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每個課間都去祝澄座位周圍打轉,要麼以誇張搞笑的口吻和朋友講段子,要麼耐心為不懂的同學解答上節課的物理題,要麼動靜非常大地在她身後的飲水機旁打水。
——反正,無論乾什麼她都不曾看過來一眼。
偶爾因為作業,或者其他事情產生交集,得到的也都是平平淡淡的回複。
很明顯,祝澄都對他不感興趣。
許驍澈認為自己的自尊心已經無法支撐下去了。
當初麵對土豆也是三天就混熟了,這都一兩周過去了。
在她本人發現之前,許驍澈覺得自己還是把他那點不純的心思給收一收。
不然以後這一年多的相處,該會變得多尷尬。
自認為已經徹底想清楚了,他渾身輕鬆不少,從床上爬起來,舒展一下筋骨,打算去外麵吃個飯。
許驍澈腳步輕快,走路時帶動的風都是舒爽怡人的,他換好鞋,哼著小曲推開門,卻沒想到造成他剛才苦惱的始作俑者會出現在門外——
祝澄怎麼會在這裡?
許驍澈全身僵硬地站在自己家的門口,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女生氣喘籲籲地蹲在門口,身旁的兩個大行李箱比她此刻的腦袋還要高,上麵還疊了兩個看上去挺大的背包。
不對——她麵對的是他隔壁那扇門。
許驍澈大腦混亂一片,跳出了好幾個他想都不敢想的猜測。
她租到隔壁了?這可能嗎,哪兒有這麼湊巧的事情?
他開門的動靜不可避免地驚擾到了地上的人,祝澄仰視著看過來,表情凝滯一瞬。
身邊的這些行李估計費了她不少勁兒,此刻女生麵色潮紅,臉旁的幾縷碎發被汗水浸濕,黏噠噠地貼在耳側。
在走道這樣昏暗封閉的空間內,他的突然出現似乎給她帶來了一絲壓迫感。
他看見祝澄吃力地站起來,握住兩個行李箱的把杆,往她那邊拉了過來,擋在兩人中間,是一種帶著自我保護的潛意識動作。
她也試著分析兩人處境,語氣遲疑地開口,“好、好巧,你……住這兒嗎?”
“嗯。”許驍澈點頭,這一刻終於敢確定,“你搬到這兒來了?”
“是的。”祝澄又不自覺緊了緊握住行李箱的手,視線躲閃,一直沒好意思看他。
許驍澈忽略心底那股異樣的情緒,佯裝輕鬆,“啊,那以後就是鄰居了。你怎麼一直在這兒蹲著,沒帶鑰匙?”
祝澄不好意思地點頭,“我忘記帶了,房東姐姐說等會兒送過來。”
她剛說完,許驍澈就突然上前,距離被硬生生縮減,他清晰地感受到祝澄呼吸一滯,雙目睜圓地看著他的動作。
許驍澈抬手,長臂一伸,夠到門框的位置
() ,笑著解釋,“這兒好像一般會放一個備用鑰匙。”
少年身高的優勢在這一刻體現,T恤勾勒的線條透出荷爾蒙氣息,祝澄大氣也不敢出,僵硬地站在原地。
傳來金屬碰撞的清脆聲響,他的手掌在她麵前攤開,她終於露出一個輕鬆的笑,接過,“謝謝你。”
“要我幫忙嗎?”他看著她推行李箱的動作,甚至已經伸出手。
回答他的是一連三次的拒絕,語氣慌慌張張,“不用,沒事,我可以的。”
女生飛快地說完,又加了三句許驍澈並不想聽到的謝謝,一溜煙鑽進了屋子裡。
“……”
許驍澈下頜線繃緊,兀自氣了半晌。
隨後反而笑了出聲。
為什麼會覺得……她乾什麼都很可愛?
-
周末的時候,許驍澈大清早被汪宜鷺的電話吵醒。
他被迫清醒、強行開機,接通之後就被她劈頭蓋臉地罵了一頓。
汪宜鷺咄咄逼人地指責他最近總是不回家。
許驍澈心虛地聽完,沒否認。
他最近……確實一直住在沁園居。
“你多久沒回來看過土豆一眼了?也就剛把土豆領回來的那幾天熱情,現在就不喜歡人家了?”汪宜鷺在電話那頭冷哼,“我說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新鮮勁兒,總是一陣一陣的,興趣也是來得快去得快……”
“我哪兒有。”許驍澈像是被這幾句話戳中脊梁骨了,“我才不是這種人,我很專一的好麼?”
汪宜鷺的激將法果然有成效,她輕笑,“那你什麼時候回來一趟?”
許驍澈思忖半天,還是從床上坐起來,收拾東西準備出門。
回就回。
反正,最近天天和她住隔壁也沒一點進展。
不差他回家的這一天兩天。
許驍澈承認,在祝澄搬過來當晚,自己那點還沒消失殆儘的喜歡又重新死灰複燃。
就算一見鐘情又怎樣呢,人家對自己沒意思又怎麼樣呢?
大不了他搞暗戀麼,這有什麼的。
許驍澈不覺得自己是朝三暮四的人。
他從小到大沒喜歡過女孩,所以第一次察覺到這樣陌生又懵懂的情愫時,難免會有些捉摸不透。
回到家之後,他嘴角帶笑,整個人春風滿麵的,一看就很不對勁。
汪宜鷺都活了多少年,把他這種十七八歲小男生的心思摸得一清二楚。
“天要下雨,兒要嫁人……”她搖頭,輕聲感歎。
許誌洲莫名其妙,隻覺得許驍澈身上的那點病,已經出現了人傳人現象。
晚上,許驍澈在房裡打遊戲。
打了兩局就覺得沒意思,又開始刷手機。
大數據總是喜歡推送同城同校的賬號,他往常都沒什麼興趣,直接劃走看下麵的遊戲視頻。
但最近看到弘遠分部的定位總是會停下來,留意任何可能
和祝澄有關的人或物。
她的過去對他來說是一片空白的,許驍澈隻能從細枝末節、道聽途說中了解。
他們沒有Q.Q,沒有微信,沒有電話號碼,沒有聯係方式。
除了能在學校和沁園居見到,他的世界再也沒有她的信息。
但弘遠中學就那麼點大,他們曾經雖然不在同一個校區,同屆學生必定符合六人定律。
或許,她會出現在他隨手刷到的某張合照中。
許驍澈沒有把推送過來的視頻劃走,也沒有刻意去尋找什麼。
有些人之間的緣分是天注定的。
找到了。
頭像是一朵手繪的小橙花,名字就是簡簡單單的一個“澄”
。
公眾平台的好處此刻體現在這裡,無需好友驗證也能瀏覽她發布的內容。
沒有她的照片,大多都是某些好詞好句的手寫摘抄。
很符合她的性格。
許驍澈又驚訝地發現,她是他的粉絲。
她關注了他?
許驍澈不自覺坐直身子。
她的點讚列表沒開私密,他甚至能看到她點讚了他很多視頻。
全是關於土豆的。
許驍澈的心情在這一刻愉悅起來。
她還是願意關注他的,至少對他有點興趣不是麼?
他嘴角完全壓不下來了,手機擱在一邊,巨大的欣喜湧上來,他還需要消化一下。
許驍澈抬頭,正好瞧見土豆趴在門邊。
他朝它招招手,好心情地把它抱起來放在懷裡,有一搭沒一搭地擼著它的毛。
“沒想到你這狗模狗樣的,也挺招女孩子喜歡。”
“反正……比我招她喜歡。”
小土豆聽不懂他說話,疑惑著在少年懷裡搖尾巴。
許驍澈把它當成了一個安全可靠的樹洞,話茬停不下來。
“你要是問我她是一個什麼樣的人,我覺得她和你一樣。”
“……我沒罵她,我的意思就是她也不愛搭理我——就像你最開始一樣。”
“她看起來是那種特彆安靜、特彆乖的女生,膽子也小小的,很容易被嚇到似的。”
“她不喜歡我。”
“我知道。”
許驍澈說完就再沒有開口,安靜的房間內隻剩下電腦主機的嗡嗡運行聲。
土豆像是察覺到他情緒和語氣的不對,從他身上爬起來,探頭探腦地看他的表情。
許驍澈又輕笑了聲,“不過沒關係,現在以學業為重嘛,慢慢了解也不是不行。”
“大不了畢業去表白,失敗了也沒多大事。”
土豆又歪了歪頭。
“沒事,聽不懂彆聽。”許驍澈隨手按了按它的腦袋,它突然開始汪汪汪地大叫。
它這副模樣凶神惡煞的,不知道突然抽什麼風。
許驍澈蹙眉,“乾啥呢?”
它叫了好一會兒,許驍澈捉摸不透它的心,隨口問,“你好奇啊?好奇我為啥不追她?”
意外的,土豆竟然真的不吵嚷了,搖頭晃腦的模樣像是點頭。
許驍澈在那一瞬間懷疑它是不是成精了,真能聽得懂人說話。
更無奈的在於,他不知道怎麼回答。
真要和一隻狗解釋那麼多嗎?
他用一句全中國孩子都耳熟能詳的話給糊弄過去。
“大人的事兒小孩少管。”
土豆:“……”
汪汪汪!
你才是——膽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