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靈夢嫁給建安伯長子已有六年,但近一年時間都極少回娘家,便是因為伯府不像侯府那般隨意,那邊當真是水深火熱得緊,可她沒辦法跟這樣單純的妹妹說太多。
裴靈夢砸巴了嘴唇,“那好吧,不過還好慕慕嫁進侯府了,今後我便不會孤單了。”
裴靈萱笑道:“說起來,我這大半年極少出門,懷徵和慕慕這忽然決定成親,還當真是嚇到我了。”
本以為按照她弟弟那霸道的性子,要追到他的小青梅估計還有一條艱難的路要走。
看來世間事,果真事事難料啊。
這時,裴靈萱的貼身侍女過來附耳低語,聽完後她疲憊地歎氣,稍整理好心緒,說道:“阿夢,伯府有點事需要姐姐親自回去處理,你自己先玩著。”
裴靈夢隻能放她離開。
沒多久,便喝得醉醺醺的,姐姐走了
後,她站起來搖搖晃晃的想要回屋,卻忽然腳步不穩,在一張已然沒幾個賓客的酒席上趴下,嘴裡還一直嘟囔:“再來,再來一杯,我還能喝!”
身後的侍女一時也不知該如何是好,隻能老實在後看守,但眼睛一瞥,見裴靈夢身旁有個男子一直坐著沉默喝酒。
見他與自家姑娘挨得近,侍女不得不出聲提醒:“這位大人,能勞煩您換一個位置嗎?”
那男人緩緩放下酒杯,頭也不抬,冷聲道:“該走的是你家姑娘,這座位可是我的最佳飲酒之地。”
這,雖說凡事分先來後到,但到底人家是姑娘家,況且這可是鎮北侯府,她可不相信這男人不知道他身旁的姑娘正是鎮北侯府的千金。
瞧他穿著也不像是什麼達官顯貴的公子,一股子武將氣勢,但她又從未見過這麵生的武將,當即便將這男人視作想攀附侯府千金的寒門子弟。
侍女麵色微露嫌惡,他不願離開,她隻好上前扶起裴靈夢。
裴靈夢喝的迷迷糊糊,站都站不穩,這般拉扯幾下,導致醉酒的裴靈夢反而還直接搖搖欲墜地往身側男人身上撲去。
“姑娘——”侍女小聲驚呼,看向那男人的神情,見他冷漠的麵容並未因貌美的姑娘有片刻的邪念,仍舊冷漠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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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絮清將麵容上的新娘妝洗乾淨後,便換了一身輕便的緋色寢服乖巧地端坐在榻上,她剛坐下沒多久,房門便被緩緩推開。
安夏見到來人,識趣地默默退下去,順帶關緊了房門。
龍鳳紅燭映得滿屋子似籠罩了一層曖.昧之色,裴扶墨微醺的麵容更顯邪惑,他的眼尾銜著一抹濕紅,微挑起眼角,這般看向她時,直叫她臉紅心跳。
江絮清緊張地緊緊按著身下的被褥,看他沉步朝自己邁進,心臟撲通撲通越跳越快,而忽然間,腳步聲在她麵前幾步遠時,駐足——
他似帶著幾分朦朧的醉意,低啞且清晰地說:“我先去洗一洗酒氣。”
他轉身離開的背影極快消失,江絮清匆忙才抬起的手都來不及阻止,他便離開了。
很快淨室內傳來了稀裡嘩啦的水聲,江絮清緊抿著唇,思考了許久還是站起身,取過一旁架子上,下人準備好的絲綢寢衣朝淨室走去。
輕盈的腳步聲在房門前停留了片刻。
江絮清在心裡不停告訴自己,進去沒事,那是你的新婚夫君,你隻是在做一個妻子該做的事罷了。
她輕輕推開了門,淨室內熱氣氤氳,白霧繚繞。
落地錦繡屏風後,男人裸露的身影輕微挪移,江絮清每走一步,腳步更輕,嗓音隱隱帶著顫意:“我將你換洗的衣物放這了……”
洗漱的水聲忽然滯住不動。
過了會兒,便又響起了動靜,很顯然沒打算理她。
江絮清失落地看了一眼屏風,後退幾步,轉過身。
果然並非她的錯覺,裴小九他果真對她心有芥蒂,他並非是真心想要娶她,從訂婚到成親
這段時日,他所有的表現都是那般冷靜沉著,不過是在做無聲的反抗。
他不想娶她為妻。
意識到這點,她站在門口的背影都在細微的顫抖,眼眶濕潤,一時不知是不是被室內的霧氣染上水氣,她緊緊咬唇,抑製住內心的酸澀,不敢讓哭腔從唇齒溢出。
至少,至少在新婚之夜,她不要哭出來。
錦繡屏風後,裴扶墨一雙湛然冷眸死死盯著她纖柔的背影,她每走一步,都像是在鈍刀割肉般折磨他。
他將她全身上下掃了一遍,最終在那單薄的雙肩輕微顫抖的那刻——
嘩啦一下水聲起,裴扶墨從浴桶內跨出,隨手將那一側的換洗衣物披在自己的身上,赤足就大步邁出去。
身後似有隱隱的風起,江絮清心尖一跳,尚未來得及轉過身,便被一股強勁的力道拽入了懷中,那雙臂力毫無保留,這樣將她全身攏入懷內,滾燙的呼吸落至她的耳畔。
江絮清緊咬著唇,眼眶的淚珠尚在倔強地打轉,她不願轉過身,也不願發出聲音。
不知這樣相擁多久,裴扶墨總算緩緩鬆開了她纖柔的身子,將她轉過來,憐惜地捧起她的臉頰,嘶啞地低語:“是我不好,慕慕。”
他說完,額頭抵在她光潔的額上,纏綿似的摩挲,一遍又一遍地賠不是。
江絮清淚盈於睫,抬眸與他對視:“你哪裡不好了,我怎麼不知道。”
裴扶墨沉默,半晌後,輕抿唇線道:“全部都不好?”
江絮清楞了下,望著他麵染濕意的臉龐,沒料到竟是被氣笑了,“裴小九!你……”
他乾脆氣死她得了!
江絮清小性子上來,方才那點委屈也儘數掃退,就撒開手將他推開,往臥室內行去。
裴扶墨站在原地片刻,望著她氣咻咻的背影,還是幾步追了上去。
方才還有幾分傷感的心情,一下子被裴扶墨氣的都不知道自己在矯情個什麼勁,興許他那會兒是因為在洗澡,沒聽到她說的話才沒有理她罷了。
裴扶墨剛出了淨室,眼神落在那飯桌上,眉宇一蹙,“怎麼還沒用膳?”
還知道關心她呢?江絮清輕哼一聲:“不餓。”
隨著她話音落,寂靜的室內響起一道不合時宜的叫聲,從她腹中傳出。
她登時窘迫不已,連肚子都這樣不爭氣。
江絮清乾脆躺下去,背脊朝外。
裴扶墨擰著眉,直接大步走來,將她從榻上撈起打橫抱入走向飯桌前,江絮清還在鬨著性子,擺了擺腿,“你先放我下來。”
沒兩步,的確是放了,那也是紮實的坐在凳子上,江絮清很快被飯桌上還在冒著熱氣的飯菜勾起了食欲,沒出息地咽了兩下口水。
裴扶墨為她夾了道她最喜歡的蝦卷,淡聲道:“吃,若是餓壞了肚子,今晚要如何撐過去?”
今晚?今晚正是洞房花燭夜,想起洞房要做的事,江絮清忽然臊得不敢看他,連忙拾起玉箸便開始用
膳。
她的確是餓到了,從卯時起便未曾進食。
等吃飽了後,安夏進來將飯桌收拾整齊,看了一眼換了緋色睡服的世子及世子夫人,羞得小臉通紅,便急忙退了出去。
龍鳳燭火這時發出滋啦一聲響。
裴扶墨站起身,高挑的身影倒映在牆壁,江絮清腦子一熱,想也沒想便直接撲在他身上,她感覺到他身子頓時僵住了。
裴扶墨喉結滾動,怔了須臾,上手按住她的後腰,嗓音低啞:“你做什麼?”
方才不知為何,江絮清有種預感,他若是起身了,興許是要出了這個房門,恐怕今晚的圓房,他都沒打算實行。
她慌亂無措,隻能伏他懷裡軟綿軟語:“我要你抱我……”
“什麼?”裴扶墨像是不信,黑眸驟然一縮,冷聲問。
他的視線過於壓迫,讓人不敢直視,江絮清心口一緊,但仍是壯著膽子,雙臂從他的腰側繞過去,牢牢纏著他上半身,整個人就這樣柔弱無骨般掛在他身上,眉眼如泛春.意:“難道你就不想抱一抱你的新娘嗎,夫君……”
她的聲音婉轉綿綿,媚音輕吟,帶有幾分勾人的欲.態,霎時間令裴扶墨險些繳械投降。
他不知她究竟是怎麼了,竟能對她這樣討厭的自己,多番溫柔軟語投懷送抱。
夫君,麼?
是了,從今晚起,他便是她的夫君,那麼他若是想要對她做什麼,她都不會抗拒。
裴扶墨暗了眼神,濕潤的薄唇微啟:“不害怕麼?”
江絮清烏發披散周身,如煙如霧,那張嬌白滑軟的麵容從他胸膛前,顫巍巍地仰起,柔柔纏語從紅唇溢出:“怕,怕什麼……”
她纖細的手指像是要將他的衣服攥爛了般,分明身軀還在顫抖,但所行所語,當真是不怕死般,她似覺不夠,仍往危險區探索,眉眼流轉,輕咬紅唇問:“難道夫君,是不想與我圓房——”
“啊……”忽然騰空而起,江絮清嚇得嬌呼出聲,下意識地攬住裴扶墨的脖頸,她抬眸,清晰地看到他精致的下顎線在喜燭的照耀下更添妖異。
她被他輕柔的放置在榻上,他覆身過來,雙臂撐在她的頰側,幽深的眸緊緊凝視她迷離朦朧的水眸。
心裡卻像是刀絞般,痛得厲害。
原來,成婚後的慕慕竟有這般柔柔情態的一麵,她每個勾人的眼神與動作都像是要隨時取了他的命。
前世她嫁給他的兄長,新婚之夜,也是這般主動嫵媚地纏著兄長,抱著他,哄著他,嬌柔無依地伏在他懷裡,紅唇貼在他耳邊喚夫君嗎。
她也曾那樣,對著他兄長說出這般情話嗎。
這番場景一旦浮現,他便控製不住想要殺人。
她該是他的,是他一個人的。
這聲夫君,也隻能對著他喚。
裴扶墨閉了閉眼,心中那抹痛意不斷地翻湧,眼底的赤色同樣在蔓延,他嗓音嘶啞地道:“今夜一過,便再無……”
他話未說話,江絮清已是抬起纖細的玉臂勾上他的脖子,主動將紅唇貼上他的唇瓣,眸如盈盈春水看他:“夫君,要我。”
她忍著手腳蜷縮的羞意,千辛萬苦將這四個字說出來。
昨晚阿娘給她的那小冊子上特地描寫了,閨房之樂時要如何做才能勾得夫君的疼愛,其他的動作她實在沒有經驗,做不來,但……
裴扶墨眼中波瀾起伏,猩紅慢慢散開,他麵容似癲狂,俊美下難言欲.色洶湧。
倏然,他右手掐上她小巧的下頜,將她的嬌吟,儘數吞儘。
就當瘋了也好,至少這一世,她的夫君是他。
裴扶墨甘願沉淪,她那生澀的撩撥,怕是比吃多少春.藥還要管用,若是可以,至少這一刻,他想死在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