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4章 光與暗(2 / 2)

“發生什麼事?”聽到後麵動靜的司機猛的回過頭來,看到尼揚的狀況頓時臉色刷白,“先生!你這是怎麼了——”

“彆管什麼了!快開車!”

被那血的顏色刺激的,菲奧多的大腦一片空白,不顧一切地騰出手揪住了那司機的衣領,衝著他大吼大叫。

那司機倒是沒有被血嚇到,以前給月族抵抗軍的領導開車的他也算半個士兵了,可剛想踩油門卻看向了前麵人山人海的車潮。

馬車、牛車混雜在路上……

那都是從前線往東遷徙的流民們。

婆羅國第3萬人隊正在向塔桑河西岸挺進,那可是傳聞神出鬼沒的“叢林之鼠”!整場戰爭當之無愧的軍神!

而現在這家夥將槍口對準了他們……

內戰要來了!

“快想想辦法啊!對了,要不從這土路外麵開過去!”

菲奧多大吼大叫著,臉上寫滿了絕望,卻沒想這土路好歹還是路,開到了越野的地上,隻怕顛不了兩公裡他們這車就得散架。

他們正在走的這條路就是唯一的路了,再沒有第二條路。

好在那司機反應迅速,立刻打開車門去了後座,將尼揚從車裡抬了出來。

“你先扶著他!我去找人!”

沒有猶豫,那司機飛快的跑著,很快從遷徙的隊伍中攔住了一行大戶人家的車隊,想用以前的配槍和車鑰匙抵兩匹馬,並承諾無論救不救的活自家主人,都少不了他們好處。

那大戶人家也是個會做人的主,一看到配槍便知道出了事的那人身份不簡單。

於是他根本不收那配槍和車鑰匙,反派出三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兒騎著馬去幫忙,並自願留下來替他們照看車輛。

這年頭有槍的就是大爺,能隨意拿槍出來抵債那得有數不完的槍了!

這個人情怎麼想都賺大了!

就在那大戶人家高興著的時候,三匹駿馬奔馳在曠野上,帶著昏迷不醒的尼揚趕往了距離附近最近的小鎮。

那兒有拉西的駐軍,有駐軍就有醫生和電話!

策馬奔騰了20裡地,披星戴月的一行人終於趕到了最近的小鎮。

得知尼揚的事情之後,駐紮在當地的連長立刻向上級彙報的情況請求援助,並安排隨軍的醫療兵對他進行了緊急治療。

站在病床的旁邊,菲奧多心中充滿了懊悔和自責,在心中為昏迷不醒的老師默默祈禱。

而也就在這時,尼揚忽然咳嗽著睜開了眼睛,渙散的瞳孔也漸漸放出了一絲清明的光芒。

“老師!”菲奧多驚喜地叫了一聲,撲到了病床的旁邊。

尼揚卻像沒有聽見一樣,忽然伸出了那跟像爐柴棒一樣的手,牢牢的抓住了他的胳膊。

“跑……”

菲奧多懵了一下,一頭霧水的看著他。

“……什麼?”

尼揚深深吸了口氣,望著天花板的眼神有些絕望,費儘全身的力氣一字一頓的說道。

“快跑,能跑多遠就跑多遠……你們……都不是他的對手。”

菲奧多緊緊地回握著老師的手,俯下身將臉湊近了過去。

“誰?!您是說拉西嗎?!”

司機聞言咳嗽了一聲,示意這小夥子這裡是拉西的軍營。

而站在一旁的連長卻像沒聽見一樣,裝作不知道的看向一旁。

他當然知道猛獁城發生了什麼,而且一看見尼揚在這裡他什麼都知道了,不出意外的話上級應該在趕來這裡的路上。

不過他打算什麼都沒聽到,徑直走到外麵點了根煙。

尼揚的眼中露出一絲悲傷,沒有說出他期待著的任何一個名字。

甚至連活人的名字都沒有講。

“羅……威爾……”

亞努什曾是羅威爾,但殺戒才開到一半,就被一槍打死在了王座上。

所有人都鬆了口氣,將天王軍忘得一乾二淨,卻忘了他們是怎麼來的了。

於是新的羅威爾來了,並且會亮出他的屠刀殺的人頭滿地。

至於內戰。

當所有人都以為它會來的時候,沒準它反而又不會來了。

其實來不來也無所謂了……

就不如留給後人去幻想,這沒打起來的內戰要是真打起來了又會怎樣吧。

其實都是一樣的。

菲奧多愣愣地看著他,還以為自己聽錯了,整個人都傻在了原地。

他嘴唇開合著,喃喃自語。

“羅威爾……那不是個死人麼……”

他知道老師罵了羅威爾將軍整整一年,乃至於整本《紅土都是圍繞他來寫的,卻不想老師對他的恨意已經到了這般深入骨髓的程度。

他總覺得不該這樣。

那個人聯軍官遺留下來的糟粕固有可恨之處,卻也不至於被這般刨祖墳。

人常說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況且誰能否認沒有人因為吃土而活下來呢?

況且老師自己也說了,卡巴哈爵士是不好的,矯枉過正是不好的。

不過他再想追問的時候,尼揚已經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最該死的加拉瓦公爵在巫陀死了之後半推半就的換了心臟,而最不該死的人卻走在了夜儘天明前的最後一秒……

菲奧多嚎啕大哭著,哭得雙目通紅,就像個失去親人的孩子一樣。

司機也紅了眼眶,抬手掩住了鼻梁。

他不是軍人,但姑且以前算半個,卻沒想到自己跑斷了腿最後還是這個下場。

為什麼?

為什麼好人命不長!

老天憑什麼這麼對他!

聽到房間的動靜,連長從外麵衝了進來,一起衝進來的還有從前線趕回來的拉西和當地師部的師長。

這個將近一米八的大個子吃敗仗的時候沒哭,受傷的時候沒哭過,如今當然也沒有,卻是紅著眼睛發了狂。

“不!!!”

“你特娘的老子回來!你的仗還沒特麼的打完!老子不許你走!”

“統領!他已經死了!”看著撲到病床前想要將尼揚揪起來的拉西,跟在他身後的師長紅著眼睛拉住了情緒崩潰的他,“先想想怎麼辦吧!”

終於平複下心情的拉西,跌跌撞撞地退到了門口,忽然看見了紅著眼睛又驚又怕的學生仔,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你的老師死……呸!先生走之前有說什麼嗎!?”

雖然前半夜還口出狂言說“不怕死”,但如今看著這個殺神真站在自己的麵前,菲奧多還是被嚇得一陣腿軟。

這家夥是真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他講出來的每一個字都仿佛凝著血,滿身的殺氣怕是閻王見了都得打個哆嗦。

他的老師以前說的也許是對的……

自己除了嘴硬,什麼都是軟的。

拉西卻沒有嫌他窩囊,也沒有像催他老師那樣催他,隻是耐心地等著。

終於,菲奧多像個被嚇壞了的小姑娘,終於從顫抖的嘴裡擠出了一句話——

“羅威爾……我的老師說,我……我們不是他的對手。”

“他還要我們快跑。”

拉西臉上的表情一滯,似乎也沒想到遺言會是這句。

丟開這小夥子瘦削的肩膀,他大步流星地搶出了房門。

此刻的他就像一頭瘋牛一樣,衝著那滿是陰雲的天空和晨霧發出了憤怒的咆哮。

“羅威爾——”

“老子X尼瑪!!!”

另一邊,接手了羅斯等一眾威蘭特人俘虜,第十一萬人隊的約卡勒帶著麾下日夜兼程,趕往了西帆港的近郊。

那些原本他們啃掉牙都啃不下來的陣地,如今卻像不存在一樣。

他們坐著軍團的火車前往了蘇拉克縣,當地的村民們像迎接威蘭特人時一樣熱情地迎接了他們,並向他們獻上了燉羊肉和熱茶。

看著諂媚的縣長,約卡勒心情煩躁,將這些許久未嘗過的佳肴都賞給了自己的部下。

那個叫羅斯的家夥除了向他交出了自己的配槍之外,一句話也不肯同他講。

他知道為什麼,那家夥打心眼兒裡不認為自己輸給了他,而他也確實沒法厚著臉皮嘲笑對方,在哪座山頭上為什麼不怎麼打。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曠野上出現了一輛輛鋼鐵森然的征服者。

那轟隆隆的履帶聲他正在打盹的士兵們都嚇了一跳,連滾帶爬的跑去找掩體,結果卻從那遠處的軍陣中看見了自己的旗幟。

好家夥,原來是自己人!

一宿沒睡的約卡勒也愣了好多秒,直到他手底下的家人讓他稍安勿躁。

一行人去了蘇拉克縣的南部,一輛拉風的越野停在了他們的麵前。

兩名軍官從車上下來,其中一名軍靴鋥亮的萬夫長衝他行了個軍禮,笑著說道。

“在下婆羅國第101萬人隊萬夫長!這位是我們的指揮官‘鐵將’格羅夫將軍!”

約卡勒眼睛一瞪,嘴裡直念叨。

“鐵將是個什麼鳥玩意兒,老子還特麼銀將金將油漆將呢……”

格羅夫也是個粗人,聞言卻不生氣,隻覺得對胃口地笑著拍了拍他肩膀。

“久聞大名啊,兄弟!我是混南線的,那個吉普森你知道吧,他是我手下敗將!”

“噢噢,好像聽說過……”約卡勒懵逼的點了點頭,他有幾門炮倒是從吉普森那兒順來的,雖然是聯盟的骷髏兵團替他搶的,但他部下也是出了點力的。

是說這家夥怎麼沒了,搞了半天是被趕到南邊去了。

見他聽過吉普森的威名,格羅夫開懷大笑道。

“是吧,跟那狗東西對線還挺不容易!一開始還敢和我們硬碰硬一下,後來縮在陣地上就不出來了,被我一鍋端了老巢還輸不起,嘴硬的像特娘的鴨子一樣!對了,伊舍爾呢?我老想見他一麵了,那哥們咋不在?”

說這話的時候格羅夫一臉熱切,早在北風行動之前他就是伊舍爾的粉絲了,隻可惜一直沒有機會見著。

約卡勒納悶的看著格羅夫,不明白這家夥為什麼會問這樣的問題。

不是你們丫的讓老子來接頭的嗎?

敢情你個總指揮也是個小蝦米啊。

“他得提防拉西……”

格羅夫的臉上露出失落的表情,悵然若失的點了點頭。

“好吧……對了,兄弟,我這裝備咋樣啊?”

遠處的塵埃滾滾而來,那鋼鐵洪流就像滾動在平原上的風暴一樣。

約卡勒瞪著眼睛瞧了好久,恨不得將那一幕刻在眼眶裡,半天才從嘴裡憋出一句話來。

“臥槽,牛逼……”

……

另一邊,晨霧蒙蒙的塔桑河西岸。

伊舍爾在陣地上枯坐到了天亮,對著塔桑河畔的燈火想了整整一晚上。

新年了。

又是新年……

望著那遷徙的人群,他的思緒一瞬間又回到了那天決定命運的晚上。

那時身處絕境的他終於認清了自己的命運,放棄了成為巨石城的波爾,放棄了對銀月女神的幻想,不再試圖去追逐那些不切實際的理想……

也正是因此,他靠著婆羅人的智慧騙過了所有人,不但救下了小露比和教堂裡的所有人,還讓他們一直活到了最後。

從那以後他的人生便一帆風順,不但設計幫老上司安沃逃脫了天都的漩渦,還讓包括阿布賽克在內的一眾大佬們對他刮目相看,以至於他現在已經坐到了北方野戰軍總司令的位置上。

甚至就連威蘭特人都歎服地將他的肖像印在了撲克牌上。

一切都在向著好的方向發展。

無論是婆羅人還是威蘭特人。

最近通訊狀況稍微恢複了些,他陸續聽聞了一些曾受過他幫助的人們的近況,並從他們的來信中得知了一些外麵的事情。

比如瑪格麗夫人一家,聽說在一號定居點生活的很幸福。

永夜港的居民沒有被困難打倒,他們在荒野上建起了新的家園。

她的丈夫依舊在為銀月女神蓋教堂還願,倒是他自己反而沒什麼時間祈禱了。

在夫妻二人的來信中還夾著小露比送他的明信片,上麵畫著一隻可愛的猛獁象。

想著隻小猛獁象,伊舍爾不禁心中一暖,忽然也想有個孩子了。

要不先從談個對象開始吧。

他也是風華正茂的年齡,想來談個女學生是沒什麼問題的。

所有人都迎來了好結局,但不知為何他卻忽然有種心慌的感覺,就和那天躲藏在亞努什看不到的角落瑟瑟發抖時一樣。

不過這次不一樣。

這次的感覺就好像當時拉開教堂大門的不是安沃,而是那個叫亞努什的惡鬼,並且用那賊溜溜的眼睛盯著他和小露比以及所有人獰笑,並在心裡想好了怎麼折磨每一個人。

伊舍爾兀地出了一身冷汗,並且似是幻聽一樣的聽見了什麼——

‘我又回來了。’

“嗚——!”

這時候,塔桑河的對岸拉響了防空警報,而且整整想了三聲。

然而不知為何,這次卻沒有爆炸聲響起,也沒有飛機低空掠過的呼嘯。

那仿佛不是警報,而是為什麼哀悼。

伊舍爾皺起了眉頭,一瞬間腦海中閃過了許多種可能性,甚至放任那思緒越過了塔桑河。

也就在這時,他的臉色忽然煞白,猛地將頭抬了起來。

“中計了!”

另一邊,西帆港的火車站月台,拎著行李箱的羅斯帶著他麾下的幾名軍官走下了列車,見到了被婆羅國士兵一左一右看在中間的吉普森萬夫長。

那兩名士兵端著衝鋒槍,而且是pu9衝鋒槍,麵無表情的態度就像是押著囚犯一樣。

看來婆羅國已經接手了這座聚居地。

不過,這些婆羅人倒是也沒有粗魯地對待吉普森,而是給他留足了失敗者的體麵……這也是羅斯未曾想到的。

火車站台上不隻有婆羅人,也有一些威蘭特人,不過從那飽滿的精氣神和挺拔的腰板來看,他們顯然是從東帝國來的。

他們正在搬箱子,把能帶走的一切都帶走。

從這些士兵們的反應來看,他們顯然是得到了婆羅人高層甚至是阿布賽克本人的默許。

見到從車上下來的羅斯,吉普森憔悴地笑了笑,伸出右手。

“彆來無恙,羅斯萬夫長。”

連續的失敗已經徹底打垮了這個男人的自信,羅斯不禁懷疑他是否還能硬的起來。

不過,自己又有什麼資格嘲笑他呢?

“同一趟航班?”

吉普森點了下頭,虛弱地笑了笑。

“是的,薩倫承諾讓我在新西帆港和家人們團聚,他說那兒需要我們這些有能力的威蘭特人……雖然我也不知道戰爭結束了我還能做些什麼。”

說實話,他是真沒想過婆羅人會放過他,畢竟南線部隊主要是治安戰,而治安戰就一定會遇到分不清平民和軍人的時候。

羅斯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道。

“先回家再說吧,總有用得上我們的地方。”

接他們去港口的車就要到了。

在上車之前,吉普森複雜地看了一眼身後的港口。

他對這兒沒什麼感情,畢竟這座港口剛開始建的時候他並不在這兒。

“你說這裡之後會變成什麼樣。”

“不知道,不想知道,”羅斯搖了搖頭,“他們有這麼多人,又剛打完了所有的仗,再怎麼也不會過的比我們來這兒之前更糟。”

或許威蘭特人也是一樣。

一個沒有南方軍團的永夜港……至少黑水巷會成為曆史。

想到這裡,羅斯對未來忽然又沒那麼絕望了。(本章完),找書加書可加qq群952868558

上一頁 書頁/目錄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