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聲高亢嘹亮,穿透力極強,而且女同誌正好走到唐棠這個早餐攤子邊上了。
說話的人年紀和孟麗雲差不多,穿著綠軍服、黑裙子和牛皮鞋,看打扮像是文工團的,唐棠瞧著好像有點眼熟。
女同誌旁邊有個穿著差打扮不多的同伴,估計倆人是一個單位的,同伴也驚呼一聲,“美瑜,那可是你姐給你買的雪鐵納!”
現在的手表牌子很多,像吉星、芙蓉、上海牌等等,那都是大家耳熟能詳的,基本上一兩百塊錢能買上一塊兒,頂一個工人節衣縮食存上大半年的工資。
雪鐵納呢是個外國牌子,周圍人聽了基本沒什麼反應,唐棠卻是知道的,這這牌子忒貴,據說最便宜的都要千把塊錢。隻不過報紙電視上沒打廣告,生活中又不常見到,所以知道的人不多。
大彪爺爺是個頂熱心的老頭兒,和唐兵端著豆漿,在旁邊安慰道:“彆慌,先看看在不在身上。”
四月的早晨還有點涼絲絲的呢,丟表的女同誌已經急的滿腦門的汗水,聽了大彪爺爺的話,開始翻包翻口袋翻箱子。
趁著唐棠祖孫三個分神的空檔,剛才叫得最大聲的那隻山雀悄悄飛下來,細爪子站到唐棠的豆漿碗口上,小腦袋低進碗底,啜了一口——
“咳咳!”
幾乎是馬上,山雀仰天張開又短又黑的尖嘴殼,像人咯痰一樣嗆咳了兩聲,腳爪子一滑,整個兒掉進碗裡去啦。
唐棠聽到動靜回頭,嗨喲,還好碗裡豆漿不多,她趕緊將山雀撈出來。
山雀在桌子上立穩了,甩一甩小腦袋,身上的豆漿給甩到唐棠手上去了。唐棠伸手戳山雀的頭頂毛,小東西倒是會順杆爬,歪著腦袋用白色的小臉蛋蹭唐棠手心,還忿忿地告狀,“難喝,難喝!”
唐棠哭笑不得,乾脆打開自個兒的包,從裡頭抓了一把花生出來,年前秋天收的落花生,外婆親自種的。
山雀這下高興了,還招呼樹上的同伴,撲棱棱的,幾隻山雀全落到了桌上。
鳥兒們篤篤篤地啄花生殼子,時不時瞅瞅旁邊翻箱翻包兩位女同誌,嘰嘰喳喳地一頓叫。
“嗨呀真笨!”
“洗手,摘了呀!”
“掉啦掉啦!”
鳥兒們都是碎嘴子,不過唐棠聽明白了,它們在笑旁邊的女同誌笨呢。說是它們剛剛去車站的水龍頭喝水的時候,這女同誌在那兒洗手,自個兒把手表取下來放在一邊,離開的時候又給挎包一掃,掉到垃圾桶裡去了。
唐棠想了想,那兩位同誌就算回車站去找,多半也想不到在垃圾桶裡。所以,她假裝去添豆漿,跟那位丟表的女同誌出主意,“阿姨,你會不會是在哪裡把手表給摘了,放哪兒忘了拿,又或者不小心碰到地上去了,走的時候就沒瞧見?”
唐棠故意說得含糊些,她又不能說山雀們都告訴它了,說得太詳細反而讓人聽著不信。
女同誌低頭想了兩秒,一拍手掌,說:“還真有可能,我出站前洗過手!”
說完拎著行李,匆匆跟唐棠祖孫三個說聲謝謝,風風火火又進站去了。
過了沒多久,唐棠他們吃完了早飯,大彪爺爺正掏錢結賬呢,兩位女同誌又回來了,丟表的那個臉上喜滋滋的,看來是找到了。
倆人經過早餐攤子旁,看到唐棠他們還在,美瑜一臉驚喜,跟唐棠說:“小姑娘,多虧你的提醒,手表找到啦。你猜在哪裡找到的?”
唐棠他們買的是坐票,這會兒吃飽喝足,瞌睡的勁兒就上來了,猛然被美瑜一問,隨口就答,“垃圾桶。”
美瑜滿臉驚訝,“哎呀,小姑娘,你可太靈了,鐵口直斷呀!”
美瑜的同伴捅捅她,“嗐,你怎麼又封建迷信了,人家小姑娘是靠生活經驗提的醒。”
“你不知道,有些小孩子就是特彆靈,我姐姐就遇到過一個。”美瑜擺擺手。突然,她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問唐棠,“阿姨問你啊,有人要跟阿姨爭一個……工作機會,你說,那人贏得過阿姨嗎?”
唐棠本來就困意上腦,這一問完全懵了,沒頭沒尾,她哪裡知道呀,她隻能搖搖頭。
誰知道,美瑜立即拍巴掌,高興地說:“我明白了。”
唐棠:?
她不明白,不但不明白,還覺得,這場景有點熟悉……
唐棠想解釋她說的是不知道,一輛公交車駛來,丟表的兩位女同誌匆忙告聲彆,踩著牛皮鞋噔噔噔地朝公交車小跑去了。
……
吃過早飯,大彪爺爺帶著兄妹兩個找了間招待所,祖孫仨人好好地休息了一頓,吃過中午飯,便出發去電影廠。
唐兵雖然積極努力地爭取了來上海試鏡的機會,而且報名的是個沒多少戲份的小配角,但他自己其實沒抱什麼指望,畢竟他從來沒接觸過過,什麼也不懂。
一大家人除了唐棠,其實都是這麼想的,不過是想著,圓孩子一個念想。
唐棠和大彪爺爺進不去試鏡的屋子,倆人就和其他排隊等待的人一起坐在走廊裡。
本來其他人一般進去十幾二十分鐘就出來了,唐兵卻進去了個把小時,直到大彪爺爺又要開始打瞌睡,唐兵才從裡頭出來。
他的神情有點恍惚,有點茫然,皺著眉頭,緊抿著唇,表情絕對算不上開心。
唐棠心裡一咯噔,連忙迎上去,小心翼翼地安慰,“哥,沒關係……”
唐兵好像如夢初醒,往唐棠肩膀拍了一巴掌,“甜妞啊——”
“哥成男主角了!”:,,,,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