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宿主,你沒事吧?】
係統的聲音像是敲擊在腦海中,帶起一陣刺痛,讓溫瑜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樊長鳴和石率察已經離開,通報宗門搜尋入侵殺人者,屬於孔海的屍體被留在房間地上。
在他們離開後不久,就化為一攤血水。
溫瑜隱去身形,強撐著尋了一間庫房,癱倒在最裡麵的牆腳處。
胸口破洞仍在,血肉生長聚攏,可臨到閉合連接處,又像是被灼燒腐蝕一般,整個蝕退了回去。
疼痛激起額上冷汗,溫瑜緩慢地呼吸著,終於睜開的眼睛中,是冷靜和赤寒。
【死不了。】她回應著係統的話。
係統仍舊著急:【到底是怎麼回事?你不是料到了黑化魚的出手嗎?怎麼還傷的這麼重?】
它不是問話,而是單純的著急,在這種時候,想要說些什麼,來宣泄內心的情感。
它的聲音,也牽引著溫瑜的神經,讓她保持著最後的清醒。
“叭叭——”兩聲,窗戶微動,一個金色白點的小腦袋冒了出來。
金蟾趴在窗戶上,頭有些遲鈍地向下,先是緩慢地向左看,停了會兒,又緩慢地向右看了過來。
它的眼睛,正對上牆腳的溫瑜。
金蟾動作立刻變得無比的迅速,猛地鑽了進來,蹦到溫瑜的手邊。
雖快,卻很小心。
它像是想湊過來舔舔溫瑜的手,就像是銀焰等一眾萌寵一般,可舌|頭伸出,打了個結,又退了回去。而是掏出冰晶,放在溫瑜胸口的大洞上。
冰晶化靈,溫養生機,與她血肉中一條紅色相抗,兩相僵持下,冰晶迅速融化,但很快又有新的補上,那紅色長絲似的東西,才終於漸漸消退。
血肉終於漸漸生長起來。
邊長邊切,再長再切似的修複無比痛苦,溫瑜身上,也逐漸被冷汗浸濕,但她的神色沒有變化,眼中除更勝的寒意之外,還有兩分興奮和怒意。
那紅色長絲,是蒲雲憶的血。
在她以孔海的身份,反跳忠相求後,對方親手放血入玉瓶,送給她的。
如今想來,他果真沒信。
不僅不信,蒲雲憶還打算殺死她。
由於係統的提醒,在進屋之前,溫瑜已有防備,除了黑化魚,她想了很多種可能,並對應做了防範。
黑化魚是沐顏的守護者,孔海雖然沒有明說,但他的存在,就是一個定時炸彈。
是一個足以從根上掀翻沐顏所有一切的人。
溫瑜知道,黑化魚早晚會動手。
而她,則是利用語言的攻防,逼黑化魚在那一刻動手。
一切都在她的算計之內。
哪怕在那一刻,再出什麼變故,哪怕沐顏出現,徐恒一出現,蒲雲憶出現,萬廣海出現,無論再有怎樣的攻擊,她都不會出事。
而每一種攻擊的概率,她都從高到低的排序,采取對應的防範。
可出乎意料的,在那條黑蛇襲來時,一點紅絲覆於其上。
溫瑜看到了,那是蒲雲憶的血。
來勢洶洶,不知深淺。她所準備的防範,能擋住的概率,是30%。
【宿主,躲開啊!躲開!】
係統叫囂著讓她躲開,溫瑜卻想笑。
不動,能擋住的概率是30%,借重傷身體炸掉樊長鳴這條魚的概率,是100%,冰晶獲取度100%,不死繼續完成任務的概率,是同樣的30%。
躲開,不被打到的概率是80%,重獲樊長鳴信任炸掉這條魚的概率,是5%,難度提升度是500%,任務失敗和死亡概率是95%。
她聽從了概率的指引。
溫瑜沒有動。
挪動心臟,用一顆沾血的石榴忽悠了黑蛇,黑蛇脫體,血色長線殘存,像是泥潭中的吸血蟲一般,蠶食著她的血肉、靈力和力氣。
萬物可噬,這是屬於純種噬冉獸的能力。
甚至於,比那還要高上一層。
撐著最後的力氣,送上那“隻一株海棠”的表演後,溫瑜對上了樊長鳴眼中的決絕,那是某種信念和美好崩塌後的絕景。
從這一刻起,他曾經喜歡著的小師妹,過往所有的一切,如今進行的一切,未來展現的一切,都將套上一層灰暗不明的紗。
他不會再信任她。
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在他的眼裡,都是帶有目的的欺騙。
這位上弦宗未來宗主的支持,沐顏終將失去。
逸散的冰晶化靈,勉強挽救了一絲溫瑜的神智,剩餘的,都被在外麵裝ha蟆的金蟾吸取了去。
可隻那麼一些,也叫溫瑜注意到,這冰晶中的強橫靈力,或許能用來對付那血線。
金蟾左前肢已經全白,像是玉雕般白淨剔透。
源源不斷的冰晶靈氣湧入到溫瑜的身體中,團成一個靈氣屏障,將那絲血線,籠罩隔絕在內。
溫瑜伸出手,白淨漂亮的手,伸入了胸口的大洞中。
【左邊一點,再左邊一點,嗯,對,再向下一點。】
她聽著係統的指引,捉到了那絲血線,將它從血肉中拉扯了出來。
透明薄淡的丸子大小的光團中,一絲紅色血線蜿蜒而動,像是沉入在潭水中的紅色絲巾,明明該是可怖的存在,看上去竟然有點漂亮。
血線仍在試圖往外衝,溫瑜微微皺眉。
“咕!”
金蟾猛地一躥,舌|頭一伸,將那光團卷了回去,連帶著血線一起,吞入了腹中。
溫瑜:?!
係統:?!
係統:【金蟾不會有事吧?】
溫瑜垂眸,金蟾歪著頭看她,兩人大眼對小眼對了一會兒,溫瑜抬起手,很輕很輕地摸了它的頭一下。
滑滑的。
有點膩。
溫瑜搓搓手指,麵色不變,她沒有看金蟾猛然驚喜的表情,回應了係統:【若是有事,就當死前滿足它一個願望了。】
係統:……
拔除血線,溫瑜隻剩了皮肉傷,對於元嬰修者來著,這根本不算什麼。
更何況,樊長鳴脫離魚塘,貢獻了有史以來最多的冰晶靈氣,就算溫瑜想要借此越級衝兩個階層都沒有問題,有這些靈氣,她的傷好得很快。
隻是叫係統膽寒的,是溫瑜默不吭聲的思索。
她的眼神,最初的憤怒之外,是興奮的。
係統小聲:【宿主,你在想什麼啊?】
【蒲雲憶送了我這麼一份驚喜,】溫瑜笑笑:【我在想,怎麼還禮。】
這一次,她沒有稱呼對方為一號魚,就連蒲雲憶這個名字,叫出來時也沒有以往那般微不足道。
似乎,這個人,在這個世界中,顯得有那麼一點點的不一樣了。
“沐師姐,這個倉庫裡好久沒打開了,裡麵都是些給外門弟子發的下等靈品,抵不上師姐手裡靈寶的一個小渣渣,師姐怎麼想要來這找東西?”
是鑰匙碰撞的聲音,還有玲瓏環的聲音。
而“沐師姐”這三個字,在不免讓人想起一個人,果真,接下來,外麵傳來的,就是熟悉的聲音。
溫柔中帶著幾分天真甜意,一派大方:“南華峰新進了幾個修奴,我看他們衣裳單薄,又都受傷了的樣子,便想來尋些物品給他們。”
“師妹放心,我不會白拿,讓師妹難做的,你儘管開口,我用靈石買。”
沐顏!
係統:【她怎麼來了?】
溫瑜斂眸。
看來魚塘buff,還有召喚女主的功能。
書中,隻要重要的魚受傷了,陷入困難了,女主總是能那麼巧的碰上、救治,完全無視了修真界中的自然規律和現實的邏輯規律。
哪怕是在她的地盤上,碰上了敵家的人,她也會救。
就像曾經懷玉城中,她救了心懷不軌、闖入懷玉的無上門宗主焦如一樣。
係統:【……關於你為何在這裡,你最好想個好的理由。】
【不想。】
溫瑜捂住胸口,那裡,最後一點肉芽還在努力長著,不知為何,隨著女主沐顏的到來,變得異常得緩慢。
她站起身,又猛吸了一大塊冰晶靈氣,催動咒法,離開了倉庫。
溫瑜在六壬峰的後山,尋了個閉關煉陣旗的山洞。
這裡和沐顏關係不大,她應該不會來了。
可她低估了魚塘buff的力量。
不到一刻鐘,山洞外,就傳來了沐顏的聲音。
“肖師姐,我一直很好奇六壬峰的陣旗如何煉製,今天真是巧,你有時間願意帶我來看。我能進那個山洞看看嗎?”
不用看,溫瑜也知道,沐顏指著的,必然是她所在的山洞。
她再次離開。
接下來的時間中,沐顏就像是一個自帶導航的人形GPS,無論溫瑜藏在哪裡,她都會出現在哪裡。
大有誓死也要偶遇受傷的溫瑾,將他帶回去悉心救治,擁有彼此的小秘密的意誌。
兩個人,在上弦宗,玩起了變相的捉迷藏。
到最後,就連沐顏都覺得奇怪,往日清閒,隻需修煉,怎麼今日事情都趕到了一塊,一刻也不得停呢?
她頭上已有薄汗,可仍舊有理由,向著下一個地方趕去。
溫瑜此刻,正在南華峰的丹房中。
係統都著急了:【宿主,你的傷還沒好嗎?怎麼好得這麼慢,一直被她追著,都不能好好養傷了。】
【我故意的。】
溫瑜的胸口,隻剩一個黃豆大小的血紅空洞,她已經恢複血色,靠在丹房躺椅上,正無聊地給丹爐扇火。
蒲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扇著,溫瑜的眸中,映出了跳動的火光。
若說最初被女主找到是無意,後麵這你追我藏的捉迷藏繞圈,則是她隨機應變,故意而為了。
救治預備魚的優先級,明顯高於其他一切。
溫瑜利用這一點拖住女主,讓她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拯救已經開始內訌的魚塘。
沐顏已經錯過了最佳時機,樊長鳴這條魚,已經徹底地遊遠了。
從係統那確認樊長鳴修改了洞府的禁製,不再放任沐顏隨意出入後,溫瑜遙遙一點金蟾,胸口最後一點血洞被填滿。
她傷口複原,隻剩了一顆米粒大小的紅痣,印在白皙光滑的皮膚上,像是血一般殘存,透著紅寶石般琉璃的光。
係統擔心著:【這不是什麼後遺症吧?】
溫瑜麵不改色,一指飛刀,將那塊血肉挖起。
可再長起來,紅痣猶在,就像是本就屬於她的身體。
溫瑜微微皺眉,很快又笑了,她起了身,活動下手腳,眼眸中興奮與惡意殘存:【走吧。】
【去會會他。】
*
上弦宗遭人入侵,雖隻殺了一個微末的修奴,可對於第一宗門來說,這也是一件很掃麵子的大事。
除了一直有各種理由東奔西跑的沐顏,其餘弟子早已收了命令,結伴分隊,將整個門派,一層層地搜索下去,誓要找到闖入者。
修奴自然也是要乾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