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底湧起重重怒意,又似乎夾著幾抹驚懼,跌跌撞撞跑到陳西石麵前,拽住他的衣領,厲聲問:“你不是武功了得嗎,不是金掌破群山,頃刻間取人性命嗎?為何會死?”
陳西石茫然看他,不明白他為何情緒失控,林幽年亦是大驚失色,連忙上前勸阻。
裴行川絲毫不退,黑眸緊鎖陳西石,不顧自己傷重,盤腿坐下為陳西石療傷。
謝雲生麵色鐵青,一掌掀翻裴行川,無視他眼中怒意,冷聲道:“要發瘋出去發,若是怒意與不甘便能改變一切,那天下哪有不如意之事。”
陳西石氣若遊絲,已辨不清二人話中之意,隻喃喃重複著想出府入夢之言。
陳西石眼中的渴盼,臨死前的心願喚回了裴行川的神智,默然上前扶起陳西石,頭也不回地朝府門走去。
幾步功夫,裴行川腰間已在滲血,縱然極力扶穩陳西石,步履也略顯蹣跚。
謝雲生壓下所有情緒,喊住他:“我送他去,你留在這裡。”
見謝雲生扶著陳西石從門口消失後,裴行川望向深寂沉黑的四方,握緊佩劍融入其中。
處理完所有人的後事,天將明。
一輪紅日匿在蒙蒙遠山後,繚繞的山霧似乎也披上稀薄的金光,照亮荒蕪的原野。
謝雲生與林幽年放下鐵鍬,本感知不到幾分倦意,在望見高低不平的黃土時頓覺精疲力竭。
裴行川拖著一身血,將蔫頭耷腦,皮開肉綻的半麵魍丟在墳前。
謝雲生回頭,朦朧的日光裡,渾身是傷,血意侵麵的裴行川握著劍柄寂然而立。
一夜的鏖戰,半麵魍的心氣早已泄走。麵對陳西石的墓碑,有幾分呆滯地垂了垂頭,想裝死逃脫折磨,卻被謝雲生抓住衣領按跪在墳前。
半麵魍疲倦的眼瞳回了幾分神采,倒沒掙紮,隨意曲腿跪著,隻幽幽道:“刀劍無眼,全憑本事,妄自介入,身隕怨誰?”
許是過於疲累,謝雲生眸色不似昨夜寒沉,聲音一如既往冷靜,隨手抄起一塊碎石對準半麵魍的咽喉。
“我隻問你,同仙教弟子是否在襄庸城中?”
半麵魍低垂著頭,被火焚的半臉緊貼墓碑,坑窪不平的麵皮未有一絲波動,語調不耐:“金陵之事,我怎會知。”
謝雲生鬆開手,扔掉碎石,對林幽年道:“再挖一個坑,埋了。”
林幽年微愣,“活埋?”
“是。”
林幽年未再問,彎腰撿起鐵鍬在尚有殘雨的泥坑中挖了一鍬,緊接著臂如迅洪,隻餘殘影。
半麵魍頓覺心慌,四處望去,隻見荒僻。僅剩的幾個活人,一個不知疲倦般隻知挖坑,一個就地打坐療傷,一個平靜坐在地上擦拭墓碑。
“仙教之人確實來過冥羅山。”半麵魍飛速望一眼謝雲生,似是想從她臉上看出情緒,好讓他有拿捏的機會,可謝雲生隻專注用帕子擦拭著墓碑,並未看他一眼。
他隻好續道:“那人本欲進冥羅獄,我主沒有同意,他便離去了。”
謝雲生這才側首,“冥主不同意是因為他並非來贖人,而是欲用冥羅獄之人習練秘術。”
冥羅獄中關押三教九流之人,獄囚不論善惡,皆因所結仇怨被人重金貼名。
被謝雲生猜到,半麵魍並不意外,又道:“七日前,他忽然傳信我主,奉上避術之法,我們這才未入幻夢。後麵之事,便如你所見那般。”
“如何避?”謝雲生問,想了想又道:“捂雙耳,閉聽覺?可李府之內的鳥鳴未有異樣。”
半麵魍忽然扯唇一笑,神態從容了幾分:“若是我告訴你,你可會放過我?”
謝雲生也彎唇笑笑,“那得看你的答案令我有幾分滿意。”
半麵魍坐直身子,欲背靠墓碑,觸及謝雲生冰冷的眼神,拖著傷軀安安分分坐穩。
“我可以幫你們引出那仙教弟子。”
裴行川掀眼看來,林幽年默不作聲,手下的動作絲毫未停。
謝雲生長眉微揚,尚未作答便聽裴行川道:“若你能引出仙教弟子,我不會殺你。”
裴行川站起身來,麵上添了幾分血色。
林幽年握著鐵鍬的動作一頓,看向謝雲生跟裴行川,沉默一瞬,未加猶豫,揮起鐵鍬劈在半麵魍脖頸上。
半麵魍怒