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裡落了一場雨,明蓁被雷雨聲擾了睡意,直到天色將明才又沉沉睡去。
再一睜眼,日光早已穿過十字海棠的窗格,在帳前落下一地花影。
明蓁剛把素紗帳撩起,就聽到吱呀一聲響,房門被人推開。
“小姐醒了!”
春雨端了水進來,“昨個夜裡的雷聲真大,奴婢就知道小姐肯定沒睡好,一直沒敢來打攪你。”
明蓁輕笑:“還是春雨疼我!”
她趿著寢鞋下地,先奔到窗前把窗子支開,就見東方的天幕上飄蕩著一片瑰麗的朝霞,如同織錦一般。
院中的花木被雨水衝刷過,更加青翠欲滴。一隻喜鵲落到桂花樹上,喳喳叫了幾聲。
春雨一臉喜意地跟著探過頭來,“我娘總說“喜鵲叫,喜事到”。小姐,今日定是要有好事了!說不定孟公子……”
“彆胡說!”明蓁忙去捂她的嘴。
“我去洗漱了,本就起得遲了,再晚些就耽擱給祖母請安了!”
春雨在一旁偷笑,她知道自家小姐肯定是害羞了。
去前院請過安,一家子用過飯後,明蓁繼續回到房中繡嫁衣。金色的絲線勾勒出大朵的牡丹花,朵朵嬌豔飽滿,雍容華貴。
春雨一直在明蓁身邊陪著,一抬頭就見她娘在院中衝她招手。她放下手裡的針線筐走出去,再回來時滿臉都是笑意。
“小姐,我娘說孟公子的娘上門來了。夫人讓你收拾一下,等會去前院見見。”
牡丹花花瓣隻剩下最後幾針,明蓁的手頓了一下,繼續上下穿梭。
“我知道了!”
“哎呀,小姐,你穿哪身衫裙好呢?”
春雨忙打開衣櫃,把明蓁的衫裙都取出來,一時間竟挑花了眼。
明蓁很是無奈,收了針從繡架前起身。
“春雨,不用忙了,我身上這件不就挺好。”
“不好,不好,小姐這身顏色太過素雅了,今日要穿得喜慶些才好!”
拿過一襲茜紅折枝堆花的衫裙,春雨忙著在自家小姐身前比量。
“不行、不行,這身小姐穿著太嬌豔了,還是端莊一些的好!”
話是如此說,可粉色嫌嫩,青色又過翠,春雨把衣裙翻了個遍還是拿不定主意。
明蓁哭笑不得,最後還是自己選了一身淺鵝黃繡蘭草紋的。
“就這身吧,這件還是今年新做的,穿著也清爽。”
換好了衣衫,春雨又給明蓁重新梳了發髻。主仆兩個在房間裡等著,卻不見有人來叫。
眼看著時辰不早了,春雨有些著急,“小姐,我去前院看看。”
春雨急匆匆出了房門,還沒走過月洞門就差點撞到周氏身上。
“夫人……”
周氏滿臉怒容,來不及理會春雨,就往正房去了。春雨傻愣著站在那裡被她娘拉到一旁。
“你回房間去陪小姐,彆到處亂跑!”
春雨傻了眼,今日孟公子的娘不是來提親的嗎,怎麼夫人會不高興呢?
透過窗子,明蓁也清楚地看到母親的神情有異,她沒有多想,出了房門就奔到母親的房間。
內間傳來杯盞落地的聲音,明蓁頓住了腳步,心情複雜。母親是名門貴女,遇事向來冷靜自持,明蓁還從未見她發過這麼大的火氣。
“她憑什麼嫌棄我的蓁蓁,說什麼她家窮恐連累了蓁蓁,不忍誤了蓁蓁的前程。她隻差沒直說蓁蓁嬌氣,做不好賢妻良母了!”
“老爺,你是沒看到,孟公子的娘實在是太過分了。一副柔弱不堪的樣子,說是不願意拖累了我們小姐,還要給我們夫人下跪賠罪,讓夫人不要遷怒她兒子,好似我們家逼婚一樣。更可氣的是,夫人不與她計較,說兩家親事沒有議定並不作數。她轉過頭,竟然說不想因此壞了兩家的情分,要向明珠小姐求親。”
姚思禮聽了這話,整張臉都黑了。
“沒想到玉堂的母親竟是這般糊塗,夫人,千錯萬錯都是為夫的錯,是為夫看走了眼。”
周氏歎了口氣,“這事和老爺有什麼關係,那孟高氏是婦人,老爺怎會知道她如何行事。要怪,也隻怪我沒有打聽清楚。原以為孟高氏隻是孤僻了些,不喜和外人來往,誰知道她竟然……”
平複下心緒,周氏隻在那裡冷笑。孟高氏嫌棄她女兒嬌氣,又不想失去姚家這個助力,所以回過頭求娶明珠,也不知是該說她精明還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