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有駙馬都尉崔元上疏,自請獻田,再奉半數宗祿以供國用。
後有七品翰林編修嚴嵩提出,當對皇明上下的勳貴和宗室府內所有的店鋪,進行梳理、定級,與民間店鋪進行商稅上的區分。
喧嚷的京師猶如漲潮的海洋,一浪高過一浪。
公主府的門檻幾乎都要被踩爛了,管事從來就沒見過府上有這麼熱鬨過。
天子駕崩……呸!
出事的時候!
也沒這種動靜。
京中留下的宗室不多,皇子大都分封去了藩地,血緣比較近的皇女中,還活著的就隻有三位憲廟大長公主仁和、永康、德清。
三位大長公主中,永康公主是福氣最好的一個,另外二位公主,已孀居多年。
家中沒有父輩主事,子輩經事不多,突逢這樣的大事,難免拿不定主意。
仁和大長公主所出的長子齊良是幾個子輩中,年紀最大的一個,正德十四年升指揮僉事。
齊良能升官,不是因為有多大的功勞,乃是仁和大長公主援引舊例,乞請來的。
本身並沒有多傑出的才能,如果硬要說有什麼優點,大概就是嘴巴甜,能哄母親開心,不太愛惹事。
一個腦子還算活的官混子。
隻是在平輩中,他占了長,處事還算過得去,是以為尊。
此次也是他,帶著德清大長公主的長子林鹿上門求見崔元的。
崔元一整天都被上門請見的親戚們煩得要死,想要稱病不見,又怕傳出去後,自己多年經營的賢名潰於一朝。
隻能硬著頭皮見了一群又一群。
剛送走一批人,兩個侄子又來了。
崔元扶著額,少見地對管家露出不耐。
“去請進來吧!”
永康大長公主蹙著眉,說話輕言細語,行動之間卻不見天家氣派,很有些小家子氣的味道。
她年幼時,就不受憲廟喜愛,正式冊封還是孝廟時候的事,連婚事都是哥哥一手包辦,是以一直都怯怯的。
不過崔元倒是喜歡公主的性子。
家和萬事興。
公主為君,自己為臣,能遇到個不跋扈的君主,家裡就該燒高香了。
永康大長公主為崔元送上一碗清茶,見他雙眉緊皺,又轉到另一邊,替他按揉著穴道。
力道輕柔適中,加上妻子小意服侍,崔元的心情好上不少。
他拉過永康大長公主的手,在掌心輕輕揉著。
“公主這幾日陪著也見了不少人,好聽話說了一籮筐。我瞧著,公主倒是乏了。”
“不過兩個子侄輩,不值當公主出麵。我來應付就是,公主且去休息吧。”
永康大長公主任由崔元拉著自己的手,柔聲道“郎君苦勞,為陛下分憂。我不過女流之輩,哪裡能和男子比。”
“所做的,不過料理府內事,為郎君解憂罷了。”
“齊良那孩子沒什麼壞心,不過是乍見了事,慌亂地不知如何是好。”
“我左右是大長公主,在這裡還能鎮著。再不濟,還能去找皇姐說道說道。”
崔元苦笑,仁和大長公主自孀居後,性子就一直有些古怪。
今日齊良上門,未必沒有她的授意。
崔元不欲將妻子扯進來,溫言勸了許久,才將她勸回後頭歇著。
永康大長公主猶不放心。
“但有事,隻管令人來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