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退休的第58天(1 / 2)

楊暮此時終於將目光落在素衣女人的身上,她的頭輕輕歪了一下,像是在打量眼前的女人,久久不言,表情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

“楊……”那素衣女人剛想開口,卻後知後覺反應過來方才情急之下直呼其名的不妥,連忙道,“小妹,我隻是……”

“這位夫人,咱們之間呢,事兒不止一件,我這來一趟跋山涉水的也不容易,能講明白了最好。”楊暮衝著素衣女人擺擺手,然後對著東方不敗抱拳彎腰,鄭重其事道,“今日實在是打擾到嫂嫂了,吉時……”

楊暮還沒說完,東方不敗就拉著顧客慈往旁邊走了兩步,把大殿中央讓給了兩個女人。

自從楊暮出現就有點超出尋常沉默的顧客慈這會兒終於和看過來的楊暮對上了視線,隻見楊暮用一種“你居然是這樣的軟飯男”的眼神瞪了他一眼,乾脆利落地一轉頭過去麵對素衣女人。

楊暮的兵器還在幾十步開外的殿外,但她整個人就已然是杆鋒利無比的槍。

“小妹心有疑慮不解,敢問夫人是否以楊氏未亡人之名,行詭計譎謀之事,害他人無辜性命,欲損當世江山太平?”

那素衣女人為楊暮沒頭沒尾的問話先是一愣,但楊暮與楊裕並不隻是兄妹,而是龍鳳雙生,眉眼之間實是相似,這讓她下意識的就想為自己辯解:“武林誌忠哪裡有無辜之人!況且交易之事本就是你情我願,我並未有脅迫算計他們之意!我想要做的不過是為夫君找一個公……”

楊暮看著素衣女人,眼神專注而直接,聲音鏗鏘有力:“夫人,我隻問,是否屬實。”

素衣女人看著楊暮的麵容與表情,像是透過楊暮看到了那個曾讓她朝思暮想痛徹心扉的男人,楊暮的性格,竟然沒有絲毫女子的感性溫婉,十成十與她兄長像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剛硬。

楊暮並沒有一定要等到女人說話的意思,而是開口道:“我楊家世代忠良,戰場之外從不妄斷他人性命,戰場之上,更是對繳械俘虜懷有仁心。上忠君愛國死守邊疆,下庇護婦孺老弱免受亂世煎熬。哪怕是在楊家最後一杆戰旗倒下之時,我楊家上下,不論新婦老嫗還是兒女子孫,都能挺起胸膛說上一句此生絕不辱沒楊家清名!”

“楊家人或許傻,或許倔,但是世世代代都為著一個楊字堅守本心,不墮祖宗名聲,我們楊家戰旗之上的鷹隼是一代又一代的楊家人在戰場之上廝殺染成的驕傲,不是讓夫人你用來在各種不入流的暗器暗箭之上篆刻,用見不得光的下作手段暗殺他人的!”

曾經用了暗算下作手段的宮九原本喝酒的手頓了下,眼神莫名的看了一眼楊暮,又看向坐在對麵那個注視著楊暮,眼睛裡滿是欣賞閃爍的少年皇帝,嗤笑了一聲。

——嘖,又是那種皇帝最喜歡的一傻傻一窩的。

“我不是想要給楊家抹黑!但是楊家人已經全都死了!!都死了!!你們還在執著那些有用嗎?!!”也不知是那句話刺痛了素衣女人,她猛然抬頭朝著楊暮大喊,眼底滿是淚光,神情絕望。

楊暮卻是十分不理解的看著素衣女人,沉默了一下然後道:“我其實不太能理解夫人你的激動,不過我姓楊,還活著,以後也會活得很好,過段時間我就要成親,我的孩子也會姓楊,隨我一同練武,楊家又不是隻有我哥一個。大不了我努力變得再強一點,安全活著?”

這句話一出,一直沉默的顧客慈突然吭氣了:“你要成親?和哪個?我認識嗎?打過照麵嗎?一起出去過嗎?你了解那是個人還是個鬼嗎?男人沒幾個好東西我給你講——”

東方不敗捏住顧客慈的嘴巴:“住口。”

楊暮轉頭又是一記瞪視:“閉嘴!”

顧客慈……老實閉嘴。

被這麼一打岔,楊暮倒像是忽然想起來被帶歪的話題,緊接著問素衣女人:“我哥的確是有一個心上人,還有個遺腹子,那孩子命大自己闖出了絕境被撿回了我那,但是根據孩子身上帶著的畫像,可不像是夫人您。”

那原本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素衣女人聞言一把攥住楊暮的衣袖,用力之大幾乎讓楊暮下意識地低頭看了眼自己被扯過去的胳膊。

“不可能!!夫君怎麼可能與彆的女子生兒育女!!這不可能!!!那個女人是誰……那個女人是誰——!!”

楊暮也沒扯開她,像是很好脾氣地繼續問:“夫人既然以我哥的未亡人身份自居,那麼夫人身上可有我哥親筆所寫婚書?若無,我哥身上有塊與我是一對的玉玨,可是在夫人身上?”

那素衣女人被問及玉玨,眼神有些驚慌,顯然是知道楊裕身上的確有這樣東西,她像是被蟄到了一般放開楊暮的衣服,有些語無倫次地道:“他當初走得太匆忙,我沒能來得及……”

“可是那個孩子身上有,是他的母親留給他的。”楊暮淡淡的一句陳述擊潰了素衣女人的堅持,而正當素衣女人下意識後退時,楊暮卻欺身上前靠近素衣女人的耳畔輕語,“主神給了你什麼誘惑?死而複生?夫人,你見過副本任務裡那些沒有表情如同行屍走肉一般發布劇情指令的‘人’嗎?那就是主神允諾你的死而複生?”

原本情緒激動的素衣女人卻對這句話絲毫不為之所動,甚至因為楊暮提及主神而原本慌亂渙散的瞳孔再度有了光彩。

素衣女人的視線忽然看向空茫茫的上方,抬起的手想要去點什麼,楊暮的動作卻比她更快,按住她手腕的同時直接將她的整條胳膊卸了下來,女人在疼到一聲尖叫之後視線的渙散頓時轉變為有神,憤恨地看向楊暮:“你若是不想讓他活,就彆來礙我的事!”

“那不行,一想到我哥被你當成一個不會思考滿足你一廂情願的工具,我就替我哥覺得惡心。”楊暮一擊手刀直接劈暈了女人,彆人或許奈何不了這個被主神動過手腳的女人,但是此時仍舊身為任務者的楊暮可以做到。

楊暮四處張望了一下,剛回過頭就看見一個錦衣少年湊過來,還遞過來一捆麻繩,笑眯眯地問她:“這位俠女,可否交個朋友?”

顧客慈虎著臉將朱嘉熙拎回他的位置上,語帶警告:“她還小,腦子不靈光,彆哄騙她。”

腦子不靈光的楊暮翻了個白眼,一邊將手中的女人綁成粽子,一邊小聲碎碎念:“看在你今日成親的份上,老娘不跟你一般計較,回頭看我不把你狗頭打爆……”

顧客慈哪裡聽不到這丫頭的碎碎念,他看了眼外麵的天色,笑著抬手在楊暮腦袋上按著揉了揉:“謝了。”

“哼,好歹說了句人話……自己不想跟女人扯頭花,就把我叫過來扯……”楊暮撇撇嘴,眼睛裡卻有了釋然。

楊裕是她親哥,顧客慈卻是同她與兄長無數次生死關頭一起走出來的二哥。

當初的顧客慈還隻是個嬌嬌弱弱的美少年,楊暮想當姐姐卻被嬌弱美少年挨著揍了一頓,至此成了三角形中備受寵愛的老幺。

楊暮與楊裕從來都知道顧客慈的不同尋常,在幾次並肩作戰之後顧客慈發現隻要是他在副本難度係數都會成倍增加,這才態度堅決地和楊氏兄妹拆夥,成了一個任務者眼中口中的獨行俠。

當初顧客慈與楊裕最後的那一戰,被彆有用心的主神幾乎是強製彈窗所有任務者觀看,楊暮可以說是親眼目睹了被主神侵入大腦的兄長是如何將自己送到了二哥的劍下。

那次之後,楊暮去接回了自己的同胞兄長,在主神係統紊亂,空間一片亂糟糟,且確認顧客慈失蹤之後是鬆了一口氣的。

她既害怕見到顧客慈,又害怕再也見不到,那段時間對她而言,從主神係統的氣急敗壞知道顧客慈不但沒事反而將主神氣得每日抽搐數據流便夠了。

——今日再度重逢,其實倒也沒有楊暮想象中的那麼難。恨其實並沒有許多,但與恨意一同消失的也有毫無隔閡的依賴與親昵。

楊暮看著重新握住東方不敗的手走到那拜堂桌案之前的顧客慈,輕輕笑了一下。

她心知與顧客慈的關係再也回不到從前那般親人間的親密無間,但卻是仍舊保留了一份曾經的情誼,做不了親人,便做必要之時並肩對敵的同伴罷。

她來之前那隻毛絨絨的雪貂小東西同她說過顧客慈所處的困境,如若她與她兄長真的是顧客慈最後的心魔,那麼她願意成全他。

並不是說一句我原諒你了,而是告訴他——我已經走出來了,我過得很好。

東方不敗越過顧客慈的手臂看到楊暮居然在原本素衣女人坐的地方直接坐下來,與同桌的兩撥明顯互相看不慣的女子都很快說笑熟絡起來,不由笑道:“你這妹子倒是不錯。”

顧客慈隻是握著東方不敗的手,沒有接話,眼裡閃爍著的是淺淡的悲哀。

東方不敗嘴角的笑意微斂,卻也隻是輕輕抬手拍了拍顧客慈的手背。

一直大氣都不敢出的雪貂放下遮住眼睛的小爪子,滴溜溜的眼睛看了兩人一眼,吱吱道:“要不……拜堂?”

“拜。”

“拜。”

兩人皆是異口同聲。

雪貂當時清了清嗓子,“吱吱吱吱——”

【一拜天地——】

在眾人聽來有些怪異的吱吱聲中,顧客慈與東方不敗朝著大殿之外展臂振袖,嚴肅而認真地躬身行禮。

“吱、吱吱吱吱——”二拜的時候雪貂突然卡殼了一下,但瞬間想到了措辭。

【二、二拜日月——】

顧客慈與東方不敗齊齊回身低頭看了眼快要炸毛的雪貂,居然也依著雪貂的意思再度拜了大殿之外。

雪貂暗自鬆了口氣,心有餘悸地摸著自己身上柔軟的毛毛,兩人剛才要是真的對著他的方向二拜高堂,它恐怕得直接炸毛成一個球。

“吱吱吱吱——”

【夫妻對拜——】

顧客慈對著東方不敗輕輕眨了眨眼睛,東方不敗的鳳眸眼尾一挑,笑意再度浮現在麵上。

兩人對視一笑,看進彼此眼底心裡,視線糾纏間同時展袖抬手,寬大正紅的袍袖劃過一個圓滿的弧度,雙手交疊,低頭拜了下去。

天地在上,日月公證,從此一世相伴,生死不棄。

而在雪貂的眼中,兩人中間的紅線在被見不到老婆心癢的顧客慈連著多日諄諄教導下,竟在這最後拜堂之時真的織出了一個囍字騷氣地晃蕩在兩人的腕間指間。

雪貂看著看著,隻覺得既好笑又無語。

……還真就沒有顧客慈這廝教不了的東西是吧?

殿上眾人除了楊暮沒人知道那隻雪貂的意義,也沒有人理解兩人在滿座賓客無一不是人物的前提下,用一隻貂來做主婚人的行徑。

但就像是之前顧客慈說的,有資格置喙的人懂得尊重,無資格卻又本事坐在這的人懂得趨利避害察言觀色,連本事都沒有的人上今日不配上得黑木崖。

“吱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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