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她曾在靈玉閣訂過一塊上乘的墨玉,但沒多久裴扶墨就離京了,因這個禮物無法送出去,她便一直將那塊墨玉存放在靈玉閣沒有去取,三年的時間過去了,想必這塊墨玉店鋪老板早就賣了出去,她也沒多做他想。
難不成就是賣給了盛嫣?江絮清心裡微微動容,“掌櫃的可還記得……”
“慕慕。”
身後傳來一道清潤的嗓音,江絮清身體驟然僵硬。
裴幽已然行至江絮清身側,笑容清淺:“慕慕怎會在此?”
冷掌櫃眼神在一人之間來回打轉,但因裴幽回到鎮北侯府的時日不長,長安人認識他的並不多,隻當這男人是江絮清好友,他不好打斷談話,便默默進了櫃台內。
江絮清不動聲色地後退幾步,情緒平平道:“兄長又怎會在此?”
裴幽目光不經意的掃過她退後的
() 幾步距離,笑道:“剛與懷徵從宮中出來,他便有要緊的事先離開了,我閒來無事隻好隨處轉轉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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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絮清轉身拉著還在一旁不明情況的安夏急著要離開。
“慢著。”裴幽顯然不打算輕易放過她,幾步便追了上來,他站在江絮清身後駐足,慢悠悠道:“既都是回府,何不同行。”
現在雖說已至黃昏,但靈玉閣每日的貴客繁多,而他們正在店鋪門口,倘若再多番交談,指不定會被人認出來,江絮清不願與他有過多牽扯,背著他緩緩呼一口氣,不得已妥協道:“那好,兄長先請。”
裴幽垂眸,目光落在她今日著的雪白色裙裾處,仿佛兩年前雪夜的場景重現,而他也與兩年前那般,還是隻能這樣遠遠注視她的背影,摸不得,碰不得。
有多好笑。
裴懷徵沒從北疆回來之前,她分明對他很是親近,那兩年,他們日日在江府的情分難道是假的麼?
為何等裴懷徵回了長安沒多久,她偏是忽然與他生疏了起來。
難不成,她是受裴懷徵的蠱惑,才不再與他來往?
裴幽心裡猛沉,跨步上前幾步便行至江絮清身旁,看似與她同行,他卻能感覺到她對他刻意保持的那股疏離感。
三人剛出了靈玉閣。
江絮清還沒來得及遠離裴幽時,安夏眼神暼向右側方,提醒道:“夫人,世子來了。”
江絮清循著她視線望去,幾步遠的距離處,一身墨紫色蟒袍的裴扶墨佇立在晚霞的輝光下,柔和的光將他俊美的輪廓線條勾勒得猶如精致的畫作,他麵上含著淺笑,眸色似有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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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暗沉,風也靜了。
馬車行至鎮北侯府前停下,江絮清下了馬車後,眼神往後一瞥,見沒有另一輛馬車跟過來,麵色疑惑了須臾。
很快身旁響起輕嗤,裴扶墨淡聲道:“兄長臨時有事,要晚點回府。”
方才在靈玉閣意外碰麵,裴幽回了自己的馬車,跟著他們的馬車在後,江絮清還當他也要一道回來,在沒看到人後也就稍微詫異了下,她喔了聲,不以為意道:“那我們進去罷。”
她看起來像是絲毫不在意裴幽回不回,裴扶墨有些想笑。
江絮清十分自然地挽上裴扶墨的手臂,要與他進府,她的手背突然被溫熱的掌心覆蓋,江絮清抬眸看去,對上裴扶墨冷漠的視線。
“你今日去靈玉閣做什麼?”
還是問了。
方才從靈玉閣離開後,上了馬車她便匆忙將自己與裴幽偶遇的事解釋清楚了,當時裴扶墨隻淡淡睨她一眼,“我什麼都沒問,你緊張什麼。”
不知為何,隻要是對上裴幽的事,她總是對裴扶墨有一種天然的心虛感,倒是忘了,她急於解釋,反而還犯了欲蓋彌彰的錯誤。
不過後來他也一直閉目養神,什麼也沒問,她
() 以為他並不在意的。
江絮清緩緩將手鬆開,
揚起瑩白的臉龐,
唇角微勾,笑意有些赧意地說:“我給你訂做了件禮物。”
禮物?裴扶墨蹙眉,細細打量她麵上的神情,想從中看出點什麼隱瞞。
可她掩飾的實在太好了。
他隻遲疑片刻,很快便恢複淡漠的神態,負手朝府內走,“江慕慕,我的生辰早就過了。”
竟是一點都不感動?江絮清站在原地楞了會兒才追上去說道:“誰說隻有生辰才用送禮的?”
他倏地駐足,江絮清沒反應過來,直接撞上他堅硬的後背。
她揉了揉泛紅的鼻尖,疼得淚花都冒了出來,他究竟是怎麼長得,為何全身上下都那麼硬!
裴扶墨轉過身來,眼中並無任何感動,語氣清冷:“江絮清,你曾說過,除了生辰禮物,你並不會為我花費一點心思。”
江絮清揉鼻尖的手頓時僵滯,她在腦海中不斷地回想,總算回憶起當時為何說了這句話。
在她十歲那年,她喜歡與同齡的閨秀一塊玩鬨,但貴女圈內與她最要好的隻有成如筠,筠兒時常會來江府尋她,曾與她說過,貴女圈內不少人在流傳她厚顏無恥每日纏著鎮北侯世子一事。
裴扶墨自小便優秀,他這般的家世相貌與才能,想要與他打好關係的人更是層出不窮,小姑娘心儀他的更是數不勝數,而他除了一些國子監內相識的好友,姑娘中也就與江絮清關係最為要好,甚至不在意男女大防一事,也要與她親近。
裴扶墨幼時也算稱霸長安的小霸王,他總覺得江絮清是他一生要護著的人,若是有誰敢說她一丁點兒不好,他會直接上門教訓,打得那人不敢再說她閒話。
這樣的狀況久了,除了成如筠之外,嚇得許多閨秀都不願與她來往。
這種事對當時才十歲的江絮清來說打擊極大,當筠兒告知她,圈內在瞎傳是她勾纏裴扶墨這事時,她隻覺很是氣憤,分明是裴扶墨為人霸道蠻不講理,總是不準她與其他人交好,反而也是因為裴扶墨,在他人口中,她成了那個嫉妒且心胸狹小之人。
也是在鎮北侯府舉辦裴扶墨生辰宴那日,花園內,她被一群貴女嘲諷,說她想討好裴扶墨的心思眾人皆知,就連送的生辰賀禮都那般百般費心。
當時她便當眾對那些貴女說,若非生辰賀禮,她絕不會為裴扶墨花一分心思送禮物,因為她根本就不在意他。
現在回想過來,實則她也想不起當初為何要那樣說,隻記得當時實在不喜歡有人拆穿她對裴扶墨的生辰禮費了許多心思的事。
有一種好似她沒穿衣裳,被眾人看穿她心思的羞恥感。
她沒想到,這句話竟是被裴扶墨親耳聽見了,更沒想到的是,過了這麼多年,他竟還記得那樣清楚。
江絮清抿了抿唇,不知如何作答。
裴扶墨輕笑一聲,笑意自嘲,似也並不打算從她口中聽到什麼答案。
大抵是即便她解釋了,他也再不會信她。
玉榮堂內,雲氏見裴扶墨和江絮清雖是並肩回來,但一人一個冷沉著臉,一個低垂著頭看不清神情,顯然方才發生了不愉快。
“懷徵,慕慕,你們過來。”
江絮清看了一眼裴扶墨冰冷的側臉,心中酸澀,隨他一同進入堂內喚了聲:“母親。”
雲氏頷首,目光在一人看似有些疏離的情緒上來回打量,待說了一些家常後,才話鋒一轉,說道:“孩子的事你們也該考慮了。彆整天就知道往衙署跑,是有什麼忙到不能落腳的事離不開你?”
最後一句話是對裴扶墨說的,自成婚後除了頭兩天,裴扶墨是整日早出晚歸的,她可是都聽說了,昨晚裴扶墨在書房留至深夜,直到天快亮了才肯回房。
這論誰新婚恐怕都恨不得時時刻刻都黏在一塊兒,蜜裡調油難舍難分才是新婚夫婦,哪像她兒子兒媳這般,成了婚竟還不如幼時親近了,婚後竟如同陌生人似的。
雲氏這話剛說出口,江絮清和裴扶墨神情各異,後者眉宇輕折一下,唇線緊壓。
江絮清的臉霎時紅了,小聲囁嚅:“母親……我和世子才成婚幾日……”
現在就要孩子會不會太早了呀。
她緊張得都不敢看裴扶墨現在是什麼神情了。
雲氏笑眯眯道:“才成婚就懷有身孕,不正好驗證你們夫妻一人感情好嗎?”
江絮清緊緊攥著腰間宮絛,杏眸閃閃:“母親,可是我與世子年歲尚小,恐怕……”
雲氏將江絮清拉到自己跟前來,輕輕拍著她嫩白的手背,溫聲說道:“你知道我和你公爹也是如同你和懷徵這樣的青梅竹馬,幼時便相伴的情誼嗎?我當時嫁給你公爹時也僅僅十五歲,我便是十六歲就生了懷徵的姐姐,你已有十六,不算小了。”
說來也是,不少姑娘們及笄便出嫁了,十六歲做母親的確不算早。
方才那麼點遲疑很快消去,江絮清小幅度的點頭,臉龐的紅暈漸深,鼓著一張臉微微出神,心裡有股期待感不斷的浮現。
雲氏仍舊自顧自說著,說到天實在太暗了,才放江絮清和裴扶墨回自己的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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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路上行人寥寥無幾,靈玉閣正要打烊閉店,一道頎長的身影在門前停下,按住了門扉,“冷老板,在下也有一塊墨玉想要訂做成一枚玉佩。”
冷掌櫃目光在男人身上來回掃視,半天沒認出這是哪位貴人,還是一旁的小廝小聲提醒道:“掌櫃的,這位是鎮北侯府的大公子。”
這便是那失散多年的鎮北侯的長子?鎮北侯府可不是一般人家,冷掌櫃登時笑得褶子都堆起來了,“原來是裴大公子啊,來,快裡邊請。”
裴幽含笑踱步進入了靈玉閣,屋內燈光昏黃,他將手中錦盒打開,裡麵赫然裝了一塊極其罕見的上等墨玉,玉質細膩精美,絕非凡品。
冷掌櫃嘴巴微張,內心不由驚詫,以他多年的鑒賞能力,一眼便認出這塊墨玉竟是與鎮北侯世子夫人手中那塊,是出自
同一塊玉石。
“裴大公子,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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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幽從靈玉閣出來後就上了馬車,馬車緩緩行駛,朝朱雀大街的一條幽深巷子內行去,馬蹄聲漸行漸遠,直至巷子內看不清馬車的行蹤。
一所秘宅內,三皇子李煜剛給金絲鳥籠的雀兒喂完食,裴幽便推門而入,他斜乜了一眼,笑道:“醋勁就這般大?”
裴幽撩袍落坐,自己倒了一杯茶水飲下,語氣冷然:“該是我的,怎能輕易拱手相讓。”
李煜走過來,意味深長地盯著他:“那墨玉我可是千辛萬苦才尋得了這麼兩塊,還沒來得及拿去哄美人高興,竟是全便宜給了你。”
裴幽抬眸看他,唇角微勾:“殿下知曉,誰才是真正能助殿下成就大業之人,贈玉之恩,裴某銘記於心。”
李煜輕嘖地搖頭,“罷了,隻要這鎮北侯府能早日被你掌控,我也不會插手太多。”
但他還是好心提醒道:“隻是裴懷徵可不是那樣由得你戲弄的,你若做的太過火,當心他不會顧及手足之情對你下手。”
京中誰人不知那裴世子自幼把江絮清護在手心裡,看的比自己的命還要重要,好端端偏要去招惹他的女人,膽子真是夠大啊。
裴幽捏著杯盞的手愈發用勁,麵容陰沉:“那且看看吧。”
無論是鎮北侯府,還是江絮清,都隻會是他的囊中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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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淩居庭院月色傾灑,樹影婆娑。
書房的房門被叩叩敲響,周嚴站在門外傳話:“世子,是安夏求見。”
裴扶墨頭也未抬,“不見。”
安夏站在房門外麵色有些為難,可憐巴巴地看著周嚴。
周嚴內心掙紮一番,“世子,安夏說是夫人出事了。”
很快,房門被緩緩推開,裴扶墨身形高大站在門前擋住了書房內的燭光,他沉浸的黑眸死死盯著安夏,“她出何事了?”
安夏頓時嚇得打了個哆嗦,老實將江絮清吩咐她的話一字不漏的說出來:“回世子的話,夜裡夫人沐浴後便一直萎靡不振,方才更是嚴重到提不起勁忽然暈倒了。”
裴扶墨問:“請大夫看過了嗎?”
頭頂的視線過於壓迫了,安夏的聲音越發的低弱:“回世子的話,還……還沒。”
裴扶墨嗓音冰冷:“我是大夫嗎?”
“什麼?”安夏不解地問。
周嚴看不過去了,主動點撥安夏,“世子是說讓你先去請大夫,若是夫人當真出事了,你可擔當的起?”
安夏脖頸一縮,實在抵擋不住世子那冷冰冰的態度,嚇得拔腿就跑了。
寢屋內,江絮清坐在梳妝台後任由兩
() 個侍女給她塗抹玉肌膏。
安夏急匆匆地進屋,
等侍女抹完玉肌膏退下去後,
她才說道:“夫人,世子他不肯回房。”
江絮清轉過身來,問:“你可跟他說我暈倒了嗎?”
安夏點頭,回想方才的傳話,更是後怕得不行:“夫人交代奴婢的,奴婢一字不漏的都轉交世子了,可世子他聽完隻說,他又不是大夫……”
所以他這是得知她昏迷了,也不願回來看她一眼?江絮清聽明白後,眼眶霎時間就紅了起來。
比起冷淡的疏離,原來最殺人誅心的是,他根本就不在意她了。
靜默了許久,江絮清方歎息道:“罷了,夜很深了,熄燈吧。”
安夏問:“夫人不等世子回屋了嗎?”
江絮清站起來,雪白的絲綢寢服輕微搖曳,她朝榻前行去,一言不語。
安夏隻好上去將金絲纏枝帷帳放落,望著江絮清纖柔的背影,無奈歎氣。
炎熱的夏日夜裡總是燥熱的,江絮清亦睡得不太安穩,蚊蟲時不時叮她,她肌膚本就敏.感,瘙癢難耐之下上手撓了幾下,很快便撓出了不少紅痕。
鬢邊的青絲黏於頰邊,她輕輕抿唇,唇齒間時不時溢出一聲弱不可聞的呢喃。
夜深靜寂間,男人挑起帷帳,輕緩地落坐在榻邊,他冰冷的指腹一點點擦拭她頰邊細汗,神情冷峻,眸底卻含著柔色。
裴扶墨從懷中取出特製的膏藥,將膏藥輕輕柔柔地塗抹在她肌膚被蚊蟲叮上之處,待藥上完後,蓋上瓶塞。
“病了?”他的低聲輕問,似在自言自語,並不盼著等到回答。
上了膏藥後舒坦了不少,睡夢中的江絮清像是聽清了似的,黏黏糊糊地“嗯”了聲。
果真是小騙子,睡著了都不忘騙他。
他垂眸看著她被熱出紅暈的臉頰,沉默了許久。
江絮清熱得一腳踹開了絲綢薄衾,床幃間光線昏暗,她那雙筆直纖細的小腿卻猶如凝雪似的白,白得晃眼。
那雪白的小腿偏生不乖,動彈了一番便勾纏上他腰身,她翻過身來,還皺眉嘟囔了聲:“硬邦邦的。”
裴扶墨掌心搭上她的腿肚,細膩如酥的肌膚觸感讓他微微一怔,她生得纖細,就連小腿上都沒什麼肉,他寬大的掌心竟輕而易舉的將她的小腿包裹。
這樣纖瘦的姑娘怎麼懷有身孕。
可她上輩子的確懷了,孩子卻不是他的。
裴扶墨溫熱的掌心順著小腿一路向上遊移,停留在小腹處時,指腹的力道輕一下,重一下的摩挲她的肌膚。
心中的執念霎時間如濃墨翻湧,唇角漸漸浮現悲涼的笑,那讓他難以言喻的不明情緒,如百蟻噬咬般,使他坐立難安。
他像個難堪的惡人。
婚事得來的都這般不磊落,竟還要勉強一個從不喜歡他的姑娘為他生兒育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