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喜歡她嗎?
“重要嗎?”薛均問他。
他們看著?彼此, 良久都沒有人說話。
自習課的鈴聲響起的同時,嚴知的手機震了一下,幽藍的提示光在黑夜中亮起?, 他下意識地拿起?來查看。
寶寶:【去哪裡了呀?上課了。】
鬱悒的心情頓時煙消雲散, 嚴知抿唇笑了下,看向薛均的時候也帶著?些笑意, “不重要?。”他說, “不過你得明白?,她現在是我女朋友。”
“當然。”薛均點頭, 再度重複,“我再明白?不過了。”
越是臨近高考, 高三生的學習氣氛就越緊張濃烈, 荀秋一連好?幾個周末都沒有去嚴知那邊, 就是為?了即將到來的模擬考。
每日固定的學習習慣, 讓荀秋的成績逐漸穩定在年級前十,高考正常發揮的話, 重本?應不在話下。
四月份,嚴知如願以?償收到了賓夕法尼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他望著?那張藍色的信封, 沒有一刻這樣清晰地意識到, 離彆之日已經在倒數了。
一如初三選學校那般, 去哪所?大學成為?了同學們每日必討論的話題。
“薛均應該會?去北京吧?”
荀秋微微停住了筆, 沒有往討論聲那邊望過去。
“肯定啊!”李熙說, “七中的第?一名, 肯定是清華北大了。”
另外一個同學卻嗤笑了一聲, 說道, “這你的消息就不靈通了啊!”他放低了聲音,故作?神秘地說, “我這裡有個確切消息,就是關於薛均保送的。”
“保送?!”周圍的同學圍攏過去,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我怎麼沒聽說啊?”
那人笑道,“當然了,這是內部消息,你們不知道薛均物?理競賽得獎的事兒嗎,開學那天白?校長說的,他在國際賽場得了第?三名,知道啥意思嗎?全國第?一,全世界第?三。”
薛均在去南市複試的時候,就已經被各個學校盯住了,後來他在北京參加決賽,很多學校向他投來橄欖枝。
“你們猜他選了哪個學校?”
“彆賣關子啊,快說啊!”
“王森教授,你們知道是誰嗎?”
幾個同學搖頭,然而荀秋卻愣住了,她曾經聽薛均提起?過,王教授是霧城大學的榮譽教授,主要?是做物?理研究的,是屬於國家保密級彆的大研究所?。
同學們發出驚歎,保密級彆啊,那薛均可就太牛了!
“他同意了嗎?”有人問。
“那還能不同意啊?”
“學校能同意嗎?!這麼個好?苗子,霧城大學再怎麼好?,也比不上清北啊!”
“國家要?你去,你能不去嗎?!”
“倒也是哈。”
“這好?事怎麼輪不到我啊?”
“你?”有人不屑地笑了。
“我怎麼啦,你這是什麼語氣?”
幾個人打鬨起?來,話題很快從薛均身上移開,關心起?自己切身的事兒來。
高考那兩天下著?大雨,英語聽力嘈雜出電流麥,好?在有人及時修複,才得以?有驚無險。
七中因?為?是島校,出口狹窄,並不提倡家長們來等考,6月8號下午回去的時候,是可以?不撐傘的毛毛細雨,荀秋坐在嚴知後車座,慢慢地從橋上經過。
三年高中生活白?馬過駒,荀秋抬頭看著?橋上斑駁破舊的路燈,突然想起?高一來七中報道那天也是下著?雨,她遇見?薛均,還借了傘給他。
薛均保送霧城大學了,那他今天來考試了嗎?
她不知道,薛均的事情好?像和她隔開了結界,就像她把他封閉在內心不可觸及的深處,不碰,不感,不知。
“在想什麼啊?”嚴知回過頭來看她,疑惑道,“喊你幾聲都沒反應,我還以?為?你睡著?了呢。”
“沒有啊。”怎麼不知不覺又想起?薛均了,荀秋有點愧疚,她把腦袋靠在嚴知背上壓了壓,問道,“嚴知,你什麼時候去美國啊?”
嚴知微微歎了一口氣,“8月30開學,我27號過去。”
江城沒有飛機場,27號嚴知得先乘火車去上海,28號再在虹橋機場乘國際航班。
“寶寶。”嚴知聲音低落,“可是我好?舍不得你啊。”
荀秋感覺臉有點燒,緊了緊手,用力地攬住了他,低聲說,“我也是。”
異國戀有多辛苦,兩個人尚且不知道,可離彆在即的苦楚嚴知算是嘗完了,他有時候甚至想過要?不就彆出國了,和荀秋一起?去北京或者上海讀大學,不是也挺好?的麼,或者把荀秋一起?帶去美國…
可惜嚴知很明白?,如果他腦子一熱放棄一切,他們才是徹底地玩完了,當初他沒去南市參加複試,荀秋得知後從樓上衝下來那個氣哄哄的樣子,嚴知仍然記憶猶新。
“沒事。”嚴知故作?輕鬆,“秋假就在10月中、接下來還有聖誕節附近的寒假、複活節的春假和長達三個月的暑假,咱們見?麵的機會?多著?呢。”
荀秋皺眉,“那得花多少?車票錢啊?”
嚴知從來沒像此刻一樣感謝自己的爸爸媽媽有點鈔票,讓他不用為?上萬塊的交通費煩惱。
“我不管,我就是要?回來啊。”嚴知軟著?聲音,撒嬌般地說了一句,“你想不想我回來嘛?”細小?的雨珠落在他蓬鬆的頭發,很快潤濕了他的額角,荀秋“嗯”了聲,抬起?手為?他抹去了水珠,笑著?說,“嚴同學還沒開學就已經研究好?假期了呀,你可不能不把心思放在學習上。”
“我的心思都在我們秋秋寶貝身上。”
旁邊有路人帶著?不可言說的笑容望過來,荀秋窘得無以?複加,惱怒地拍了他一下,低聲說,“你小?聲點啊,彆人看你了。”嚴知笑,一隻手離開扶手,握住了荀秋的,心事重重地仰頭看向前方。
高考結束好?像刑滿釋放,嚴知家每天來來往往就像個遊戲廳,荀秋不愛聽那些男生沒正經地“嫂子、嫂子”地亂喊,可又不同意嚴知說把他們全部趕走的建議,每次碰見?匆匆打個招呼,就躲進三樓。
他們都是嚴知的朋友不是嗎?
荀秋和嚴知確立戀愛關係之後,看電影就不再天各一端地坐兩個椅子,嚴知把筆電移到茶幾,兩個人靠著?腦袋坐在沙發,搭在一個毯子裡看。
那天他們看的是未刪減的《都鐸王朝》第?一季,荀秋撈著?玻璃碗,小?口小?口地咬著?車厘子,目不轉睛地盯著?屏幕上的畫麵。
“不是啊!”嚴知理所?當然地出賣兄弟,從沙發站起?來,作?勢要?下樓趕人,“誰不知道我重色輕友啊,他們惹你不高興,我把他們轟出去。”
荀秋忙拉住他的手,說道,“他們沒有惹我,隻是我不願意做這些交際。嚴知,我會?不會?太不活潑了?”
曲夢夢和李思源也來過幾次,她和其他人都很熟稔,就連第?一次見?麵的人也能聊得有來有回,遊刃有餘。
對比之下,荀秋顯得木訥又內向。
“每個人性?格不一樣啊。”嚴知笑,手下收緊,把她攬進了懷裡放好?,荀秋個子不高,陷在柔軟的沙發簡直像一隻小?貓兒,他愛憐地把下巴擱在她腦袋上,低聲說,“我就喜歡你這樣的,很乖。”
空調風吹在緊閉的藍色窗簾,日光從縫隙裡透進來,窗台前麵的相框裡是他們前幾天去兒童遊樂場的合照,嚴知腦袋上帶著?個毛絨絨的狗狗耳朵頭飾,一臉不爽地坐在椅子上,荀秋伸手去捏它,貼在他臉上一起?看著?相機鏡頭,兩隻眼睛彎成月牙,笑得很傻氣也很可愛。
他當然不喜歡這種幼稚的東西,不過她能高興就好?,嚴知無聲地笑了笑,微微低下頭,聞到了她發間的蘭花洗發水香味。
這樣靜謐的相處,不知道還能持續多久。
過幾天荀秋就該填誌願了,如果她是去北京,他要?不要?把票改過去,順便可以?送她去學校再走。
嚴知心不在焉地看向屏幕,安博林騎在馬上,亨利八世跟在後麵,兩個人嚴肅而沉默地走進了樹林,畫麵中穿插了一段不痛不癢的純音樂。
嚴知聽著?懷裡的女孩兒清淺的呼吸聲,突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急急地放開了荀秋,在安博林把外套隨意扔在地上的時候,“啪”一下把筆電蓋上了。
“乾嘛啊!”荀秋吃了一驚,把手裡的碗放到茶幾上,仰著?頭去看他,“乾嘛關掉?”
嚴知耳朵發燙,雖然兩個人談了這麼久,但是還沒有親過,當然不是不想,而是一來呢,他怕進度太快嚇到她,二來之前學習緊張,他怕荀秋會?分心,影響學習。
都譯王朝這一場戲尺度太大了,他下意識不願意荀秋接觸這些。
荀秋狐疑地盯著?他漸漸染上緋色的耳根,還有如臨大敵般抱著?筆電的動作?,聯想起?剛才電視情節,後知後覺明白?了過來。
她“呸”了聲,毫不猶豫地嘲笑嚴知,“嚴知,你在亂想什麼啊,這不過是劇情罷了,我可不知道你還有那種落後的思想啊?”
她抱住毯子,命令他,“打開呀,我要?看。”
“不要?。”嚴知扯了電源線,把懷裡的筆電打開一點點,直接長按了關機鍵,“不許看了。”
“為?什麼啊?”荀秋不解,“我才看了一半,今天晚上睡不著?了啊。”她追過去,要?他把筆記本?放回來。
“不行。”嚴知把筆記本?舉起?來,看見?荀秋跳起?來也摸不到的模樣,咧著?嘴笑起?來,“我們荀秋好?矮啊,吃得也不少?,怎麼就是不長個?”
他說,“好?像咱們認識的時候你就這麼高,這兩年好?像都沒長啊?”
這是荀秋的一大痛事,自從初中那次猛漲期之後,她就沒有再長過個子。
而嚴知和薛均似乎都沒有停止長高的預兆,嚴知大笑,又說起?之前荀秋的一件糗事,“你還記不得,那天我們在A樓上樓梯,李熙個近視眼從後麵過來,還以?為?我拎著?個熱水瓶。”
那天天氣冷,荀秋穿著?件紅色的羽絨服,但是也沒到看成熱水瓶的程度吧?!
她惱羞成怒,“不許再說這件事了!”
“為?什麼啊,可不是我說的,是李熙說的啊?”嚴知明知故問,荀秋氣得啊,在他身上推了一把,“快給我。”
“哎~就是夠不到啊!”嚴知一邊笑一邊退,沒注意到後麵就是床尾凳,“慢點!”荀秋嚇得臉色都白?了,慌忙伸手去拉他。
可惜於事無補,嚴知還是被絆倒,仰麵倒進薄薄的空調被,筆電脫手,摔在地毯上,生死難料。
“我靠!”
嚴知沒有鬆開荀秋的手,下一秒,她被他帶倒,一頭撞進他的胸口,嚴知哼了一聲,摟在她腰上的手突然開始發燙,心也急促地跳動起?來。
第二十五章
從前不是沒有過?親昵的時?刻, 告彆時?候依依不舍的勾纏眼神、深夜電話裡的輕聲耳語,或者剛才在沙發那種不算緊密的擁抱。
嚴知很多時?候浮想聯翩,當然, 隻是想想, 真正相處的時候他手腳很老實,從來不往不該去的地方?丈量, 最後隻能靠自己。
可沒有哪一刻像現在這麼曖昧真實, 荀秋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隔著薄薄的衣衫, 少女玲瓏起伏的溫熱身軀貼得嚴絲合縫。
眼鏡早就?不知道撞到哪裡?去了,荀秋頭暈眼花地仰起腦袋, 朦朧著一雙水潤潤的眸子望過?來。
“荀秋。”嚴知像剛在浴室裡?麵泡了兩?三個?小時?似的, 聲音又懶又啞, 他喉結滾了一輪, 想說什?麼,又最終沒有開口。
外麵起風了, 露台上繁茂的樹枝敲在落地玻璃窗,沙沙聲伴著一兩?聲微弱的蟬鳴, 黯淡的日光沿著地板紋路流轉, 時?間好像變得緩慢, 嚴知攥緊了手邊的灰色被單, 艱難而緩慢地歎了一口氣。
這是怎麼了, 荀秋更慌張了, 七手八腳地爬起來, 跪坐在床上去查看他。
“嚴知…對不起。”荀秋看著他好像沒什?麼問題, 又垂過?腦袋去瞧摔出零件的筆電,愧疚地紅了眼睛, “怎麼辦,筆記本好像摔壞了。”
嚴知失笑,用手摸了摸耳朵,“乾嘛道歉,是我沒有拿穩啊。”他嘗試坐起來,但這次情況好像有點特?殊,他歎了聲,隨手拿過?空調被蓋在腿上,等?待時?間冷卻。
荀秋:“是冷麼?”她轉身下了床,先把筆記本撿起來,又走到門口的控製板麵前,把冷氣溫度往上麵調了兩?度,“滴滴”兩?聲,荀秋小聲地自言自語,“28度應該好一點了。”
“嚴知,快過?來看看筆記本,好像不能開機了。”她沒找著眼鏡,又搗鼓了兩?下筆電,回頭看見嚴知還躺在那兒,疑惑道,“你在乾嘛?”
嚴知胡說八道,“我困,寶寶,我要睡覺了。”
荀秋“啊”了聲,抬起手表看了看,“你昨晚沒睡嗎,早上10點就?困了。”
“筆記本都摔壞了,你還睡得著。”她又小聲嘀咕。
“嗯?”嚴知笑了聲,“你都不關心我有沒有摔壞,就?隻關心能不能繼續看都譯王朝啊?”
荀秋氣惱地轉過?來,兩?手撐在椅圈上,臉頰鼓鼓的,“我哪有,這個?筆記本這麼新,摔壞了你不可惜啊?而且我又賠不起。”可嚴知一直躺著也確實有點奇怪,她遲疑了一下,又起身往床邊走,“你真的摔著了?”
她看不太清楚,眯著眼睛往地上巡了一圈,暗自決定下次再也不買金絲眼鏡了,從前她那副黑框眼鏡,掉在地上就?不會隱形。
荀秋爬上了床,纖白的手指挑開了嚴知額前蓬亂的頭發,又在他腦袋摸了摸,突然緊張起來,“不會摔著頭了吧?想不想吐?”
“沒有啊。”嚴知實在受不了她的遲鈍了,握住她四?處作亂的手,使勁一拽,荀秋再次臥在了他身上。
“寶寶。”嚴知翻身把她側抱在懷裡?,熾熱的鼻息掃過?她的脖頸,荀秋落進床體柔軟的凹陷,卻覺得自己好像不小心掉進了獵人的陷阱,她不自覺地顫了顫,有些無措地抓住了他橫過?來的手臂,“怎麼了啊?”
身後的少年心如擂鼓,掐在她腰上的手好像在發燙,嚴知隱忍住急促的呼吸,略微調整了姿勢,緩緩慢慢地吐了一口氣。
“可以親你嗎?”嚴知把她轉過?來,看著她濕潤的眸子,整個?腦子都開始冒煙,心臟好像融化成了糖水,細密的甜蜜從背脊升起來,多巴胺的肆意奔騰讓他聲音發顫,嚴知抿了抿唇,目光下落,“本來想忍住的,荀秋,我高估自己了,真的好想親親你。”
他捧住她的臉,指腹慢慢擦過?她的額間唇角,撒嬌般地低語,“寶寶,可以麼?”
嚴知的眼睛清澈得像一片藍色的海,帶著些可憐巴巴的祈求,讓人不自覺地沉溺陷落。荀秋呼吸發滯,臉頰也迅速地染上了紅霞。
“什?麼啊…”羞赧讓她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她輕輕眨了眨眼,鴉睫顫顫地移開了目光,音調卻變輕了。
嚴知輕笑,微微低頭,覆上了她柔軟濕潤的唇。
輕輕一觸,嚴知放開了她,高挺的鼻尖抵住她的蹭了蹭,笑道,“是車厘子味的?好甜啊。”
荀秋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低聲埋怨道,“是很甜啊,可剛才我喊你吃你都不吃。”
“對不起。”嚴知笑,“那我現在嘗嘗吧。”
溫熱的唇再次侵襲,嚴知抿住她的唇珠,反反複複地廝磨,也不知是哪一刻,她唇間溢出一聲輕吟,他的呼吸驟然紊亂,嚴知含含糊糊地喊了她一聲,手指沒入烏黑的長發,按住了她的後腦。
荀秋腦子一片空白,少年熟悉的氣息變得危險而強勢,他撬開了她的齒關,無所不至地吻遍每個?角落。
嚴知的天才人設名不虛傳,第一次實踐就?可以身體力行地搜尋到讓她舒服到戰栗的位置,荀秋的雙手不自覺地攀上他的脖頸,兩?個?人不留一分間隙地貼在一起,他難掩的熱情抵靠過?來,荀秋簡直羞得腳趾緊繃。
“嚴知…夠了。”荀秋急急地喘息著,雙手按住了他的胸口,試圖推開他。
“嗯。”嚴知應了聲,也不知道聽明?白她的意思?沒有,他停下來,把她的腦袋壓在自己蓬勃而淩亂的心跳聲上,啞著聲音問了一句,“怎麼了?”
“不親了。”荀秋奮力地抬起腦袋,用手在滾燙的臉旁邊扇了扇,說道,“太…”她想說太快了,可話到嘴邊,又拐了個?彎,“…太熱了。”
嚴知自然聽出她的意思?,笑了聲,“喔,知道了。”他移開了些,捏捏她的臉兒,安慰道,“彆怕,我不會…”
想到這句話有歧義,他又補充,“我不是不會,我的意思?…”這樣說好像也不對,他撓撓腦袋,“當然我也不是會…我的意思?是…我不會傷害你。”
“嗯。”荀秋微微側身,不敢再看他。
嚴知也沒好到哪裡?去,本來隻是想輕輕地親一口,誰知道一聽到她的聲音,簡直像是洪水拉閘,一發不可收拾。
他戳了戳她的背,低聲說道,“生氣了啊?對不起嘛。”
半晌,荀秋甕聲甕氣地回了一句,“沒有。”
這樣的體驗也不算太差,隻是他吻得太用力,導致她現在嘴唇有一點點麻,可她不好意思?說出來。
“喔。”嚴知得寸進尺,長手一伸把她撈進懷裡?,問道,“那你喜不喜歡我親你?”
“誰會問這種問題啊!”熱死了,荀秋氣憤地踢開了空調被,衝著嚴知瞪了一眼,“我要看都譯王朝!”
“看看看,必須看!”嚴知伸手開始摸手機,刺眼的藍光讓他眯著一隻眼睛,他翻出了通訊錄,也不知道打給了誰,頤指氣使的語氣,“嗯,買了馬上送過?來,1個?小時?夠嗎?”
他摸摸荀秋的頭發,又聽了一會兒,說道,“行,你看著買,要快。”
說完這句他就?掛了,手機一丟,又嬉皮笑臉地來抱她,荀秋“哼”了聲,嘲了他一句,“你這作風真像古代那種無所事事的臭紈絝。”
嚴知“嘿嘿”笑,說道,“哪種?當街強搶民女的那種嗎?”他伸手作勢要壓過?去,“來啊,從了大爺吧,帶你吃香的喝辣的。”
“是不是這樣的?”嚴知看荀秋瞪著他,又湊上去親了親她的臉,“還是這樣的?”他又啄一下她的唇,抬起一雙海藍璀璨的眼睛看著她。
“走開。”荀秋笑,抬腳給了他一下。
“哐——”地一聲。
門突然被人重重地錘了一下,嚴知下意識摟住荀秋拍了拍,隨後站起來往門邊走,一邊整理被揉得皺巴巴的襯衫,一邊揚聲問道,“誰啊,有毛病是不是?”
房門半開,嚴知一手撐在門框,斜著眼睛看外頭站著的李熙,“什?麼事兒啊?”他問。
李熙暼了一眼嚴知緋色未消的頸脖,“嘿嘿”賊笑一聲,伸長腦袋想往裡?麵看,可裡?邊黑漆漆的,什?麼也看不到。
嚴知皺著眉,給他頭上來了一下,“看什?麼!”
李熙“哎喲”“哎喲”地抱住腦袋退了出來,沮喪著臉色,“薛均剛才來過?了,好像有事找你,我說你和?荀秋在樓上忙著呢,他就?又走了。”
“哐啷——”裡?麵有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嚴知微微一頓,不耐煩地“嘖”了聲,斥了他一句,“亂說什?麼啊!”
他又問,“他找我什?麼事兒?”
李熙:“應該是來告彆吧,你不知道嗎?他今天就?要去霧城了,王教授讓他暑假就?去研究所報道。”
“其實本來早就?讓他去了,不過?他還是堅持到高考完。”
“現在就?走嗎?”嚴知挺意外,“那我得去一趟。”他抬腳想出去,想了想,又說,“我去換個?衣服。”
李熙點頭,“行,那你快點,我在樓下等?你。”
嚴知打開櫃子取衣服,暼見荀秋在收拾地上的玻璃碎片。聽見薛均可能誤會他們,她就?這麼慌張?嚴知心裡?很不是滋味。
他走過?去抱住了她,下巴抵住她的頭發,“我叫阿姨來收拾,你彆弄著手。”
“薛均要走了,我們去送送他?”他問。
“你去吧。”荀秋擺出無所謂的姿態,抬頭衝他笑了一下,“不然我男朋友又生悶氣,我可吃不消。”
“我生什?麼悶氣?”嚴知“哈”了一聲,她都這樣說了,還不讓她一起去,豈不是顯得自己很小氣。
他張了張嘴,又很快閉上。
小氣就?小氣,他就?是小氣怎麼了,嚴知扶著荀秋,把她按坐在沙發上,叮囑道,“我喊阿姨上來收,你在這裡?等?我吧,我很快就?回來,無聊了就?去玩體感,或者去二樓影音室也行。”
“嗯。”荀秋乖乖點頭。
初夏是告彆的季節,升學、分班,18歲之前的所有分彆都在這個?時?候發生,荀秋拉開了露台的玻璃門,6月的江城已?經?有了躁意,炎熱的陽光曬在皮膚上,有一點點刺刺的痛。
黑色的小汽車很快拐上了坡道,後車座的少年穿著白色T恤,閉著眼睛靠在椅背。可是在路過?嚴知家的時?候,他突然鬼使神差地抬眼看向北麵的露台。
眸色清潤,神情平淡。
荀秋倏爾退後了兩?步,握緊了手中的花灑。
第二十六章
考完不能立刻對答案估分已經成為了江城學子的傳統, 寒窗苦讀十年,不管能否開花結果?,誰都?有這個權利放肆玩耍幾天。
薛均在6月10日離開了江城, 沒能參加幾?天後的畢業照拍攝。
又過了幾?天, 學校組織了估分並發放了《高考誌願填報指南》,這屆高考, 全省600分以上的考生共有683人, 荀秋的最終分數和平時成績相差無幾?。
因為這個亮眼的成績,荀令第一次踏足西宛廣場, 他到的時候,外婆和舅舅們, 還有大伯一家都?已經到了, 恩怨暫且放下, 為荀秋的前程共同磋商。
“想好?去哪個學校沒?”
大人們在客廳爭得麵紅耳赤, 荀天在陽台上曬了會兒,習慣性地摸出了口袋裡的煙盒, 想起這是在家裡,覷了一眼靠在欄杆上發呆的荀秋, 又小心放了回去。
“你有沒有覺得媽媽不一樣了?”荀秋突然笑?了一聲, 兩人一起看?向內間, “從前她哪裡會這麼大聲和爸爸說話?”
離婚真不愧是有錢中年女人的大補良藥, 離開了糟糕的婚姻, 大家都?看?得出陳雯的狀態上佳, 甚至年輕了不少。
荀天笑?, “那可?不, 你知道我以前暑假乾嘛要在外麵打工不回來??”
“為什麼?”荀秋手?裡響了一聲,她抬起來?看?了下, 十根手?指敲得飛快,心不在焉地接上哥哥的話題,“因為家裡太悶了?”
“嗯,為了家庭和諧,媽媽不管對錯什麼都?聽爸爸的,可?是小孩子並不是父母的附屬品,而是獨立的個體啊。”荀天感歎了半天,側過來?一看?,妹妹卻隻顧著玩手?機發信息,他沒好?氣地說了句,“不是?你真談戀愛了啊?”
有這麼明顯嗎?荀秋愣了愣,隨即頭也不抬,“哼”了聲,說道,“他們都?不管我,你管我的?”
爸媽拆夥之後,分彆帶走一批專業員工,漸漸形成了競爭關係,兩人爭這一口氣,誰也不肯相?讓,每每忙得腳不沾地,隻要荀秋成績波動不大,誰還管得了她和嚴知的事兒。
荀天“哦喲”地怪叫了一聲,笑?著說,“那是,我哪敢管你。”他頓了頓,想起了件舊事,又問?,“是報道那天,在橋上遇見的那個男生嗎?”
思緒好?像一下子回到了06年初秋的那??場雨,荀秋坐在哥哥的麵包車上麵,手?緊緊地捏在那把黑色的傘,指節發白,臉色發紅,一眼不落地看?著少年越來?越近的背影,醞釀著一會兒說的開場語。
那天薛均穿著件很寬鬆的白T,黑色運動褲,球鞋上落著水珠,可?他看?起來?一點也不狼狽,不急不緩,好?像霧間的一棵自?在的鬆柏,任風雨飄搖,常青不敗。
“叮——”手?機亮起,荀秋搖了搖頭,說道,“不是他。”她低頭看?見嚴知的信息,心裡泛出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她突然有些生氣地衝荀天瞪了一眼,囑咐他少管閒事。
荀天不知道妹妹的怒氣從何而來?,不過青春期的女孩兒本來?就喜怒無常吧,他摸了摸鼻子,挑眉跟著她進到客廳裡。
關於荀秋的誌願,各方持不同意見。
爸爸那邊屬意北京或者?上海的高校,這也是江城尖子生們的一貫歸屬,“北京理工、郵電,上交上外,荀秋分數剛好?夠得上,又都?是名校,說出去也好?聽,關鍵是,一個女孩子在外麵,不能沒人照看?著,她堂哥在緒正傳媒當人事經理,那可?是個好?公司啊,荀秋以後出來?也不愁。”
而媽媽這邊則屬意霧城的川東大學,荀天畢業留在霧城工作,雖然他學校不怎麼樣,但?跟對了老板,一起做電子信息行業,兩人亦師亦友,做出的通訊軟件超出時代,賺了不少錢,前景光明。
“荀秋也是看?著《電腦愛好?者?》長大的。”荀天說道,“又喜歡打遊戲,就學智能科學與技術不就挺好?的嗎,現在這個熱門。”
“女孩子做什麼程序員!”荀令不同意。
“女孩子怎麼不能做程序員?”荀天笑?,“我們公司幾?個女同事還挺牛呢。”
“就這個工作強度,對象都?找不到吧,你的女同事都?結婚了嗎?”
所有人都?用“你對象呢”的詢問?目光掃向荀天,他立即啞聲,拉上嘴巴,不敢再發言,舅舅隻好?接過話題,繼續討論?女孩子到底能不能當程序員。
幾?個大人吵得沸反盈天,荀秋像個沒事人兒似的抱著手?機跽坐在沙發上看?嚴知的信息。
阿飛:【如果?你們開學早,我就送你去學校嘛。#轉圈】
蝴蝶:【還沒選好?呢,我家裡麵都?吵翻了。】
阿飛:【你呢,你想去哪裡呀?】
荀秋放下了手?機,望向人群,終於有人想起問?她一句,“荀秋說呢,你想報哪個學校?”
去哪裡?她不知道。
如果?不是薛均也在霧城,她肯定會毫不猶豫同意媽媽的選擇,可?他在那裡,讓荀秋懷疑自?己?的動機。
這和當初選擇七中和一中時大有不同,她無意為了薛均來?製定自?己?未來?的出路,即使那條路是她自?己?本就願意走的,她隻是怕自?己?內心深處已經因為薛均的存在自?動給霧城加分,而她卻仍然不自?知。
當然,她也在意嚴知知道她選了川東大學之後的感受。
“去川東”幾?個字已經打出來?,最終卻沒有發送。
這場辯論?不歡而散,好?在期限還長,來?日再議也不遲。
賬號密碼握在荀秋手?裡,沒有人會在期限前向她索要,她的乖巧深入人心,並且爸媽也知道嚴知是要出國的,荀秋不至於在誌願上做出什麼夫唱婦隨的傻事來?。
22日,爸媽登陸了考試中心,發現荀秋在18號的深夜已經提交了誌願。
嚴知不知道原來?夏天的風可?以這麼冷,露台上的盆栽被吹得東倒西歪,海棠果?滾落跌到一樓的園子鬆軟的泥土裡,他覺得自?己?也像浸進了雨水泥潭,粘稠、冰涼、一切負麵情緒掐住喉管,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你能理解嗎?”荀秋握住他的手?臂,把家裡的考量一並向他解釋,“嚴知。”她柔下聲音,頗有些討好?的意思,“你可?不能亂想啊。”
“川東大學…”嚴知重複一遍,冷笑?了一聲,他慢慢抽出了手?臂,起身把玻璃門合上了。
喧囂隔絕在外,外邊的樹被風傾軋,左右搖擺,好?似一場無聲啞劇。
嚴知靠在門框上,眼神?黯淡下來?,“之前我真的不理解你為什麼這些天對填誌願的事兒避而不談,現在總算明白了。”
荀秋深深歎了一口氣,“我剛才和你說的,你都?沒聽進去是不是?”
“是。”嚴知靠近了幾?步,皺著眉看?她,“我聽不進去。”他握住了她的肩膀,“你忘了當初我沒有去參加複試你有多生氣了,我想過很多你不願意和我商量的理由,但?我從來?沒想過你會為了他在誌願的事上這麼草率。”
“我沒有草率。”荀秋回答,又補充了一句,“我也沒有為了他。”
“沒有嗎?”嚴知笑?,“那你為什麼提交了才告訴我啊?如果?真的坦蕩到沒有私心,你為什麼直到最後一刻才敢和我說呢?”
“你還喜歡薛均是嗎?”
荀秋閉了閉眼,否認,“沒有。”
“哦!”嚴知冷笑?,“‘沒有’,那就是以前喜歡過了?”
荀秋有些惱怒他做這樣的文?字陷阱,抿唇說道,“這就是我之前不和你說的原因。嚴知,你知不知道,你有一點點風吹草動就會胡思亂想,我真的害怕看?見你生悶氣的樣子,坐在那裡一句話都?不說,氣壓低到我根本受不了。”
她的話就像一把刀,在不甘心的肺腑翻來?覆去地攪,嚴知抓住了她的用詞,反問?道,“受不了我了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荀秋氣極了,“你和我好?好?說話行不行,彆總是曲解我的意思。”
她仰頭看?他,很認真地解釋,“我去川東,和薛均一點關係都?沒有,而且霧城那麼大——”
“兩個學校隻隔了5裡路。”
荀秋滯了一下,長呼一口氣,重新措辭,“我是你女朋友,我絕對絕對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更加不可?能去找薛均。“她停下,又補充,“或者?任何彆的男生,我可?以保證。”
“你會相?信我,是不是?”
這個保證聽起來?很真摯,嚴知喉嚨滾了滾,既然事已至此,他還能有什麼辦法,他“嗯”了聲,音調也變得有些哽咽,“真的?”
“當然。”荀秋好?似看?到了轉機,她知道異國的距離讓他失去了安全感,既然兩個人決定一起麵對,她不介意撫慰他的不安。
她牽住他的手?撫在自?己?臉上,眼睛彎起來?,“嚴知。”
“嗯。”他就勢摸了摸她光滑白皙的臉,又生氣地捏住,拉長音調,“乾嘛?要使美人計了啊?”
荀秋帶著隱形眼鏡,兩隻眼睛亮晶晶的,讓她整張臉都?顯得春華燦爛,也許當初他就是為這雙眼睛著迷,進而泥足深陷。
荀秋低聲說道,“嚴知,我不想看?到你不高興,是因為…”
“因為我愛你。”她有些羞赧地靠過去抱住了他。
“愛”字太重,她以前從未說出口。
可?也許不會有比這三個字更好?的承諾和保證了。
身旁人的肌肉驟然緊繃,嚴知吞咽了一口,垂首抵住她的鼻子,又開始耍賴,“什麼,你說什麼啊?我沒聽清。”
“寶寶再說一遍。”
“不說了。”荀秋不想和他鬨,敷衍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你明明就聽見了。”
“嗯,我聽見了。”嚴知笑?得眼睛眯起來?,“我更愛你。”他在她臉上親了好?幾?下,見到荀秋漸漸紅起來?的耳朵,又捧住她的臉頰深深吻下去。
荀秋被他的力氣帶著退了幾?步,一下倒進了柔軟的沙發,他越壓越低,似乎要在掠奪中將那些不安與心傷一並散去。
“荀秋,可?憐我吧。”
湛藍的眸子掀起了驚風駭浪,荀秋滿麵潮紅,任由他握住她的手?肆意妄為,奇異的觸感讓荀秋渾身都?在發燙,不知過了多久,騰起的熱氣讓她的鼻尖沁出了晶瑩的汗水。
她不知道事情怎麼就往這個方向發展了,明明剛才還差點吵架的,荀秋呼了一口氣,習慣之後,這簡直是一種機械的麻木,她垂下眼睛又很快移開視線,“好?了沒有啊。”她嗔了一句。
“嗯。”很快他低低地歎了一聲,繼而吻在她的唇角,笑?道,“老婆真乖。”
第二十七章
川東大學在8月27號開學, 好在霧城也有國際航班,嚴知老早改了票,誓要送荀秋去學?校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