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春天》全本免費閱讀
藍雅君從那以後精神狀態都保持這一種奇怪的穩定。
她太平靜了,每天都毫無起伏,除了拍戲的時候,大多數間都是昏昏沉沉、反應遲鈍、情感淡漠的。
荊楚懷懷疑是藥物的作用,找了很多大夫,也重新找了袁軼的老婆,但都沒有辦法,不管什麼療法藍雅君都接受,但是她已經無所謂怎麼治她了。
其實她以前抗拒吃藥反而是想好好活下的樣子,現在這樣就是完全放棄的。
精神分裂症治起來非常困難,其實隻有病人知道自己真實的病情,如果她完全不上心的話,這病就是真的治不好了。
藍雅君就是完全放棄了。
她把她全部的精力和所剩不多的情感都投入到了一部又一部的電影裡。
荊楚懷體會到宋海帆當初說的“活著,就像等死一樣”是什麼樣子了。
藍雅君因為藥物,大腦活躍度不高,晚上連噩夢都不做,躺在床上,平躺著,和死了真的沒區彆,荊楚懷反而成了需要擁抱的人,他得抱著她,聽著她的呼吸、聽著她的心跳,才能確認她確實活著。
那位專攻精神病學的教授告訴荊楚懷,藍雅君本人應該是非常悲觀、非常消極,乃至於已經放棄了自己了。
支撐她繼續的可能就是她現在已經做的事——拍電影。
就像遺言遺囑一樣,在死前給世界留點屬於自己的痕跡。
荊楚懷用了很多辦法,希望藍雅君可以積極起來,可是藍雅君會很疑惑地反問他:“可是我在吃藥,也在接受治療啊,怎麼沒有積極呢?”
這回故意聽不懂話的又是藍雅君了。
藍雅君一直堅持吃藥,穩定病情,對荊楚懷的需要感大幅度減弱,她很少需要他,也很少麻煩他,經常勸他把所有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不要浪費自己身上。
她會自己開車,也會自己按時吃藥,再沒有犯過病。
可是她不再需要荊楚懷了。
她不需要跟他牽手、擁抱、親吻、做/愛。
她喜歡的東西很少,唯獨沾了“荊楚懷”三個字的東西,她曾經沉迷其中,無法拒絕,可是她現在把這個也戒掉了。
於是,她現在既沒有喜歡的東西,也沒有討厭的東西。
唯一要做的事,可能留下遺物一樣,拚命地去拍電影。
以前一年一部,後來一年兩部,她幾乎經常泡在劇組裡。
有些時候荊楚懷從忙碌的工作裡好不容易回過神,卻發現家裡的鋼琴積了灰,屬於藍雅君的一切東西都已經很久不曾翻閱過了,兩個人睡的床,另一邊卻永遠空著。
荊楚懷不知道他們現在還算不算夫妻。
偶爾難受的時候,他也在想,現在的一切是不是隻有他在苦心維持?
藍雅君的生命在一部部叫好又叫座的作品中迅速流逝,她在的那幾年,幾乎統治了每一年的大獎的女主演,不過幾年,就已經把三金所有的獎拿遍了。
鬆靈泉作為這些作品的導演,自然也被捧到了神壇。
他們這對王牌組合,幾乎成了現代影史無法逾越的高山,在那些年剛剛畢業的演員和導演都會觀摩和學習他們的作品。
藍雅君跟鬆靈泉待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跟荊楚懷的。
她把所有的生命力獻給了電影,也獻給了將拍電影作為夢想的鬆靈泉。
荊楚懷當然會嫉妒,高山流水覓知音,他和藍雅君不是什麼知音,鬆靈泉和藍雅君才是。
可是,他確實不能一直陪伴著藍雅君。
他工作很忙,任務很多,不是要研究這個衛星,就是建設那個工程,王主任和徐教授都很看好他,國家的航天工程裡不乏年僅三十多歲就做到航天總工程師的人,他們覺得荊楚懷就會是下一個這樣的國家棟梁。
直博生一般是五年完成學業,多的是延期畢業的,但是荊楚懷提前一年畢業。
這一年,也是他和藍雅君結婚三周年的日子。
他們太忙了,忙的連結婚紀念日也從來沒有好好過過。
那一天,荊楚懷開車開過了三座城市,找到了在劇組拍戲的藍雅君,然後不太浪漫地拿出了他們一直沒有買的戒指,親手戴到藍雅君的手上。
鬆靈泉人挺好的,百忙之中還給他們準備了香檳和熱心群眾。
大家都快樂地為他們結婚紀念日慶賀,可是藍雅君隻不過看到戒指,笑了笑,就算完了。
她情緒有限,消耗完了,就沒多少給荊楚懷了。
這樣的狀態真的不算是夫妻。
荊楚懷真的很難過,他明明知道藍雅君是得病了,是沒有辦法,但他還是很難過。
他抱著藍雅君就像沒有抱著她一樣,他不知道藍雅君在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