
沢田綱吉湊了過去,感覺到什麼東西重重地彈到了自己的額頭上,不由得叫了一聲痛。
“痛……”
他捂住腦門,抬起頭,看見暗殺王鈷藍色如璀璨寶石的眼瞳。
不由得歎了口氣。
“我知道的,”他說道,“我錯了……下次不會這樣了好不好?”
魏爾倫挑了挑眉。
於是沢田綱吉就隻能繼續說道。
“不會像是這一次這樣……把自己的安全置之不顧
……我這不是正好遇到這種情況嘛。”
他當然是知道錯的,沢田綱吉想,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現、還是在那樣的高空直直落下,換成是他看著其他人,定然也是會生氣的。
所以他難得低垂著眉眼,露出溫和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搖著魏爾倫的衣袖,像是撒嬌一樣看著對方。
天空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細細蒙蒙的小雨,不大,就是細細密密的雨絲,柔柔地打在身上,不過一會就淋濕了衣物的一角。
魏爾倫看著他,臉上似乎浮現了一絲難解的神情。
“魏爾倫?”
沢田綱吉覺得現在隻留下他們兩個人在街上著實有點傻,叫了叫對方。
不知到底在想什麼的男人壓了壓帽子,重申道:“叫哥哥。”
但是看起來是高高舉起輕輕放下了。
沢田綱吉左右張望一下,拽著魏爾倫進了最近的便利店裡。
他拉著兄長在開足了冷氣的便利店裡買了把透明傘,最近正好在做活動,賣的是和奧O曼聯名的款式,實在太過火爆就隻剩下了一把。
於是一個超越者一個afia頭子就在細細密密的下雨天裡頂著把印著上頭胖胖身的奧特曼印花傘,一人露了一半的身體在外麵,慢慢悠悠地朝著屬於二人共同的家走去。
家裡的兩個人都還在,躺在沙發上四仰八叉看電視的中原中也不經意地瞥了一眼,就跳起來罵罵咧咧地說著這個天你們是出去淋雨踩水坑了嗎,一邊操控著乾淨的毛巾往兩個笨蛋的腦袋上一摁,雙手像是什麼自動搓腦袋機器一樣運作了起來。
教父先生想著好歹自己還有當兄長的威嚴,剛舉起手準備接過毛巾,就在明顯還在和他生氣的中原中也超凶的瞪視中收回了爪子。
“真凶啊,中也。”
並且小聲嘀咕起來。
“哈?我這麼凶都是因為誰啊?”中原中也哈了一聲,負責沢田綱吉的這隻手一個用力,不客氣地搓了又搓,直把人搓得暈頭轉向連連求饒才準備鬆手。
而看著他們倆的這幅模樣,蘭波想了想,又從廚房裡麵變魔法一樣端出來兩碗薑茶——便利店購買的快速衝調飲品,在中原中也推著兩個家夥去淋浴室衝了一頓涼之後適時地擺放在了桌麵上。
頂著毛巾的沢田綱吉苦大仇深地乾掉了一大碗,抬頭看見神情彆扭的中原中也。
他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對方嘀咕了兩句。
沢田綱吉:“什麼?”
赭發的青年嘖了一聲。
“我說,你這家夥是笨蛋嗎?”他毫不客氣地評價道。
捧著薑茶的沢田綱吉:……哈?
緊接著就聽見了赭發的青年人像是小學生一樣指責起了他是有多麼過分多讓人擔心,說著說著反而像是自己要說哭出來一樣。
沢田綱吉有些手忙腳亂,畢竟自己也算是看著中原中也長大的,實在是很少見到對方這幅情態,當即也不知所措起來。
“我知道你和魏爾倫一樣,對這個世界沒有什麼留戀。”中原中也說道,微微垂下眼,竟然露出了幾分落寞,“作為異能的實驗體的我們難以在這個世界找到認同感,我是知道這種感覺的。”
他抬起眼,與魏爾倫如出一轍的鈷藍色的眼瞳之中,裝盛著像是星空一般璀璨的光彩。
“但是好歹給我愛惜一下自己……你是笨蛋嗎?”
沢田綱吉眨眨眼,噯了兩聲,竟然不知道怎麼反駁起來。
中原中也垂下了眼睛。
他原本隻是以為,隻有魏爾倫那家夥
才會像是一個假人……畢竟他們家四個人有三個都是實驗室的產物,作為神明、程序誕生的他們在理論上是並不具備人類的情感的。
但是他們偏偏又擁有了人類的外形、混跡於人類之中,成為了萬千人類之中的一員。
就算是魏爾倫、是在初次見麵甚至說著要斬斷他的所有羈絆、來一場隻有兄弟們的旅行的魏爾倫,也在沢田綱吉的暈染和蘭波的引導之下,逐漸擁有了“人類”的溫度。
中原中也一度認為兄弟三人之中,沢田綱吉是最為靠近“人類”的存在。
畢竟就連他自己,也是仰望著沢田綱吉、學習著沢田綱吉來成為一名人類的。
但是現在他卻又有些動搖。
於是他雙手撐在桌子上,鈷藍色的眼瞳緊緊地盯視著沢田綱吉,不準備放過對方一絲一毫神情的變動。
但是那些傷人的話還是沒能說出口,說到最後,還是隻能吐出一句無力的“你是笨蛋麼”。
沢田綱吉愣了一下。
他眨了眨眼,伸出手,摸了摸像是小動物一樣支棱起毛毛的中原中也。
“對不起,中也。”他飽含歉意地說道,“讓你擔心了,對不起。”
中原中也似乎是終於忍不住了,一隻手拽住了他的衣領。
“老子說的不是這件事。”他惡狠狠地、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意思是,你這家夥,就沒有想過自己受傷的後果嗎?”
——這次簡簡單單地度過就算了,要是下一次、再下一次,你受傷乃至死亡,又該怎麼辦呢?
你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像是神明一般的、將自己的死亡視為無物的你,是否有想過這種事情呢?
……
沢田綱吉落荒而逃了。
他和中原中也乾瞪眼了半天也沒憋出一句話,最後還趁著對方鬆懈的時候落荒而逃,蹭地跑到了他們家的房頂上。
中原中也不知道是不是也害羞了,沒跟上來,隻有沢田綱吉像是一隻警惕的獅子一樣蹲在樓頂,四處張望總覺得什麼地方又會長出一隻中也。
他忍不出歎了口氣。
他當然是清楚中也的意思……他可是很怕死的。
子|彈沒入身體的時候多多少少還是能夠感到疼痛,而且死亡也不是一瞬間的事情,他還能夠感受到體內血液的流失,視線逐漸模糊,卻依舊能辨認出射殺他的家夥踩著白色的皮鞋走到他的身邊。
【“真可惜,綱吉君。”】他甚至記得對方涼薄又冷漠的聲音,傲慢地回響在自己的耳邊,【“我還以為我們可以當好朋友的。”】
——真遺憾,他還以為和以前、Reborn向他射出死氣|彈、子|彈沒入他的身體的時候,會是同樣的感受。
但是好痛啊……
你教我的時候,被槍|擊的感覺可沒這麼痛的。
【Reborn。】:,,.,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