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輕心裡咯噔一下,林疵竟然真的找到了他的位置。
“最好彆來,一,我現在的身份跟你沒交集,”嶽起沉說,“二,你回京城的動向,邱家很快就會收到,說不定這個時候已經在設局等你自投羅網了。”
林疵無所畏懼地聳肩笑笑:“林家早就完了,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說著就走。
嶽起沉對他的背影說道:“陽台那些個佛珠,你撿了帶走。”
林疵腳步不停:“不是什麼值錢玩意兒,隨便掃了就行。”
“誰管你值不值錢,我是讓你把垃圾帶走,”嶽起沉沒好氣,“讓我掃?你看我像是有心情掃地的樣子嗎?”
林疵微頓,揣著一口惡氣回頭嘲弄道:“你這臉扇得跟頭豬似的,也不怕加藍看了做噩夢。”
意識到少年已然是鬼魂,林疵抿住唇,不知道鬼魂睡不睡覺,要是不睡覺,那又怎麼會做夢。
林疵去陽台,一顆顆地撿起佛珠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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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疵走後,嶽起沉像做僵屍那時候一樣癱在沙發上,他癱了會就雙手抱頭,腦袋埋在臂彎裡。
又在哭了。
陳子輕真擔心他哭著哭著就要再次抽自己嘴巴子,他那臉一邊打一邊小,很明顯,看著怪難受的。
“2哥,我能用積分買碰到他的時長嗎?”陳子輕動小心思。
係統:“你是來做任務的,還是來談
戀愛的?”
“那不是任務已經失敗了嘛。”陳子輕說,“我感情線總要走的。”
係統:“感情線是讓你順其自然?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結局已定,終點線早就拉好了,你隻管走過去,誰讓你人為的搞花樣了?”
陳子輕沒什麼脾氣,他這一死,情緒穩多了:“我賺積分就是用來花的,不然它有什麼意義呢。”
係統:“帶你十幾分鐘,煙抽了四根。”
陳子輕愕然,他登入進來一年多,222那頭才十幾分鐘,這時間流逝差異真大。
對了,好像就是大。當初444帶他的時候,他們聊過這個事。
陳子輕說:“什麼煙啊,燒那麼快。”
“2哥,我記得你問我拿過菊花靈,你十幾分鐘裡除了帶宿主,還能跟媳婦用菊花靈?你,你這……”陳子輕吞吞吐吐。
係統:“我說我跟我媳婦是在我這邊的世界用的菊花靈?”
陳子輕心想,這話的信息量不小,看來222的媳婦是某個任務世界的宿主,或者是彆的什麼空間,又是一種時間流逝。
“所以能買時長不?”
係統:“不能。”
陳子輕:“……好吧。”
他看著一直哭,一直哭的男人:“躺我腿上來嘛。”
嶽起沉哭著躺下來,像躺在愛人腿上,靠在他懷裡,貼著他柔軟溫暖的肚子。
躺了片刻,男人可憐兮兮地哽道:“自古以來,媽媽為了讓小孩不哭,都是用奶嘴安撫。”
陳子輕幽幽道:“我給你了,你也吃不到不是嗎。”
嶽起沉:“……”
媽的。
他哭得更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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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林疵用不會被監聽追蹤的號碼打給嶽起沉,他們談找回屍體的事情。
嶽起沉站在窗簾後麵接電話。
林疵說邱晁有個秘密基地,他怎麼都鎖定不了方位。
嶽起沉前半夜哭多了,嗓子到現在還是啞的,他說出自己的分析:“可能就在老宅下麵。”
隨後透露個人的安排:“我打算明天就搬去老宅住。”
林疵沉吟一會,提議道:“不如把你女兒帶上,她能給你打掩護。”
嶽起沉低吼:“都他媽說了不是我女兒了,那孩子已經沒了爸爸,帶她湊什麼熱鬨,又他媽不是馬戲團節目表演。”
林疵說:“她身體裡有一半邱家的血,你以為她的命運能好到哪兒去。”
嶽起沉淡淡道:“那不關我事。”
林疵在廉價的青年旅社把玩打火機,也不關他事,他從高處跌下來,哪有心思心疼高處的小朋友。
嶽起沉說:“先就這樣,有情況我會通知你。”
掛了。
嶽起沉在窗簾後麵站立許久,調整好情緒才出去,他發現少年幾乎掛在床邊,大步流星地上前道:“你怎麼睡這麼靠外?”
陳子輕迷迷糊糊地說:“我
怕我身上的陰氣傷害到你。”
嶽起沉哭笑不得:“我是借屍還魂,還怕什麼陰氣。”
“去裡麵。”他看人往床裡滾了滾,遺憾碰不到,不然這會兒早摳上了,“再往裡麵去點。”
陳子輕睡到最裡麵,望著嶽起沉上床,躺在外邊,他睡前讓嶽起沉用冰袋消腫,不然眼睛明天沒法看,出門見人會被懷疑。
嶽起沉儘唬弄,兩隻眼睛跟核桃一樣。
“哎……”陳子輕不自覺地歎出聲,他側躺著麵朝嶽起沉,“我回過出租屋,盤過核桃。”
嶽起沉心酸道:“核桃都能被你摸,我為什麼不能,我連核桃都比不上。”
陳子輕說:“你起碼可以看到我。”
嶽起沉啞然,看到摸不到抱不到親不到,很折磨。他把床頭小燈打開,一寸寸地打量眼前人:“頭發長這麼長了。”
陳子輕撇嘴:“你說這話一股子村東頭大爺味道。”
嶽起沉:“……”
陳子輕改了說法:“不對,是盼兒歸盼到眼快瞎了的老父親味道。”
嶽起沉不樂意:“行了,我是大爺是老父親,就不是男朋友。”
陳子輕抿嘴笑。
嶽起沉看他笑,就也跟著笑,一人一鬼都是傻子。
“你把頭頂的頭發扒開,”嶽起沉低聲道,“我看看你那六個戒疤。”
“沒了,”陳子輕扒拉頭頂的發絲,露出完好的頭皮。
嶽起沉忍不住“操”了一聲:“真沒了。”
邱晁那狗逼有點本事,竟然能把寺廟正宗的兩行戒疤去得這麼乾淨。
嶽起沉問道:“那你還俗了,你師父怎麼說?”
陳子輕垂下眼睛:“師父也沒了。”
嶽起沉聞言,眉頭瞬間就皺了起來:“怎麼回事?”
“我聽與燈的鬼魂說的,”陳子輕三言兩語地交代和與燈的那次碰麵情況,“我還沒回思明寺看過,我想等找到你,帶上你一起回去。”
寺廟是和尚的家,陳子輕原本的意願是帶心上人回家上墳。
嶽起沉道:“老方丈肯定是去極樂世界見佛祖去了,我們明兒就動身去寺廟。”
怕愛人焦慮,嶽起沉給出正當的理由:“我是思明寺的僧人,回家不會讓人覺得不尋常。”
陳子輕說:“可你早就跟老方丈鬨掰了,還俗了,再也沒回去過,這突然回去,怎麼會正常。”
嶽起沉哼道:“我在國外出意外昏迷了一陣子,可以說是經曆了生死,悟出了從前領會不了的東西,想讓老方丈幫我解解,不可以嗎?”
陳子輕望了望他麵頰上的巴掌印:“可以倒是可以,不過你下次彆打自己打那麼狠了,你一覺起來,臉還是豬樣。”
“戴口罩出門不就行了。”嶽起沉定定看他,眼神越發炙熱。
陳子輕被看得魂都晃了晃:“關燈睡吧,晚安。”
嶽起沉睡不著,他把燈關了,在黑暗中繼
續盯著他老婆看。
不知過了多久,他聽到老婆說話⒋_[]⒋來[]*看最新章節*完整章節,帶著清晰的鼻音:“那天你昏迷後體溫下降,心跳沒了,呼吸沒了,人類的熱症在消失,我以為你要做回隻知道進食的僵屍,再也認不出我了。”
嶽起沉知道愛人嚇壞了,有了心理陰影,他恨不得回到那時候,把那個自己踹個幾腳。
“那是自我保護。”嶽起沉低啞道。
陳子輕眨眨眼:“啊?”他眼角掛著的淚珠掉下來,“這樣啊。”
差不多就是……感應到強烈危險後進入待機狀態?
“你能恢複就好。”陳子輕說,“睡吧睡吧,彆一直看我,我不會變成蝴蝶飛走。”
嶽起沉笑,你就算變成蝴蝶,也隻能被我用繩子捆住翅膀,在我手上飛。
察覺到了自己的想法,嶽起沉的麵色浮出些許異樣,怎麼回事,我這麼瘋的嗎……
瘋吧,瘋點好。
人善被人欺,僵屍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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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京城這座城市飄小雪,陳子輕跟著嶽起沉去思明寺。
在路上的時候,陳子輕時不時地提醒嶽起沉,叫他彆往自己這邊看,更不要在外頭和自己說話,否則在路人眼裡會顯得像個神經病。
快到寺廟時,嶽起沉忽然問道:“你能靠近嗎?”
陳子輕遲疑:“不能……吧。”鬼哪能進各種大小佛像坐鎮的寺廟啊,這不都逗嗎,他不準備嘗試,怕自己燒起來,那能讓嶽起沉發瘋。
兩人在石階上瞪眼,都忘了這茬了。
陳子輕率先出聲:“來都來了,你先替我進去看看。”
嶽起沉徑直走到一個地方,招手讓他過來:“你在這裡等我。”
陳子輕乖乖照做。
嶽起沉邊走邊回頭:“就在那站著,哪都彆去。”
陳子輕:“知道了。”
嶽起沉走了段路還是不踏實,他返回來,撿了根樹枝在陳子輕的腳邊畫了個圈:“站裡麵,不準出圈。”
陳子輕:“……”哥,我不是唐僧,你不是孫大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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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好了圈,嶽起沉快去,沒有快回,他過了半個多小時才回來。
陳子輕沒顧得上觀察他神色,飛快詢問:“怎麼樣?”
嶽起沉拍著大衣上蹭到的灰土:“裡麵沒有人了。”
陳子輕茫然:“那人呢?”
嶽起沉沒描述進寺廟所見的細節:“散了吧,後麵一片禪院都燒成了廢墟,山裡有一排新墳包。”
陳子輕呢喃:“還真是起火了啊。”
“可是,”他不明白,“火災怎麼那麼嚴重呢。”
嶽起沉說:“或許是那晚風太大,火來不及救,也可能是那晚和尚們吃了什麼食物中毒,火燒起來的時候,他們沒有力氣往外跑,有的甚至都叫不醒。
陳子輕嘀咕:“哪那麼巧。”
嶽起沉看雪花落在愛人頭上,立刻抬手
去摸他腦袋,依舊什麼都沒摸到,雪花能落上去,說明實體化了。
但他隻能目睹這一幕,不能擁抱觸摸這一幕。
仿佛是老天爺在懲罰他大意。
嶽起沉自嘲:“有時候人生不就是一場戲劇。”
陳子輕沒反駁:“是啦。”
嶽起沉說:“這次過來沒拎紙錢,隻能下回再祭拜了,雪下大了,走吧。”
“等一下。”陳子輕就地屈膝跪下來,對著寺廟磕了三個頭。
他們下山,往回走,寺廟裡的老樹沙沙響,好似是老方丈帶著僧人們在為他們誦經。
望不被執念困擾,望平安,長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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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起沉回去就收拾收拾,拎包搬去老宅住。
陳子輕跟他上車:“我沒法進老宅陪你,隻能你自己去了。”
嶽起沉把車停在路邊:“你進不去,那我住什麼,見不到你,我哪還有心思做事。”
陳子輕:“想想你爹。”
嶽起沉:“我爹知道我戀愛腦。”
陳子輕:“……”
“你不進去也好,老宅危機四伏,萬一你魂散了,我哭都沒地方哭。”嶽起沉屈指敲方向盤,“你去找林疵吧。”
陳子輕震驚住了:“你讓我去找他?”
太不可思議了,小心眼,亂吃醋的男朋友,讓他去找彆的男人。
嶽起沉眉眼下壓:“你看我頭發乾什麼?”
陳子輕把頭搖成撥浪鼓,不敢說。
嶽起沉內心並不想讓愛人去林疵那邊:“他起碼不會害你。”
陳子輕說:“他見不到我,不能跟我交流。”
“還是能交流的,他說個事,我可以通過碰東西表達觀點。”陳子輕自顧自道。
嶽起沉冒酸水,還沒去,就把相處模式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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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看起來跟往日沒什麼變化。
嶽起沉把行李交給管家,他脫掉大衣讓傭人拿走放起來,順著下樓的聲音投去目光:“小叔。”
邱晁從旋轉樓梯上慢步下來:“你不是在國外定居了嗎,怎麼突然回來了?”
“在鬼門關走了一圈,惜命了,心境上也有了變化,”嶽起沉身為愛研究模仿人類的僵屍,學什麼像什麼,老婆不在他旁邊,他就是邱家的上門女婿。
嶽起沉端起傭人備好的茶水抿兩口:“我回來會會朋友,看看前妻。”
“是該回來看看。”邱晁往他這邊走近,“可惜你回來晚了,要是早點,還能和我兒子碰上,也就是你小師叔。”
嶽起沉擺出疑惑的表情。
邱晁悲痛道:“他發生意外,丟下我這個爸爸走了。”
嶽起沉滿臉詫異:“怎麼會……”他安慰道,“小叔,人死不能複生,節哀順變。”
邱晁忽然拿出手機,在屏幕上劃動幾下:“你看,他像睡著了一樣。”
照片裡,少年閉著眼睛躺在棺材
裡,他的雙手被擺放在身前,發絲很軟地貼著耳朵,一身潔白的僧袍,青澀的容顏蒼白而安寧。
嶽起沉不動聲色地咬破舌尖讓自己控製住情緒:“我這小師叔膽子不夠芝麻粒大,想必是去他師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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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早上去了趟寺裡,才知道前不久發生了場火災,他師父跟他的一些師侄和幾個師伯都去了。”嶽起沉歎息著另起話題,目光無法從照片上移開。
“世事無常。”邱晁似乎是不小心地劃到了另一張照片,他快速把手機熄屏,滄桑道,“你倒時差,好好休息,晚點大家一塊兒吃個飯。”
嶽起沉僵在桌邊,他滿口都是血水。
那不小心翻出來的照片裡,少年不是前一張的安詳乾淨模樣,他渾身濕透,十根手指做出試圖抓牢的動作,指甲裡有很多淤泥。
少年的肚子上有個碗口大的窟窿,內臟不知殘缺了多少掉在了哪裡,猙獰又慘烈。
他的眼睛是睜著的,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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嶽起沉不知道他是怎麼離開老宅,出現在昨晚的公寓,又是如何打給林疵,讓照片上的人過來。
陳子輕稀裡糊塗地回到公寓:“你不是才去老宅嗎,怎麼這就……”
發現嶽起沉坐在地上,肩背塌著,仿佛被什麼重物壓得快要死去,陳子輕愣怔地跑近,他緊張的詢問剛到嘴邊就被打斷。
嶽起沉沒抬頭:“你跟我說你是溺水似的,肚子上怎麼會有個洞?”
陳子輕臉色一變:“你從哪知道我……”
“看到了照片。”嶽起沉澀然地掀起眼簾,“那麼大的洞,疼不疼?”
陳子輕的眼神飄了飄,和他對上,認真道:“不疼。”
“好。”
嶽起沉話音未落,手就拿出事先準備好的手槍,抵著自己的腹部。
陳子輕驚慌失措地想要抓住他的手,怎麼都抓不到:“你乾嘛,你快把手槍放下。”
“不是說不疼嗎,我試試。”
嶽起沉摳動扳機的前一刻,陳子輕倉皇地說:“疼!我疼!”
他的嘴角往下垂,特彆疼,死了還疼。
“砰”
槍響了。
陳子輕呆滯地抬起臉看看表情不正常的嶽起沉,看看他腹部的槍傷,焦急慌亂地想要去捂傷口:“我已經承認很疼了,你怎麼還打自己啊!”
嶽起沉整個人都在抖,他撥開礙事的場子,把手伸到傷口裡摳挖:“我總要知道你有多疼,丟了多少內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