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曹,你管彆個呢?”旁邊一個下棋的大爺,將卒子往前推了一步,說:“興許老唐就是一個人住著太冷清,而且也算是做件好事兒。”
“哦,也是,沒媳婦兒沒兒女,一個孤老頭子,是怪冷清的。”老曹端著咖啡喝了一口,瞬間皺了眉頭,忍了忍才沒吐出來。勉強吞下去了,又笑著說:“老唐,覺得冷清就到我家裡來坐坐嘛,我們家人多,衛國、衛軍,還有下頭幾個小崽子,我讓他們陪你說說話。”
“不了,謝謝啊,我怕他們跟你一樣——”唐大彪說到這兒一頓,老曹下意識地湊近了些,唐大彪拿手扇扇鼻子,粗聲粗氣地道:“嘴,巴,臭!”
“哈哈哈哈!”亭子裡的幾個老頭兒大笑起來。
老曹指著唐大彪的背影,氣得手指頭都哆嗦了,轉頭對亭子裡的戰友們說:“你們看看,這個人不識好歹。”
“你啊,這是麥糠擦屁股——自找的麻煩。”下棋的老頭兒用過河的卒子吃了對麵的馬,撿起被吃掉的那顆棋子,歎口氣,“老唐沒有老伴兒,又沒兒沒女,一個人是挺孤零零的。”
唐大彪提著水桶,拿著釣竿兒,開門進了屋裡。
軍區家屬院沒在市區,房子修得寬敞,加上唐大彪退休的時候職級不低,他分到的房子一共足有五間房。
自從愛人在解放前去世,這些年唐大彪一直一個人生活,以前忙於工作還好,這兩年退休了,家裡是越看越冷清。
其實二三十年了,唐大彪早就習慣了,但是今天也不知怎麼的,可能是水桶裡唯一的那條拇指長的小魚兒太寒磣,老曹口中的那個年輕人也還沒回來,唐大彪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心裡有點不得勁兒。
坐了陣,他起身,從衣櫃裡頭找出一個木匣子,木匣子裡頭放著一本主席語錄,再把語錄打開——裡頭夾著一張發黃的老照片,照片上一對年輕夫妻,女人梳著兩條大辮子,男人穿著軍裝。
男人長得像個怒目金剛,照相的姿勢有點僵硬局彆扭,但是女人卻修眉大眼,笑得溫婉娟秀,透著一股書香氣。
“蘭芝,三十年了,三十年了啊……”唐大彪慢慢地摩挲著照片上的女人頭像,他的手扛過槍扔過雷,長著一層消不去的厚繭子,所以他的動作放得很輕,怕摸壞了照片,“當年那麼小的一團,我以為早跟著你去了……沒想到,不僅還活著,還讓我找著了。”
唐大彪的眼中噙著點淚花花,喉嚨裡壓著一股哽咽,“他長得……跟你一模一樣。”
“嘭嘭嘭”外頭響起敲門聲。
唐大彪趕緊擦了眼角,把照片小心翼翼地夾回領袖語錄裡,然後出去開門。
開了門,唐大彪一瞅,沒人啊,於是粗聲粗氣地問:“是誰敲老子的門?”
“這兒,這兒呢!”一道清脆的童聲,奶聲奶氣的。
唐大彪低頭,看到一個三四歲的小小姑娘,頭發紮成一個小揪揪,上頭彆著一個蝴蝶夾子,小小姑娘臉蛋圓圓,眼睛又大又亮,手上抱著一大束用報紙抱著的玫瑰花。
然後用一雙黑葡萄似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著他。
嗐,唐大彪心都要化了。
恰此時,水桶裡頭被唐大彪嫌棄寒磣的那條鯽魚“嘩啦”撲騰了一下。
哦,唐大彪想起來了,這不是下午喊破他用帽子裝魚的那個小妞妞?
於是,唐大彪糾結了幾秒鐘,決定把臉板起來。
唐棠看著門裡頭的唐大彪,也愣住了,這不是那個釣魚偷魚、下棋賴棋子、說話不講理的老頭兒?
一老一少,就這麼懵懵地看著對方。
半分鐘後,唐棠往後退兩步,仰頭重新確認了門牌號。
嗯,沒走錯。
於是,她又重新走到門口,朝唐大彪喊:“爺爺!”
唐大彪:???
……
十分鐘後,祥和寂靜的軍區家屬院,響起一道驚雷似的吼聲:
“啥?老子有孫女兒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