胃部泛起一陣痙攣,水滴順著她指尖,在模糊的玻璃上劃開一段窺光的裂痕。
她從前很少主動去想過去的事,時過境遷,總覺得,就算想起來,也無法改變什麼,但每次認真回想的時候......
關於沈清弦的記憶,他的每個動作,每句言語,似乎都清晰到無法忽視。
前麵紅燈,車子在十字路口停下。
紅色的倒計時,恍惚間仿佛與曾經的某個時間節點重合,回到了高三衝刺的最後一個學期——
悶熱煩躁的那個夏天,窗外蟬鳴聲不斷。
熱浪摻雜著香樟樹的麥青味撲進教室,落入轉出重影的風扇翅膀,碾碎後隨風飄蕩。
黑板上距離高考的倒計時隻剩兩位數,鮮豔顯眼的大紅色,下邊覆蓋著無數次粉筆塗抹過的痕跡。
高考前不到半個月,宋知落生了場很重的感冒,校醫開了感冒和消炎藥,紅色綠色的小藥片,用白紙包著,每天要吃三包。
宋知落吞藥很艱難,藥片經常卡住喉嚨,苦澀一直衝到舌尖,每次都要灌好幾口水。
注意到她吃藥的時間,下午第三節自習,沈清弦從後門出去,到最後一節課快打鈴才跑回來。
英語課代表提前兩分鐘開始播放聽力,錄音機傳出沙沙的倒帶聲,少年將手從上衣口袋掏出,然後伸進她桌肚。
“手過來。”他說。
宋知落猶疑了下,以為他要找什麼東西,此時快上課,同學陸續回到了教室,手剛伸進去,卻被少年的指尖抓住。
周圍是其他同學的打鬨聲。
等他鬆開,宋知落感到手心多了塊硬硬小小的東西,掏出來。
是一顆橘子味的糖。
她怔怔地看過去,沈清弦將剩餘的糖全塞進她書桌裡,而後,替她拿出筆袋裡的一小包藥。
察覺到她目光,他偏頭:“以後吃藥的時候,覺得苦,就再吃顆糖。”
宋知落捏著他給的糖,輕輕搖頭:“我不是覺得苦。”
“隻是,沒學會
吃藥。”
“傻啊。”
少年眼角眯了眯:“吃藥哪有人要學的,又不是經常吃。”
小姑娘咬了下唇,突然不說話了。
“不喜歡苦味,還硬撐,”沈清弦瞧著他,伸手自然地刮了下她的鼻尖,少年指尖溫熱,沾著糖果的甜:“你這是從哪兒養成的壞毛病。”
十八歲少年麵容俊野明亮。
似是窗外轟烈燦爛的火燒雲。
上課鈴響起,英語老師走進教室。
宋知落不敢上課說話,撕了張小紙條,寫完後,戳了戳他的手臂,悄悄遞過去。
上邊少女清秀的字:
“謝謝你的糖^^”
沒隔一會兒,紙條回過來,英語作業的四線格,多了隻黑色墨水筆畫的小刺蝟,旁邊附帶一個有點傲嬌的:“哦。”
宋知落彎了彎唇,當時心念一動,又在下邊添了一行。
一筆一劃,像是下意識對他作出的承諾。
“那下次如果你生病了。”
“我也會來照顧你的。”
......
回憶被前方急促的鈴聲切斷。
陸北接起電話,在開車,他直接點了免提。
很快傳出李盛的聲音:“喂?北北!!你快過來吧,我撐不住了,郝穹和胖子拉著流浪狗跳舞去了!”
“好多人看,丟死人了嗚嗚嗚!!!”
陸北回頭看了後邊一眼,沈清弦示意讓他在路邊停車。
這兒離小區不遠,過馬路,走幾步就到,開車還得繞一大圈才能掉頭。
車靠邊停下,沈清弦和陸北交待了幾句。
等車開走後,沈清弦再回頭,就見宋知落一動不動地站在路邊,神情呆呆的,低頭看著自己腳尖。
這副樣子讓沈清弦想起,上一次小姑娘喝醉酒時的狀態。
沈清弦走過去。
見她還是沒反應,他停下步子,低聲笑了下,“你這酒量可真夠淺的。”
宋知落聞聲,抬起了眼。
下一瞬。
餘光察覺到,沈清弦將手中的衣服披到她肩上,而後,在她臉頰上捏了捏。
可能怕嚇到她。
男人動作放得很輕,微俯下身,語氣像在哄小朋友:“這一回,還能認得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